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夜晚下了一場雨,洗去了些彌漫在空氣中的塵土,讓這天也變得更藍了,雖然太陽的光還是那麽的熱烈,但總歸是感覺沒有那麽難以忍受。
母親和妹妹今天過來,劉年和父親一大早的就來到車站,劉忠全正望眼欲穿的盯著來往的車輛,就像以往母親等父親回來時一樣。
“哥,我們在這裡。”劉年一看就看到了在人堆裡提著大包小包的母親和妹妹。
劉忠全父子連忙上前幫著提包。
“你們早飯了沒?”父親一邊接過母親手裡的大包小包,一邊問著。
“我們在鎮上吃了大肉包。”劉嵐咧著嘴笑道。
劉年也跟著提過妹妹手裡的包袱,一家人就在車站外,攔下了一輛三輪車往父親廠子裡走,這時候的三輪車不是後世那種只能載人,而是在後面焊接了一個兩隻輪的貨箱,就和一輛小型箱式貨車似的,能裝下不少東西,就是坐在上面太顛簸,顛兒散架那種。
到了廠子裡的時候時間都還早,一家人就一起把東西全部都收拾了一遍。
以前這裡就只是父親的單身宿舍,房間不大甚至有些拮據,但經過這一番拾搗總算是有了那麽些生活氣息在裡邊兒,有了家的感覺。
母親到菜市場去買了菜回來,屋門口的簡易灶台上一陣忙活,還切了些鹵味,給兩個孩子買了兩瓶汽水,又給父親拿瓶兒山城啤酒,就算是慶祝搬家了。
一家人推杯換盞,好不熱鬧,在很多年以後劉嵐都還記得在這間屋子吃了一頓很美味的飯菜。
“放暑假了,你倆一天也不要老是往外邊兒跑,還是要看看書,下半年就在這邊讀書了,成績跟不上的話,我給你倆做乾筍子炒臘肉。”母親威脅的說著,父親也在一旁跟著附和。
這道菜的在老家這邊是挨一頓毒打的意思,聽得劉嵐縮了縮身子,衝哥哥擠眉弄眼的吐了吐舌頭,劉年直接就無視了。
一家人這就算是在這縣城裡面安定了下來。
父親還是每天上班下班,母親做完家務後偶爾也會外出打打臨工,劉嵐就去找街坊鄰居的小孩瘋玩,劉年則是經常往外邊跑總是看不見人影。
為此妹妹還衝著他抱怨過,說出去也不帶她玩兒。
劉年是去辦正事,帶著她也不方便,承諾給她買好吃的回來,劉嵐這才作罷。
再說李顯文這邊在縣城的市場上都尋了一遍,根本就找不到FC芯片卡的原材料,得到的消息說市裡有經銷商,打過去電話詢問,價格也貴的離譜,拿過來基本沒什麽利潤,不然就要往省裡跑。
於是就消停了下來,沒再去跑,畢竟付出的精力和收益不成正比,繼續下去也就沒有意義了,再則最近劉年這個技術大拿很給力,又修好了幾樣難搞的電器,店鋪的生意越來越好,就更沒動力了,現在一門心思想著把店鋪做大做強。
劉年也知道這孫子有時候在偷偷的在觀察自己,想學自己的手藝,不過也沒在意,自己本來也沒想過一直乾這個。
一晃就是半個月過去了,這段時間劉年的兜裡已經揣了近叁仟多塊錢,相當於李顯文鋪子兩個多月的收益了,他那張臉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這天晚上劉年回到家,聽母親說他們絲廠的工人今天又去廠子鬧了,因為廠子到現在也沒賣出去,攤子沒人接手,那欠下工人的工資就自然沒有辦法兌現,還說明天也要跟著大家一起去看看。
劉年腦子靈光一閃,
決定和母親一塊兒去,說是想順便回村裡找王強玩兒。 妹妹劉嵐最近和隔壁李嬸兒家的小女兒宋小微在研究畫畫,也沒吵著要跟一起去。
母親工作的絲廠,主要是在農戶和蠶商那裡收蠶繭,拿回去抄絲,然後再經過一系列的加工最終做成絲綢,絲綢的用途的很多,可以做成衣物,床單,甚至是手工藝品等等。
絲廠裡面還有兩條生產線,都是做成衣的,不過因為衣服樣式老舊,銷售渠道狹窄,再加上管理僵化,還是老一套的思想等著業務自己上門求著拿貨,要知道現在的已經是不是計劃經濟時代,而是趨於市場經濟了,所以絲廠的經營形式日漸式微走向沒落。
