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一個不少的,都落在了儒雅俊秀的李岩臉上,李岩是李自成大軍裡的一個異數,他怎麽看都不應該出現在這群由流氓混子組成的隊伍裡,但是他就是這樣不和諧的出現了。 他和李自成的高層格格不入,所以最終,他要落得一個悲慘的下場。
“大將軍請講。”李自成滿意的說道。
“第一處,山海關!如今北地千裡一派糜爛,唯有吳三桂的關寧軍尚可一戰,崇禎去投奔吳三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吳三桂隻有幾萬人,如果死守山海關的話,或許可以支撐一時,卻不可能抵擋我百萬大軍。”
“如果崇禎去了山海關的話,他也隻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在山海關出海南下,奔赴南京守衛半壁河山!”
“第二處嘛,和第一處並無區別,也是南京,但是去處卻不一樣!如果崇禎要去南京,卻不去山海關的話,那他能去的地方,就隻有天津衛,從天津衛乘船南下,最為便利,除此之外,別無他路!”
李岩的話讓眾人紛紛交頭接耳起來,大家都在議論紛紛,李自成則目不轉睛的盯著堂下的眾人,心裡面的感情也是十分複雜的。
李自成在攻打北京城的前夜,曾經下令已經向他投降的明朝太監杜勳,向崇禎提出了和談的條件,而且要求並不過分,甚至可以說是明顯吃虧的一個要求。
犒賞百萬軍費,受封西北王,這兩個要求很過分嗎?很明顯,很過分,過分的吃虧。
崇禎沒有答應這個條件,也許另有原因,但是李自成會做出如此吃虧的事情,背後的因素,卻值得深思。
李自成雖然是個流寇,但是畢竟是一代梟雄,他應該在轉戰各地的過程中,尤其是在大軍勝利在望之時,發現了大順軍自身所暴露出的嚴重問題。
這些問題非常多,流寇思想問題,內部派系問題,文官體系薄弱問題,稅源問題,軍隊質素問題,天下局勢問題……
總之一切的一切,都在宣告一個可悲的現實,那就是李自成還不具備統領天下的氣質和條件,大順軍也遠遠沒有達到一個王師的標準。
至此,李自成遲疑了,暫時退回西北,修補自身的缺陷,等到萬事俱備之時再來,應該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崇禎的拒絕讓他沒有了選擇的余地,震驚之余,李自成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怒氣。
你都到了這一個地步了,你還敢拒絕我?這是有多麽的瞧不起我?
這股怒氣,讓李自成立刻下達了攻城軍令,不費吹灰之力,大順軍攻克北京城,大明王朝滅亡在即。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冷卻之後,這個時候的李自成不由得再次憂慮了起來。
看著自己的文武百官們,大部分都是不堪用之輩,這些人換了是朱元璋早殺了,可惜的是朱元璋早有準備,李自成是驟然成功,準備不足,他不能動手。
不能動手,就隻能靠自己的威望暫時拖延時間,逐步解決問題了,所以他李自成必須保持自己和部下們之間的差距,隻有這股差距才能讓李自成可以繼續壓製住部下們。
“大將軍,既然如此,那就請大將軍再費費心,想想看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辦吧!”李自成面帶深意的笑著說道。
李岩對李自成一片忠心,倒是不疑有他,當下便就事論事的說道:“李岩以為,若是向山海關追擊,則需要派遣精銳輕騎,迅速截住去路。然後,調撥大軍隨後追擊,絕對不可以讓崇禎逃到山海關和吳三桂回合,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若是追擊天津衛的話,那就簡單了,只需要調撥五千人馬即可封堵天津衛碼頭退路!”
“說得好,那大將軍認為這兩路大軍的領軍之人,應該是誰呢?”李自成急忙追問道。
李岩略一沉吟,隨即說道:“東征山海關之人由權將軍出任最為合適,封鎖天津衛之人,由副權將軍田見秀出任最為合適。”
此話一出口,眾人立刻一片蕭然,大部分的人都在心裡罵娘,小部分的人則別有用心的在等著看一場好戲。
“很好,權將軍劉宗敏聽命!副權將軍田見秀聽命!”
“在!”劉宗敏極為不滿的應了一聲。
“末將在!”田見秀應道。
“我命你立刻點撥十萬大軍,東征山海關!蕭雲林,速速點撥馬隊一萬人,先行截斷山海關到內地的通道!吳三桂的家小都在京城,孤料定他不敢反咱大順,至少他現在不敢,所以你們兩人千萬記得,不可以隨意攻打山海關!”
“田見秀,我命你立刻率領馬隊一萬精騎,封鎖天津衛,片帆不得出海!”
