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釗君胸口淌著血，那血洞像泉眼一樣，血流個不停，仿佛能灌滿一整個房間。

　　正源拿著槍雙手顫抖不知所措，他開始精神錯亂，出現幻覺。

　　眼前的受害者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變化，正源吃驚地看著那張臉，明明是吳釗君的臉慢慢的變成星虹。

　　他一直在變。

　　變成了母親的臉，變成了父親的臉，變成了老板的臉，變成了自己的臉。

　　死者的臉上出現了眾生相，他仿佛已經殺死了所有人。

　　仿佛是塵世間的眾生都倒在了血泊當中，血流沒有盡頭，一點也沒有乾涸的跡象，這胸口的血洞要努力流乾所有人的血。

　　腳下的血液愈發的粘稠，正源有些腿軟，在日常生活中，他並沒有感覺自己會暈血。一滴兩滴，甚至是一大片，都不會有暈眩惡心的感覺。

　　但是如果血量繼續增加，變成了一盆，一桶，最後鋪滿一整個房間的時候，情況就不一樣了。

　　濃重的血腥氣讓他頭暈腦脹，他感覺自己的腳踝已經融進這溫熱的血流裡去了，其中有碎骨和碎肉像活魚一樣，扭動著組織，在血池中穿行。

　　它們親吻正源小腿上的皮膚，這種觸感讓他毛骨悚然。

　　“嘩啦嘩啦”

　　一個破舊的祭壇從血泊中升起，暗沉的血液像瀑布一樣從平台上流下來，這祭壇在死者身下形成一個承托平台，把屍體高高的托起。一兩團磷火從血池中鑽出來，腐敗的氣息從磷火燃燒的煙塵中飄散開去。

　　正源看著這些超出自然的畫面，大腦已經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這是邪教的祭祀現場?這是獻祭儀式?

　　吳釗君胸口的衣物在短時間內化成飛灰，隨風剝落。他胸前的皮膚坦露出來，慘白慘白的，那裡被刻上了類似邪教圖騰的字符。

　　褻瀆神聖事物的奇詭文字被密密麻麻的刻在了他的皮膚上，像是為某種隱秘的存在標記出祭品的位置。

　　正源原本的衣物也消失了，它們化成了灰，飄進了空氣和血池中。不過他也不是光裸著身體，他身上披著一件粗製濫造的麻布袍子，上面用雜亂的針線腳繡出了一連串看不懂的奇怪字符。正源想把袍子脫下來，很快他就意識到，這件袍子是脫不下來的。

　　劇痛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袍子早就已經和他的皮膚縫合在了一起。

　　這件袍子是他的另一張皮。

　　“記得嗎?你就是這樣獻祭我的，你就是這樣殺死我的，你渴望得到我的一切，你就是個偏執的邪教徒。”釗君從祭壇上坐起身體，他身上的傷口非常的新鮮，那些詭異的文字，揭露出內裡的血肉，流露出溫熱的血液，剖析出人的內心最不可見人的一面。

　　“正規的宗教只會教你怎麽適應苦難。只要承受足夠的苦難，你就能在下一次輪回中得到好報，或者前往極樂世界，過上無憂無慮的美好生活。”釗君即便是遍體鱗傷，臉上還是帶著優雅的笑容，“可惜人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宗教的謊言永遠不會被戳破，只要你相信這一整套教義，那麽宗教就是真的。”

　　釗君從祭壇上走下來，他赤足踩在渾濁的血液裡，仿佛是從血池中長出的一隻血蓮藕。

　　“你不想受苦，你好吃懶做，你每天想著不勞而獲。你是精致利己主義者，你從不把別人的感受當回事，只要你自己能獲利，就算是獻祭他人的生命，你也覺得無所謂。即便這個人全然的信任你，

是你十幾年的好友。只要有機會，你也會毫不猶豫的獻祭他，犧牲他，以此來換取自己的利益。”　　釗君帶著渾身的駭人傷口走到正源面前，正源嚇得雙腿一軟，跪在了血池中。

　　“做任何事情都是會失敗的，祭祀也一樣。你害怕失敗，你要確保萬無一失。所以你殺了兩個無辜的人練手。”

　　釗君笑著，低頭看著他。

　　“你簡直就是畜生啊，這兩個人是這個世上最愛你的人，她們可是你的親生母親和結發妻子。你怎麽下得去手啊?你媽媽散盡家財把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成功的切除了你腦子裡的腫瘤，讓你重獲新生。你的妻子不離不棄，和你共度難關，幫你從術後的並發症中走出來，準備和你白頭偕老。結果你為了獻祭你多年的好友，拿她們的生命做實驗。”

　　“殺了她們。你為了確保自己在正式獻祭的時候能做到萬無一失，你殺了她們。”

　　釗君指著自己，“我也被你殺死了，你成功殺死了這個世界上最信任你最愛你的人。你是怎麽做到的?”釗君微笑的看著他，“我很佩服你。”

　　正源跪倒在地，呼吸粗重，陌生的記憶又開始大量湧入他的大腦，讓他的意識混沌不清。

　　不可能的，他不承認，他永遠都不會承認的。這不可能是他做的，這麽喪心病狂喪盡天良的事情，怎麽可能是他做出來的。

　　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嗎?

　　一定都是假的，這些虛假的記憶只是在干擾他的認知。 一切都是假的。

　　“又在狡辯，又想說這一切都是假的是嗎?”釗君帶著嘲諷的笑容看著正源。

　　正源不停的搖頭，他極力否定著這一切，雖然他的腦子裡是這麽想的，但是他的身體很誠實。

　　他控制不住的渾身顫抖，牙齒打顫。他恐懼，他極度的恐懼，他有那麽一秒鍾真的恐懼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

　　一個想法只要一動念想，這個想法的全貌就會在腦子裡鋪開。

　　他真的只是為了那種荒唐的儀式，把自己的至親至愛全部殺死了嗎?他真的這麽做了嗎?如果這些都是真的，他可能永遠都無法再編織謊言說服自己，永遠無法再原諒自己了。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我做的，那我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還是讓我去死吧！

　　不等釗君繼續說話，正源抬手將槍管送入自己口中，直接朝著自己的腦子開了一槍。

　　他在逃避，他不敢再思考，他不敢再接受這樣的拷問，他不敢接受這樣的現實。讓他死吧。

　　“逃不掉的，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吧。”釗君的話語，如同詛咒穿透濃稠的血液，傳進他的腦子裡，“這一切都是你做的，這樣一來，你的苦難就有意義了。你是個該天誅地滅的罪人，你就該在這裡受苦受難受折磨。用你的永生永世去清洗你的罪孽。沒有人會原諒你的。”

　　正源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崩潰，他悲傷絕望的情緒在此時此刻決堤，淚水從眼眶中湧出來。

　　血池慢慢變成了眼淚的海洋，正源徹底的沉淪在了這片苦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