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源抱著星虹的身體,心裡奇跡般的安寧下來。他感覺自己好像抱住了一片淡淡的雲朵,抱住了一團軟軟的棉花,在浩瀚無垠風雲變幻的海域中,登上了一座暫時可以歇腳的孤島。
“星虹,我愛你。”
正源聞著女生發絲的氣味,小聲地說話。
星虹沒有回答,她迷迷糊糊又昏睡過去,她側身睡覺,枕頭的另一邊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
是夢也好,得不到回應也好,就這麽休息一會兒吧。
正源也閉上眼睛睡覺,他抱著星虹的身體,進入了夢鄉。
他這一夜沒有做夢,再次醒來的時候,星虹已經不再身邊了。
正源再次從他那個簡陋的出租房醒來,他還是一個人住。他從床上爬起來,拉開窗簾,天邊是幾片色彩鮮豔的朝霞,紅日在樓與樓的狹縫中升起。
陽光被擠成一條線甩下來,花壇裡,一群老奶奶跟著音樂的緩慢節奏,舞著太極劍法,和光線虛空對砍。
“早知道,就在夢裡乾一炮了,感覺虧了。”
正源後背出了一層冷汗,他脫掉衣服,想去衛生間衝個澡。
一打開廁所門,就看見裡面的隔牆被劈開一個大洞,一個面露凶相的男人拿著一把斧頭衝了進來。
那男人動作十分魯莽,而且動作很快,他帶著蠻力,一下把正源撞了一個趔趄。
正源沒有看清男人的臉,那個拿著斧頭的男人迅速找到房門,離開了他的房間。
正源鬼使神差的從衛生間那個洞口鑽了過去,進入了另一個房間,他看見星虹的屍體就躺在地上,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剛才拿著斧頭撞開他的男人,就是他自己。
正源呆愣愣的走過去,他走到星虹的屍體旁邊,跪了下來,顫巍巍的伸出手,摸著星虹的臉。
沒有溫度,星虹的屍體冷冰冰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明顯的勒痕,手臂上已經有了血液凝結的屍斑,死了有一段時間了。正源俯下身,把屍體抱了起來,抱在自己懷裡,企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
正源用自己的臉摩挲她的臉頰,“不可能啊,我怎麽會殺你呢?我真的是個蠢豬。”
正源聞著她發絲的味道,喃喃自語,“明明就可以一起好好的生活啊,我怎麽會殺你呢?一定是假的。”
正源努力想要回憶起和星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可是他腦子裡沒有任何畫面,徒留下熱愛這個女孩的感覺,僅僅只剩下了這份熱烈的虛無縹緲的感覺。
“可能你是假的,可能我愛你也是假的,但是我不在乎。”正源親吻屍體冰冷的臉頰,“起碼這一刻我是愛你的,這就是我的真實。
忍耐,只要繼續忍耐就可以了,一切都會有一個盡頭的,我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這些幻覺都會消失的。到時候一切就會恢復正常。
無論我和星虹是什麽結局,不管是我和她分手了,還是她和釗君在一起了,抑或是我把她殺了,或者我們結婚了,我都會欣然接受,一切都會有個結果的。
“不會有結果的,永遠都是一個謎團。”
星虹的屍體開口說話了。
“你永遠不會有答案的,你會在混亂中迷失自己,這是我對你的詛咒,這是你背信棄義的詛咒。”
正源聽見屍體說話,並沒有多驚訝,他還是緊緊的抱住星虹,“可以,我接受你的懲罰。星虹,讓我多抱你一會兒吧。”正源把頭埋進對方的頸窩,像小孩撒嬌一樣,
想要汲取溫暖。 但殘酷的是,星虹是一具屍體,她沒有體溫,正源的鼻尖碰到了對方脖子上那道顯眼的勒痕。
“你們男人都這麽賤嗎?得不到就覬覦別人的,得到了又不好好珍惜。”星虹也抱住正源,“你追求我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啊,你追到了一個大美人,這是你向其他人炫耀的資本。”
星虹湊到正源的耳邊說出十分扎心的話,“你是個窩囊廢,你就是個廢物。你什麽都不在行,你沒腦子,你學習不好,體能也不好,你是怎麽做到在任何一件事情上,都平平無奇的啊?”
星虹的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嘲諷,“天賦不行,那就靠努力嘍,有句話不是叫笨鳥先飛嘛。可是你懶啊,你意志力薄弱,執行力差,你什麽事情都做不好,你一事無成,誰會喜歡你啊?誰會搭理你?”
正源聽到這,渾身僵住。
“什麽都做不好,自尊心還特別強。總覺得別人忽視了你,看不起你,不在乎你,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你就該當一個透明人,不要自命不凡。”
正源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了。
“有時候要在自己身上找問題,你就是沒什麽亮眼的地方。什麽都很普通,除了當舔狗,你什麽都不會。”星虹輕笑一聲,四兩撥千斤,把正源心中最脆弱的地方敲碎了。
“為了引起別人的注意,你經常誇下海口,說一些嘩眾取寵危言聳聽的話。承認吧,你就是特別希望得到別人的關注,你追求我,也只是為了引人注意。你不愛我,最多最多,也只是色欲熏心,像條發情的公狗一樣,滿大街找交配對象而已。”
正源的自尊被對方一點點剝離下來。
“你什麽都做不好,家世不行,學習不行,運動不行,也沒有什麽特長,明明就是很普通一個人,卻總想要萬眾矚目,成為眾人眼中的焦點。沒有這個能力,就別做這麽大的夢,夢醒的時候,我都害怕你把枕頭哭濕了。不要自我意識過剩,沒有人在乎你。”
正源緊握雙拳,他在忍耐。
“你當我的舔狗,轟轟烈烈的追求我,搞得人盡皆知,給我製造輿論壓力,要我被動接受你的追求。你花家裡錢,給我買奢侈品,對我獻殷勤,你可真是個大孝子啊,我都有點心疼你父母了。感動自己,惡心別人,這一方面,你可真是出類拔萃。你出名了,你成為了你們全年級的笑柄,你真的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你一定很開心吧。”
“閉嘴。”正源咬牙切齒。
“是又想殺我了嘛?你就是這樣的人。”星虹目光輕佻的看著他,“上一秒還口口聲聲說愛我,下一秒就可以翻臉不認人。”
“我不是,我不是這種人。”正源再次深呼吸,放松全身的肌肉,他極力讓自己保持理智,不讓自己被憤怒衝昏頭腦。
“對呀,這種卑鄙無恥的事情你怎麽會承認呢?你可以屈從自己的欲望,毫不猶豫的承認你愛我,試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深情人設。但是你不敢直面自己的肮髒和齷齪,你不敢承認你就是在利用我,去粉飾你懦弱無能的一生。”
“你就是個懦夫,你不是男人。”
“閉嘴!”
正源徹底失去理智,一把掐住星虹的脖子,把她摁倒在地上。
星虹在地上掙扎,正源目露凶光死死地扼住對方的喉嚨,根本沒有手下留情。
“正,正源,你幹什麽?”
星虹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流著淚,眼裡充滿了疑惑不解和對死亡的恐懼,她不理解愛人為何在清晨突然暴起,把她按倒在地上,想要掐死她。
他們還穿著同款睡衣。
正源帶著憤怒,看著對方慢慢咽氣,等他恢復理智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不在出租屋。
那盞小夜燈還亮著,星虹拿了工作服放在床鋪上,準備換了衣服去上班。
他們睡的這間臥室,住的這套房子,是他們夫妻共同的財產。
新郎在他們婚後的第三天,親手殺死了自己的新婚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