“是!”
劉宗敏怒氣衝衝的回過頭,直挺挺的向殿外走去,走到了李岩身邊的時候,劉宗敏衝著李岩狠狠的瞪了一眼。
田見秀也是冷冷的白了李岩一眼,心裡十分的不暢快。
不暢快是很正常的,心地善良,單純的李岩,論機謀,遠見,甚至道德那都是大順軍的翹楚,但是論心計,城府,他就差了一點。
他的分析和判斷,都很正確,可惜那隻是從做事的角度在分析,而沒有從做人的角度去分析。
李自成是借著李岩之口,轉移了眾人的怒氣。
李自成的部隊,說白了就是一個軍事聯盟,不但是這群老臣子老哥們驕橫跋扈,關鍵是他們都是軍閥性質的各路將領,手握重兵,且全部是私兵。
在原來的歷史上,李自成沒有機會也沒有時間,更沒有借口去進行內部整頓,所以這個巨大的隱患,這顆定時炸彈,在大順軍攻克北京城之後爆炸了。
如今李自成有了機會,他當然要快刀斬亂麻,不能讓內部的矛盾影響大順軍的前途。
大軍入城之後,李自成最怕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這群軍紀敗壞,沒有思想和遠見的大老爺們迅速的腐敗,迅速的沒落,喪失戰鬥力,喪失統治力。
第二件事情,就是這些家夥的通病,隻能共患難,不能共富貴,李自成擔心他們在自以為已經奪取天下了之後,會禍起蕭牆。
實際上在歷史上大順軍就是在嚴重的內訌中崩潰的,索性這一次崇禎逃了出去,給了李自成一個新生的機會。
陳小狼不知道他並沒有拯救大明王朝,卻幫了李自成一個天大的忙。
在劉宗敏等人看來,事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李岩這小子,成心的把我們支出去打仗,去受苦受累,他卻在京城裡搶錢搶糧搶女人,享受富貴榮華?
好你個李岩,夠狠夠毒!
大順軍的隊伍分成幾十股力量,除了李自成自己的隊伍之外,人數最多的就是劉宗敏,然後就是田見秀,再之後就是李岩了。
李岩沒有爭權奪利的心思,李自成很清楚。劉宗敏和田見秀兩個實力派出走後,京城裡再也沒有人敢給李自成甩臉子,李自成將會獲得寶貴的喘息之機,迅速的完整大順軍的軍隊改編。
把各路軍閥的軍隊都收入李自成的直屬營下,高級長官全部封侯拜相,架空!中級軍官全部更換成自己人,低級軍官系數留任,官升一級,人便是我李自成的人了。
等劉宗敏和田見秀回來之後,黃花菜都涼了吧,那京城裡的財富我還能給他們留著嗎?錢,也是我的了。
人是我的,錢也是我的,到時候誰還敢不聽我的話?
“站住!”
“幹什麽?”田見秀有些畏懼的看著眼前這位姑奶奶,顯然是對她頗為忌憚,心理已經產生了陰影。
“幹什麽?你問我幹什麽?我倒是想問問你,你想幹什麽!”紅娘子一聲嬌叱,嚇的田見秀差點奪路而逃。
這並不是在黑田見秀這樣的高級將領,而是紅娘子實在是太可怕了,就像一團烈火。
紅娘子從來都是大順軍裡的名將之花,火鳳凰,脾氣大的驚人,人見人怕。
歷史上李自成在殺害了李岩之後,紅娘子直接帶兵圍了李自成的帥帳,要李自成為李岩償命!
這種人誰不怕?李自成都不敢惹她,就別提田見秀了。
“我,我想幹什麽了我?闖王下令讓我去攻打天津衛啊!”田見秀色厲內荏的說道。
“少來這一套!你當我看不出來嗎,你剛才分明是在衝我家男人瞪眼,我們夫妻為闖王,為大順累死累活,忙裡忙外的,落了什麽好了?我今天就是要當著闖王的面,把話說清楚了,這口氣我憋了三年了,誰也別想攔著我!”
紅娘子的最後一句話完全是衝著李岩說的,她脾氣暴躁,李岩則冷靜沉穩,所以李岩會時常的提醒紅娘子小心說話,小心做人。
但那是在紅娘子處於小辣椒狀態下的時刻,如果紅娘子變成了火鳳凰的話,估計李岩就不敢說話了,否則的話,鬼知道紅娘子會乾出些什麽事情來。
李自成很得意的看著紅娘子,這小辣椒,真是可愛,每次當我需要她鬧一鬧的時候,她就肯定會鬧。
鬧鬧好啊,你們不鬧,我哪裡有機會下手呢?
