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寡婦門前是非多。
漂亮的寡婦家是非就更多了。
國色天香的寡婦家嘛……
今日這波已經是張繡打跑的第三波上門來保媒拉纖的。
在東漢寡婦再嫁,並不是什麽丟人羞恥的事情。但是如果是侄子娶叔母,被稱為“報”,乃是亂倫犯綱常的大事。
此時的張繡二十三,叔母鄒夫人也才二十。
董卓在世,將其麾下中高級將領的家眷都集中在雒陽城內居住,即是讓將士安心在前線作戰,也是有當作人質的意味在裡面。
後來董卓一死,誰承想才幾天,叔父就被砍了頭。
好歹小皇帝沒有株連家人的意思,他們這一家“孤兒寡母”算是在這個險境中苟活了下來。
只是鄒夫人實在太漂亮,惹得不少人垂涎,要不是張繡守著,興許早就被人搶走。
張繡杵著掃帚,還在惡狠狠盯著門口,胸膛起伏不定。
鄒夫人在屋內小聲哭啼。
張繡聞聲,心裡一軟,隻得恨恨地道:
“這幫家夥,我叔父屍骨未寒,就來添堵!真都是一群醃臢貨!
要不是那時賈詡賣主求榮,叔父何至於如此。
要是讓我逮到機會,一定要替叔父報仇!”
這話音還沒落,就見一個國字臉,眼睛細長,三縷長須的中年文士從大敞揚開的門口探進一個腦袋往裡面瞅。
張繡的火騰就起來了:“嗨,還就沒完了!”
說著就一掃帚掄了過去,就見那人不躲不閃,大喝道:“休得無禮,吾乃你叔父好友!”
張繡聞言,趕緊收手,差一點就打到來人臉上,忙拱手抱拳道:“是小子無禮了,敢問長者名諱?”
賈詡輕咳一下,理了理衣衫和頭髮,有些尷尬地道:“在下就是你剛剛說,要報仇的那位,賈詡賈文和。”
張繡愣了一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突然就意識到了什麽,臉脹得通紅,一手指著賈詡,竟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猛地扔掉手中的掃帚就往屋內跑。
他這舉動倒是給賈詡整懵了,他原以為這小子會再次掄起掃帚砸自己臉上呢,結果人跑了?
賈詡覺得天子是不是有什麽惡趣味,非要讓我來勸人家改嫁,還說他侄子張繡不會記仇的,還讓我將鄒夫人和他這個侄子一並送給曹操。
那時天子小臉上露出一種惡意滿滿的壞笑,還念叨什麽:“一炮害三賢。”
何謂“炮”?什麽“三賢”?賈詡不明其意,見天子沒有說明的意思,也就不再問。
真是搞不懂天子是怎麽想的,有什麽用意。
賈詡跨步往裡走,就聽屋內傳來動靜。
“秀,秀,會出人命的!”
“放手,那個是賈詡,害了我叔的元凶!”
“你叔已經死了,難道你要害死咱倆嗎?”
賈詡腳步止住,老臉也難得地紅了,覺得自己真不是東西。
就見從屋內出來一個婦人,一身縞素,卻仍難掩其姿色,連賈詡這種不好此道之人,都下意識吸溜了一下口水。
婦人身後張繡手握環首刀,眼睛冒火地看著自己,要不是婦人攔著,就衝上來砍了自己。
見那婦人盈盈一拜,戚聲道:“妾乃張濟之妻鄒氏,敢問賈先生因何而來?”
賈詡忙抱拳還禮道:“賈某來得唐突,失禮了。”
鄒夫人和張繡都看著賈詡並不說話,賈詡才繼續說道:“昔日,
李傕、郭氾、張濟三位來賈某帳內飲酒,吾曾問張濟兄,為何不讓侍女相陪。張濟兄言:太醜,沒興趣。今日一見夫人,才明白張濟兄所言不虛。” 這話一說,鄒夫人淚如雨下,倚靠著牆緩緩坐在地上掩面哭啼。
賈詡又看向要吃了自己的張繡說道:“那日,張濟兄還說他有一侄子名張繡,戰力統兵是把好手,想放賈某軍中歷練。”
賈詡說這番話,就像是好友托妻獻子一般,真情流露,要不是他們知道張濟正是被此人獻給了小皇帝,絕對會磕頭感恩,能把故人最後的話帶回來。
張繡用古怪的眼神盯著賈詡,咬著牙惡狠狠地道:“既然關系如此之好,汝為何要害吾叔?”
賈詡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接著說道:“我那時問諸位兄弟,還有何心願未了。”
這話一說,鄒夫人淚眼婆娑抽搐著看向賈詡,張繡也睜大了眼睛。
賈詡似是在回憶那晚一幕,神色戚戚然,面色糾結,脹紅,接著竟是大滴大滴淚珠滾落。
“唉……”哀歎一聲,這一聲包含了無盡的辛酸和不可為外人道的苦楚。
“張濟兄說:他死則死矣,換兩人活命可否?”
鄒夫人聞言更是哭成了淚人,張繡一個八尺大漢,臉憋得通紅,一行熱淚從眼眶滾出。
賈詡又長躬一禮道:“明日一早,賈某會安排一輛馬車和馬匹,帶二位去投奔原典軍校尉曹操,離開這是非之地吧。”
言罷,黯然神傷地轉身就離開這裡,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鄒夫人哭泣了好久,張繡想攙扶,又覺得不妥,就那麽傻愣愣地杵在那裡。
最後還是張繡先開口說道:“我說小皇帝為何不株連你我,難道是賈校尉求得情?”
“唉,看來是錯怪人家了。”
“那他為何還要獻出叔父?”
“興許有不可為外人道的苦衷吧。
你聽伱叔父所言,那意思也是認命了吧。
在這亂世,你叔父卻也幹了不少傷天害理之事,也許這就是報應。”
二人看向門口,剛剛賈詡離開的方向,原本仇恨的眼神,竟變得溫柔起來。
鄒夫人扶著牆,顫巍巍起身,二人也沒什麽好猶豫的,回屋去收拾細軟。
而且聽那意思,那個叫曹操的,也是個校尉,應該可以衣食無憂了吧。想想能換個地方,後面也能過上好日子。
就這樣,高情商的賈詡完成了第一步,他也回到自己在雒陽的府邸,準備了些東西,這一趟可是要出趟遠門了。
回想起來那晚的一幕,當他問出:“諸位兄弟,還有何心願未了。”
李傕笑他有病,郭氾一臉做作打趣說他想要匡扶漢室,倒是只有張濟想了想後說道,想和他老婆長相廝守。
賈詡拱手向四面拜了拜,喃喃地道:“李傕,我現在身體很好,估計再過幾十年你的願望我就可以幫你實現了。
郭氾,我知道你那是玩笑話,不過我是真的在幫天子匡扶漢室。
張濟,你的願望我無法幫你實現了,倒是也許能幫你那個漂亮老婆找個好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