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距離遷都還有四天。
張璋披著大氅,赤著身子,正一口酒一口菜悠閑地吃著,對於榻上一具全身綁捆且已經咽了氣的女子,沒有絲毫的介意,與其說他沉迷其中,不如說靠這些東西來麻痹自己。
親兵進來後很熟練地開始收拾,抬女屍從眼前經過的時候,沒有引起他的一絲波瀾,還兀自滋遛滋遛地小酌。
親兵一邊抬著屍體,一邊嘖嘖道:“校尉還是您生猛!”
張璋鼻孔冷哼一聲,索然無味的道:“太乾巴了,不禁折騰。”
親兵立馬嬉皮笑臉,一臉猥瑣,湊到張璋跟前:“校尉,其他三營都去城內抄家去了,城裡的娘們可水靈了,比這種村姑可強多了。”
張璋一臉厭煩擺了擺手,示意這個話多的親兵趕緊滾。
人啊,做過一次惡鬼,就停不下來了,會上癮的。
去年大將軍何進被宦官殺死後,我們殺了何苗,替大將軍報了仇。本欲投效在袁隗門下,結果袁隗卻讓我們投到董卓麾下,給他壯壯聲勢。
其實也沒啥,董卓本就是袁隗的故吏,於是和吳匡一塊,攜兩萬兵投靠了董卓。
董卓這人很會辦事,一上來就把何皇后之母舞陽君給殺了,棄屍於顯陽苑喂了野狗,又把何苗開棺戮屍,肢解開扔到路邊,算是給大將軍報了仇,最後鴆殺了何皇后,也算是給我們兄弟倆吃了顆定心丸,不用擔心何氏他日複起後再找我們算帳。
又搶走了太倉的所有珍寶財物,盡數賞賜給軍卒。
這還不算完,接著就拉我們去雒陽城外的市集,指著那些百姓,跟所有將士說:“不管你們是西涼兵,還是並州兵,還是五營兵,西園兵。那些都是羔羊,男的殺頭領賞,女的歸你們享用,所有錢糧財物誰搶到的算誰的。”
這蠱惑人心的命令,把所有人都變成了惡鬼,每個士兵都嘗到了當惡鬼的滋味,就一個字“爽”!
盡情的殺戮,盡情的擄掠,盡情的奸淫。
一些還存有理智和良知的士卒,看著有的人背著大包小包,有的人扛著大呼小叫的女子,再也沒人能忍住,全部化作惡鬼,嘶吼著衝進了村莊。
事後,一把大火將這個集市和附近的村莊盡皆焚毀,人頭綁在車轅,大模大樣地返回雒陽。
那一次,所有人高呼“萬歲”!徹底死心塌地要效忠董卓。
自己和吳匡自那以後,就有享受不盡的女人,有幾世都花不完的錢財,手下的這些兵,哪裡還有王師的樣子,所有人都上了董卓的船,已經回不去了。
思緒正在漫無邊際地亂飛,就見有人推開房門走了進來,看了自己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張璋,你不能穿上褲子嗎,這大冷天的遛個什麽鳥。”
張璋給那人倒了一碗酒遞了過去:“吳匡,誰惹你了。”
吳匡接過酒一飲而盡,然後罵道:“憑什麽西涼三營去抄家,讓我們兄弟去守那些府邸官衙!”
張璋撇了撇嘴:“忍著吧,你還有什麽選擇嗎?要是董卓敗了,咱們兄弟倆乾的那點事,誰掌權後能饒了我們。”
“我能忍,但是咱倆手底下的兄弟們忍不了啊。看著人家發大財,人家抱得美人歸,我們卻在站崗!還他媽眼巴巴地瞅著?”
“那你說怎麽著?”
“走,跟我去找董旻那廝去。”說著伸手就拉住張璋胳膊,要把他拽起來。
張璋一把甩開吳匡的手,
自己撐著膝蓋,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大咧咧道:“我先穿好衣服。” 吳匡壞笑道:“怕個啥,都是一塊持槍戰鬥過的兄弟。”
張璋撇嘴搖著頭,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道:“今時非同往日嘍,昔日我們是帶著兩萬兵入夥,自然是親親的兄弟,如今咱們倆才各管一營,加在一起也就四千人,還能和以前一樣?幼稚!”
在董卓還沒有入雒陽的時候,當時任奉車都尉的董旻,不是一般地巴結他倆。後來董卓入京,董旻又來遊說,在袁隗的授意下,他倆這才就坡下驢。再到如今,董旻竟成了上級!
實際上掌控西涼那三營的是李蒙,董旻能力有限,也就是個幌子而已。
二人來到董旻的寓所,一通地埋怨,說什麽董旻不一碗水端平,讓這些士卒寒了心,說什麽肥差都是西涼三營的,那些苦差事都是他倆二營的,沒有這麽做事的。
董旻聽著覺得也在理,當初確實是被何顒搞得頭大,所以沒有仔細權衡,於是就叫人把李蒙喊來。
李蒙正搶在興頭上呢,被突然喊回來,頗為不滿,知道原委後更是怒道:“這是軍令,豈能說改就改!”
張璋一臉的譏諷,反駁道:“這是肥差,就不能改,好事全落在伱們頭上?要是上陣殺敵,把你們放在前陣,你們恨不得說改就改吧!”
他們彼此都代表各自的陣營,此刻要是誰服軟了,回去威望就得大減。
於是三人越吵越凶,沒人願意後退半步,最後三人拔刀相向。
董旻已經被搞得煩不勝煩,一把掀翻案幾,怒道:“都把刀收起來,當我是擺設嗎!”
三人這才不服不忿地狠狠把刀插回刀鞘。
董旻見大家都收了手,算是給他了個面子,思量確實是自己考慮不周,於是想到一個折中方案。
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要不這樣,你們都聽我的,今天西涼三營,明天你們二營輪班可否?”
張璋和吳匡對視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齊齊拱手道:“謝鄂侯體恤那些營士們。”
李蒙卻是眼珠子都瞪圓了:“這怎麽行,我如何向兄弟們交代?如此朝令夕改,會釀成大錯的。”
董旻仍然當作和事佬,拍著李蒙肩膀道:“沒事的,都是袍澤,之前確實是本侯考慮不周。”
李蒙還要說什麽,就聽吳匡陰陽怪氣地說道:“怎麽,你還想抗命不成?”
他最後也隻得重重地歎了口氣,氣哼哼轉身就走了,把董旻晾在了那裡。
董旻乾笑幾聲,化解了一下尷尬,然後又跟這倆人勾肩搭背,很猥瑣的笑道:“好貨給我留著。”
倆人眉毛一挑,雙雙拱手,笑呵呵應道:“末將遵命。”
董旻示意二人可以走了,他對自己的處理手段很滿意,這就是為官禦下之道啊。
……
張璋,吳匡這兩營人得知此消息後,高呼“萬歲!”
一個個摩拳擦掌,打算明天要好好發揮一下。
回到營中的李蒙向手下傳達了董旻的命令,惹得手下們非常不滿。
不少人要去找鄂侯理論去,都被李蒙攔住。
“算了,通知兄弟們今天多搶點,不給他們留下什麽。”
手下人雖然不滿,但是也沒有什麽辦法,隻得繼續向下去傳達軍令去了。
結果可想而知,搞得怨聲載道,隻得加快劫掠速度,完事後再去相國府領了新的抄家任務。相國府內通宵達旦,何顒早已忙得腳不沾地,看著大家工作熱情都那麽高漲,在了解完前因後果後,很貼心的就把這幾天的活都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