劉年和母親一路風塵仆仆的來到了鎮上的絲廠,看廠子門口已經站了很多人。
“勤慧,現在裡邊兒是啥情況啊?”吳淑芳牽著劉年遠遠看見了吳勤慧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急忙上前問道。
吳勤慧年紀要比母親小上幾歲,她老公是絲廠主管生產的副廠長,借著這個優勢她順利的混到了絲廠辦公室當辦事員,她和母親還有些沾親帶故的關系,好像是自己外公弟弟家的小女兒,劉年有印象,對方好像在自己小時候還來過一次家裡,按照輩分來說劉年應該叫她一聲小姨。
“小姨”劉年很是嘴甜的叫了一聲。
“喲,這是小年吧,都這麽大了,長成一個大小夥兒了。”吳勤慧上前捏了捏劉年的臉,然後從兜裡掏出幾顆大白兔奶糖塞給了他。
劉年有些無奈,站在一旁聽她接著說。
“姐,之前廠子停工,廠裡不是讓工人都回去等信兒嗎,剛剛我在辦公室聽說好像倒是有人願意接過廠子,但給的價格很低,都不夠給工人的工資,甘廠長正愁著呢。”
工人越來越多,不一會兒就聚集了上百人,驚動了相關部門的領導都到了現場。
“我們要工資。”
“什麽時候才能解決我們的問題。”
“對啊,我們自己是要回自己的東西而已,有這麽難嗎!”
……
下面的工人各自混亂的表達自己的意願。
絲廠雖然坐落在鎮上,但的管理單位卻是縣裡,縣裡一位主管國有資產的領導在廠長辦公室對廠長做了指示,必須安撫好工人情緒,盡快妥善安排好接下來廠子轉售的相關事情。
對領導做出了保證,絲廠的廠長來出現在了大家的面前,在站了開大會的高台上,伸手按了按:“同志們,靜一靜,請你們聽我說。”
此時甘廠長有些狼狽,滿頭大汗的安撫著,但他的聲音在人群的嘈雜聲中很快就被淹沒,沒掀起一點浪花,這時一個保安從他身後遞過來一個喇叭,他接過來打開了開關拍了拍,大聲的說道。
“同志們啊,同志們,聽我說,我很理解大家都心情,但廠子的狀況大家也很清楚,雖然很困難,但我並沒有放棄,我還在這裡陪著大家一起想辦法解決這個事情,我當著領導的面向大家承諾,很快就能把廠子給兌出去,欠你們的工資一分都不會少,只是這個事情不是賣顆白菜,說賣就賣了,相關的手續還要跟著辦理完善,畢竟這個廠子我私人的,流程合理合規了對大家也是一份保障。”
縣裡的領導也站出來露了露臉,算是讚同廠子甘慶國說法。
雖然,甘慶國說的很有道理,但下面的工人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吃不準。
這時候有人佔了出來說道:“甘廠長,廠子的困難我們也都理解,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但要說困難,我們哪家不困難,家裡都嗷嗷的等著這錢買米下鍋呢,今天你就給我們一個準話,也別和我們說什麽很快,直說要多久時間吧,一直拖著也不是個事兒。”
“對啊,到底多久啊。”
“你這很快是一個月還是一年啊。”
“想這樣拖著我們是不可能的。”
“對,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準話。”
......
現場有亂了起來。
“安靜,安靜,聽我說,既然大家要我給一個時間,行,那我就向大家保證,一個月之內補全你們的工資,不然你們就到我家搬東西抵債去。”
甘慶國說完就陪著領導回了辦公室商量事情,台下的工人得到了想要的承諾,也就沒有了繼續鬧下去的理由,全都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