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猛地從榻上坐起,雙目赤紅,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昨晚連夜趕回小平津,夜不能寐,直到天快亮了,才昏沉沉地打了個盹,似睡非睡。
剛剛做了個奇怪的夢,天子化身哪吒,就是那個魔丸附體的小魔鬼。天子手指之處,就有火球飛出,火球觸及之處就是火光炸裂,人仰馬翻,斷臂殘肢飛得哪哪都是。
天子來到自己面前,一雙大眼睛和大大的黑眼圈,咧著嘴嘿嘿冷笑。
“賈先生,你完了!”
說著從天子手掌中飛出一團火焰砸進自己胸膛,一聲旱地驚雷,就看見自己的身體四分五裂,腸子肚子亂飛,自己的頭顱炸得焦黑,一股焦糊烤肉味道令人作嘔。
賈詡喘著粗氣,他快受不了了。
那個夢太真實,也太詭異了,讓他想起天子那句話:“莊周夢蝶而已。”令得賈詡有些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現實。
賈詡只是被他的認知所困,如果他知道火藥能夠爆炸,能夠殺人,那麽他在聽到“哪吒陛下”這個說法的時候,憑借賈詡的智力,可以看懂天子的手段和目的。
可惜賈詡再聰明,也無法意識到瓷瓶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組合起來,能產生什麽威力。
但是天子那番話,已經明明白白承認了他就是那個幕後的老狐狸,不,是小狐狸,但是年齡和身在宮中,兩個硬性條件,又牢牢束縛住了賈詡的判斷。
“如果呂布是這隻小狐狸的人呢,他可以傳遞消息。”
想通了這一層,賈詡不寒而栗。
“呂布去過楊彪家,楊彪當晚暴斃,呂布常去王允家,王允有問題,王允來調遣何顒,或者其他更多的人!”
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天子小小年紀為何能有如此的心機,難道……
賈詡想到剛才的夢。
“難道天子真的是哪吒轉世!”不過,賈詡還是皺著眉搖了搖頭,他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有可能就是生而知之的天才!”賈詡已經無限逼近真相。
他此刻有種強烈的預感,董卓完了。跟這樣的妖孽為敵,怎能取勝!
“天子給我的保命禮物到底是什麽?”賈詡看著外面天色早已大亮,禮物卻遲遲沒有出現。
一向鎮定自若的賈詡,開始在帳內踱步,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救不救相國?自己不去相國危矣!
去救,以天子為敵……
賈詡竟然不知不覺地慫了,而且還是他最擅長的智力層面,他不想承認他怕了。
正在糾結的時候,就聽帳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賈校尉,我們來了,有好酒款待我等不。”
“日夜兼程跑了兩天,就等好酒回魂呢。”
賈詡聽到這聲音,人跟打擺子似的,渾身顫抖個不停,他明白了天子的用意。
“能讓你苟活於亂世的禮物。”劉協那天真無邪的表情閃現,一雙眼睛閃閃發亮,嘴裡的白牙露出來八顆。在賈詡的心中,那雙滿是童稚趣味的眼睛逐漸變得凶惡,而八顆潔白的牙齒逐漸變得尖銳,最後沾染了血。
賈詡苦笑,這就是魔鬼,比董卓還可怖的魔鬼!
……
劉協並不認為自己是魔鬼,他感覺自己很像《一滴血》中的蘭博,當然他沒有人家一身肌肉,而是披在身上的彈藥帶。
他讓宮女特意為他縫製了十多條帶子,每條帶子上有十個小口袋,
裡面放著劉協自製的官窯手雷。他試了試,自己可以披上兩條這樣的帶子行動,再多的話就很吃力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身高和體力決定了上限,他也很想像蘭博那樣,披著百十斤彈藥,手裡還能拖著一把重機槍。 至於那個最大的官窯手雷,那是留給董卓自己拿的。
一直等到辰時二刻,董卓才訕訕到來,劉協已經將“彈藥帶”放到了床底下藏好。
董卓一如既往敷衍地抱拳行禮道:“老臣拜見陛下,今日遷都,請您動身。”
劉協有些戀戀不舍地道:“唉……好吧,相國您要的熏香朕也做好了。”
於是費力抱起那個最大號官窯手雷遞給董卓,董卓下意識地接了過來,單手抱在胸前,頗為感動:“謝陛下。”
劉協好奇地問道:“那個秘法如何?”
