“嘿嘿,三百六,還是這些工地上的大方。”馮少斌一邊走著一邊把紅包掏出來點了點。
聽到馮少斌的話,莫言和郭新蕾也把紅包掏了出來。
“真的誒,三百六!”郭新蕾也興奮的說道:“確實,上次侄兒收到的大紅包,也是個工地上的。”
莫言沒說話,但是看著手裡的紅包,內心屬實震撼,要知道,他上學,父母一個月給的生活費才六百塊錢,這一個紅包,就一半還多了,簡直不可思議。
“那還是老規矩,我看……”馮少斌說琢磨道:“六十的零頭,三六一百八……楞個,今天晚飯,明天早飯,如果還有剩就中午,晚上也繼續加菜。小蕾你來安排。”
“可以!”郭新蕾點著頭,接過了馮少斌遞過去的六十塊錢。
莫言同樣點點頭,也從紅包裡把六十塊錢的零錢抽出來遞給了郭新蕾。
三人說話間已經走出了後門,就看見好幾個男女圍著靈車,一邊敲門一邊謾罵。
靈車正前方還有一個中年女人雙手撐著車頭,對著車裡的人怒目而視,在她身後還有個和她年齡差不多女人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著:“哎唷…啷個就出了這種事了哦…龜兒個不負責的人哦!就愣個丟下我們孤兒寡母走了哦!你啷個楞個狠心啊……哎唷……”
女人的嘶喊,促使圍著靈車的幾人更加激動。
‘哐哐哐!哢噠……哢噠……’站在副駕駛車門邊的黑衣男子一邊用力的拍打著車身,一邊嘗試將車門拉開,嘴中不停喊道:“開門!開門!給我滾下來!”
“對頭!下來!今天誰都不準走!”
“人都還沒看到,就想弄去燒了,沒得這個說法得!”
駕駛室邊的男人更是手舉磚頭,指著曾師威脅著:“快點!下來,不然我砸車了!”
站在圍觀人群中,馮少斌直接小聲給郭新蕾說道:“報警,等會警察來了,你再過去,完了就去把晚上的加菜搞回來。”
郭新蕾趕忙掏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馮少,為什麽剛才不在醫院等家屬來看了遺體再送走呢?”莫言疑惑的問道。
馮少斌努努嘴:“呐!就是害怕這種事情發生。”
“這種工亡的,家屬情緒都會很激動,如果在醫院裡面鬧起來,影響更不好。”
“那真的是要送去燒了嗎?”
“怎麽可能,這種意外死亡的必須走屍檢流程,排除他殺,確定是意外死亡以後,公安局出具死亡證明了,才能處理遺體,而且火化必須要直系家屬簽字才得行。”
“那他們為什麽還要攔車?”
“要麽,是真的不懂,想當然的以為就是要拉去燒了,毀屍滅跡;要嘛,就是故意的,想讓工地方多賠點錢,要是能夠把遺體搶起走,弄去工地上就更好了。”
“弄去工地上?”
“對頭,往工地上一擺,逼到工地方賠錢撒。這種事慢慢的你也就見怪不怪了。”
說著,就有警車從路口開了進來,停在了那個嚎啕大哭的女人身後不遠處,見警察下車,郭新蕾也趕忙迎了上去,開始說明情況。
“行了,沒我們事了,打道回府。”說著,馮少斌便轉頭往回走了。
莫言本來還想再看看,但發現聚集的路人越來越多,也就跟著一起往回走了。
回到辦公室,馮少斌又是一屁股坐在了電腦前,莫言也無所事事的跑到裡間跟著大王一起看電視去了。
有那麽一瞬間,莫言忽地覺得,這太平間的工作好像挺無聊的,沒事看電視,有遺體就去接,還好這幾天還有個買菜做飯的活,不然可能更無聊了,但這紅包倒是挺過癮的,兩天時間都快有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怎麽樣?曾師走成沒?”大王的問話,打斷了莫言的思緒。
“沒有,但警察已經來了,那些家屬特別激動!”
“正常!工亡的這種,不管家屬是真傷心還是假傷心,都一定會大哭大鬧。”大王老練的說道。
“這事兒還能有假傷心的?”
“當然!”大王無比肯定的說道:“有次我在工地上拉了一個從塔吊上掉下來摔死的,他的幾個親戚就坐在我車上,一點悲傷的感覺都沒有,幾個人就在那裡討論著怎麽做,說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等到回到公司,那幾個人下車就開始嚎叫,聽起要好假有好假,全是做給那甲方的人看的,其實就是為了能多賠些錢。 ”
“那他們就不傷心嗎?”
“真正傷心的肯定也有,但是坐我車的沒得…”大王突然感歎起來:“有些時候啊……真的覺得人性太可怕了,但是呢,換個角度來想,人都死都死了,不如多要點錢來得實在,反正挺矛盾的……唉……不說咯,看電視看電視。”
大王感歎著結束了對話,莫言也不知該說些什麽,隻好繼續看起了電視。
“曾師開起走了。”吳超推門進來,說道。
“耶,你們都回來啦?“馮少斌就轉頭看了一眼,然後就繼續盯著電腦:“還跑得快誒,怎就你一個人?”
“軍哥開車一般都快嘛,回來還在外面等了會的,曾師他們堵到進不來。這會兒軍哥拉到蕾姐去打包乾鍋去了。”說完,吳超端起接好的水猛灌幾口。
聽著說打包乾鍋,莫言看看時間,已經快四點半了,便起身去淘米煮飯了。
等把電飯煲通上電,辦公室又恢復了熱鬧,又開始了一天的巡樓總結會。
但和前幾天不一樣的是,會開完以後,沒人下班離開,都在等著吃晚飯,畢竟有加菜嘛。
小王更是張羅著買啤酒,在征得大夥一致同意以後,直接就拿起電話給郭新蕾打了過去。
晚飯的氛圍也是異常熱烈,眾人在推杯換盞中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當然,值班的除外。
受到眾人的影響,莫言被那噩夢所敗壞的心態,也在完全恢復了,畢竟眼前這幫人,可不是只在太平間工作生活了那麽兩三天,他們都沒事,莫言又有什麽好怕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