“紅妹子,大庭廣眾的,成何體統啊!走,心裡有什麽不爽快的,跟你劉哥出去喝酒去,幾碗酒下肚,心裡面有什麽不爽快也就都沒了,走走走!”
這個時候敢來勸阻紅娘子的人,還是有一個的,那就是劉宗敏。
劉宗敏嚴格來說是個大,大混子,不過這種人有一條好處,那就是耿直暢快,這脾氣正好就對上了紅娘子的性格,所以有話也就可以說的開。
“劉大哥你要出征山海關,就別喝酒了,兵貴神速,不可貪杯誤事!”
“諸位兄弟,我知道大家心裡面對我家男人有氣,有氣就別憋著,有話就說出來!我們夫妻自從投奔闖王以來,為大順軍勞心勞力,苦活累活搶著乾,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呵呵,沒想到今天,卻落得了一個人見人恨的地步,這大順軍,看樣子我們也是呆不下去了!”
此話一出,大家都呆了。
紅娘子是個實在人,她說走就走,可不會和你來虛情假意的。
這一下就連李自成都有點坐不住了,他們可不能走啊,就算是要走也不是現在走,要走也不能帶著隊伍走啊。
讓手下的人鬧一鬧是一回事,要是逼走了其中一路人,難保不會造成連鎖反應,這大軍豈不是就要分崩離析了嗎?
“哼,真當自己是條鳳了?其實還不是個野山雞嘛,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大順雄兵百萬,缺了你又如何?要走就走,省的看了礙眼!”田見秀的一名部將田猛不屑的說道。
“你是誰?”紅娘子冷冷的問道。
“田猛!”田猛笑道。
“啪!”
紅娘子毫不羅嗦,一巴掌直接摔在了田猛的臉上。
這一巴掌打的田猛是臉上一陣的火辣辣,田見秀當場一愣,沒想到紅娘子居然敢這麽不給他的面子。
“你個人盡可夫的騷娘們,我艸你個……哎呀”田猛的話還沒有說完,直接就讓人一腳給當場踹翻,這一下可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誰敢對我娘子不敬,這便是下場!”李岩漲紅了臉,極為憤恨的吼道。
李岩的聲音就好像猛虎嘯林,嚇的眾人噤若寒蟬,就連劉宗敏,牛金星,宋獻策,田見秀,甚至是李自成都感到了三分的懼意。
他們十分願意相信,要是誰敢對紅娘子不敬的話,李岩會殺了他。
沒人會想到平日裡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李岩,膽小怕事的李岩,居然會如此的威猛,一腳就把田猛這個李自成手下的八大驍將給踹的昏死過去。
目測一下,田猛雖然能保住一條小命,不過從此便是殘了,再也不是什麽猛將,而是從此永遠的變成一個病痛纏生的藥罐子。
要是換了在平時的話,李岩這個文弱書生就算是十個也打不過田猛,但是爆發力這種東西,是說不清楚的。
青龍有逆鱗,不可觸碰,否則他就會爆發出毀滅天地的力量,李岩就是這條青龍,紅娘子就是他的逆鱗。
紅娘子眼含淚花,一臉甜蜜的看著李岩,這才是我喜歡的你,這才是我的爺們。
“夫人,我們向闖王謝罪吧!”
紅娘子重重的衝著李岩點了點頭,小辣椒不見了,火鳳凰不見了,如今在李岩面前的,隻有一隻溫順的梅花鹿。
“哎,你們夫妻何罪之有?田猛口出不遜,自當重罰,孤決定對大將軍和紅娘子既往不咎,不過,這我大順軍初入京城,事情多如牛毛!這個時候,誰也不許離開,紅妹子,氣話就是氣話,說了就說了,大順軍不能沒有了咱紅妹子,妹子你說是不是?”李自成笑著問道。
“那當然了,天下還沒有打下來呢,等打完了仗,我們夫妻再走也不遲!到時候,我男人就開個學堂,給天下沒爹沒娘的苦孩子們當先生,教他們讀書!”
“我呢,就教孩子們騎馬習武,等孩子們長大了,又可以給咱大順軍平添幾個大將軍,幾個大學士也說不準呢!”紅娘子得意的笑道。
“哈哈哈哈,好,紅妹子這話說的對,大將軍,你可得多多的學學你的這位婆姨,這才是我大順軍的人才!去吧去吧,城外面要打仗,城裡面也要打仗,不過這個仗嘛,咱們粗人乾不了,隻能是軍師,丞相和大將軍去做了!”李自成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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