董卓很虔誠地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試試效果呢,不過老臣對自己的身體很了解,今非昔比。”
劉協忙不迭的點了點小腦袋喜笑顏開道:“那就好,那秘法就是增加體能,這熏香是能改變體質。”
說著順手就用大殿的蠟燭點燃了引線。
“相國,您先去,朕穿好衣服,馬上出來。”
董卓貪婪地嗅了嗅,皺眉道:“怎麽有股子騷味?”
劉協心裡那個急啊,你能不能別這麽迫不及待啊,一邊推董卓,一邊解釋道:“那是朕的童子尿,是藥引子,最近有點上火,味道稍微衝了點。想生兒子,就需要男童尿,想生閨女,就需要女童尿。”
董卓一邊用手扇著引線,撐大了鼻孔聞著,一邊道:“對,對,陛下真是對老臣體恤入微。”
劉協為了留出充足時間,特意把引線做得很長,如今眼瞅著快到底了,忙道:“相國,您趕緊出去吧,這味道我聞得快吐了。”
董卓竟生出一絲愧疚感:“陛下真是為了老臣……”話沒有說完,就被劉協給推出了屋子,他雖不明就裡,但還是抱著那寶貝,在門口等著。
一旁的親衛伸手想把東西接走,董卓瞪了那人一眼,抱得更緊了,還在用力地吸著,別說,越聞越上頭,居然聞上癮了。
劉協躲在軟塌後,順手抻出提前藏好的彈藥帶,披了兩條在身上,就等著那一刻了。
劉協雙拳緊握,屏住呼吸,心中默念:一、二、三……
這一刻,他覺得好漫長,好幾次他都覺得是不是引線滅了。
兩世都等了,怎麽這麽會兒都等不及了。
“嘭!”如期的一聲炸響,爆炸的衝擊力將房門都給炸開。
劉協從軟塌後面,小心翼翼探出腦袋,看向門外。
爆炸的效果並沒有預期的那麽大,董卓沒有被炸得四分五裂,只是胸口位置被炸得焦黑,大口大口吐著血,應該是震到內髒了,瓷瓶內的碎石和瓷瓶對他的傷害更大,鎧甲也沒有扛住如此近距離威力,不少石子和瓷瓶已經深深嵌入他的皮肉,汩汩往外淌著血,他人躺在地上呻吟,已無力動彈。
他左右的親兵,一個臉被炸得面無全非,一個是肩膀被炸得血肉模糊,身上也是插著許多瓷片碎石,都沒死,卻已是倒地哀號。
這聲巨響,將殿外等候的董璜驚動,他第一反應是看了一眼響晴的天空,“咦”了一聲:“哪裡來的旱地驚雷?”
隨後聽到董卓親兵的哀號聲,這才意識到不對,叫上西涼禁軍和董卓貼身親衛就衝進玉堂殿。
眼前的一幕,所有人都看傻了,大殿木門斷裂,上面還著著火,董卓和兩名親衛倒地呻吟,面部黢黑,身上冒著煙,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就見天子走到董卓身旁,從董卓腰間拔出他的佩劍,淡定地看了闖進來的董璜等人一眼。
董璜救人心切,下令道:“救人!”
就有百十個親衛呼啦衝上去,就見天子蹲在正冒著火苗的木門框前,甩手向他們扔著什麽,還沒有看清,就聽得“砰……砰……砰!”連續十幾聲炸響。
所有人就看見,被砸中的護衛身前炸開一團火花,人就被炸飛,董璜雖然沒有被炸中,但是隻覺得臉頰和身上多處吃痛,驚愕地看著自己胳膊和小腿,但凡沒有著甲的地方,已經被什麽東西擊傷,鮮血正在往外湧。
如此陣仗,即便久經沙場的西涼兵,也都驚呆了。
只聽得一個西涼禁軍驚恐的大呼道:“控火術,陛下會控火術!”
還在遲疑的親衛們和禁軍們,被劉協隨後拋出來幾十個物件砸中,接連不斷的爆炸聲,衝在最前面的人,沒有一個人還能站在那裡,都倒地不起,大口吐著血。董璜也在這波爆炸中,生死不明。
更多的人早就被這天地之威嚇得抱頭就往回跑。
劉協不慌不忙,背著身子用大拇指從門板燃燒的灰燼上沾了些碳灰,抹在雙眼的下眼瞼,就像個黑黑的眼圈,然後緩緩轉身。
西涼禁軍看見這一幕,全都驚呆了。
“哪吒!”所有人心中都蹦出這兩個字。
能控火,有黑眼圈,不是哪吒轉世還能是什麽?
這伎倆,如果放在七百年後,定會被識破,但是放在這個時代,無異於神跡。
劉協來到董卓身邊,蹲下來,湊到他耳邊低語道:“上一次,你害得朕顛破流離如喪家之犬,這一次,你沒機會了。”
董卓睜大了眼睛,他理解不了劉協的話。
劉協並不打算給董卓解釋明白,補充道:“上一次你也只是比這次多活了三年而已。”
“不!吾兒奉先何在?”董卓不甘地嘶吼,他下意識想到這一年多來日日貼身保護他的義子。
劉協嗤笑道:“哈!對,上一次就是他殺的伱!”
董卓睜大了眼睛,更加不明白天子的意思。
俗話說,壞人死於話多,雖然劉協不認為自己是壞人,但還是決定不廢話了。
盡管三世為人,卻是第一次殺人,強忍著內心的排斥感,把刀架在了董卓的脖頸處。
董卓眼神變得驚恐, 不遠處的禁軍已經嚇得全跪在那裡,沒人敢過來救他,董卓哀求道:“陛下……別……別。”
劉協充耳不聞,一手握刀把,一手按住刀背。不愧是把好刀,刀刃鋒利異常,很輕松刺破董卓脖子上的那層皮,血滲了出來。繼續用力,劉協感到一絲阻滯,隨即噴血如柱,噴了劉協滿臉。
“咳……咳……”董卓吃力地咳嗽,臉色因為缺氧而變得鐵青。
劉協強壓著嘔吐的本能,還是繼續往下推,阻力越來越大,直到碰到脊骨,實在是按不下去。刀就卡在脖頸處,他回身從身旁搬來塊大石頭,雙手捧著石頭砸刀背,聽得“哢嚓”一聲,刀刃觸底,人頭也被割了下來,眼睛睜得老大,裡面居然還有淚花。
劉協站起身來,實在忍不住了,“哇”地一下吐了出來。
吐了一小會兒,才擦了擦嘴,拎起董卓碩大的頭顱,又用手抹了一把剛才濺在臉上的血,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咧著嘴衝著門口西涼禁軍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這一幕讓目睹這一切的西涼禁軍,足可以銘記一生,是他們一生噩夢的素材源泉。
一個九歲孩子,拎著董卓死不瞑目的人頭,身後被炸得一片狼藉,處處冒著火苗,地上的人要麽死要麽重傷,天子並沒有說話,只是雙眼灼灼地看著台階下的眾人。
不斷聞聲湧來的西涼禁軍,都被這一幕震顫了心神,玉堂殿外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跟著,近千名西涼禁軍的身軀立刻就矮了下去,千人雙手抱成拳轟然道:“哪吒陛下,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