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四月初八。
虎牢關劉協寓所。
“啊!我的徐晃啊,我的徐晃在哪裡?”
劉協一個人在屋子內仰天長歎。
他剛剛看完段煨發來的戰報,就被隨手扔到了那堆人頭上。
郭太、楊奉、李樂、韓暹、胡才的人頭都湊齊了,可能是段煨擔心頭顱會嚇壞這個年歲不大的天子,所以每個人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表情也都搞得盡量安詳。
這幾個腦袋的聚首,標志著河東郡正式納入到司隸的管控范疇。
劉協看著他們的腦袋排排坐,有點五味雜陳。
上上世,就是一支這樣的隊伍,竟然挾持了自己大半年在河東郡,要挾自己給他們大大小小百十個頭目封官,最後竟然逼迫自己在河東郡建都。
這一世,怎麽就如此不堪一擊了!
是朕變強了,還是你們變弱了?
如果說董卓是大魔王,那麽李傕、郭氾之流就是魔頭,至於這幾位頂多算是個小鬼兒,但卻一個比一個更加沒有底線。
劉協看著楊奉,以極低的聲音說道:“上一世,你好歹算是把朕從李傕那裡帶了出來,只是匪氣不改,最終還是被你的這幾個兄弟給帶歪了,不管怎麽說,還是給你安葬了吧。”
這畫面有點詭異,一個小孩在跟一顆閉著眼睛的人頭說話。
當然,楊奉自然不可能有什麽答覆,既不會感恩,也不會憤怒,仍舊閉著眼靜靜地聽著劉協在他耳邊低語。
劉協歎了口氣。
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盡管他知道呂布麾下有張遼和高順,也是一頂一的良將。
但是在關東聯軍這一戰不結束之前,他是不會動呂布手中的力量。
與徐晃失之交臂倒是給劉協提了個醒,自己也就僅僅是對於重要的人的性格有充分的把握,除此之外的變數仍然會多到無法窮盡的地步,面對這猜不透的天意面前,自己仍舊是一個瞎子。
那麽一些關鍵人才,上一世垂涎的人,需要盡快囊括進自己的麾下。
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劉皇叔和他的兩個兄弟,除此之外,還有趙雲。
對於漢昭烈帝,劉協的心情是複雜的。
剛開始覺得劉備是他的希望和寄托,再後來覺得此人甚是虛偽,最後覺得也挺好的,至少我們老劉家,也有敢打敢拚之人,至於是自己還是他劉備當皇帝,有什麽重要的。
對於謀臣,諸葛亮此時還跟自己一般大小,算了還是叫來吧,自己改變了荊州局勢,他可別陰差陽錯被廢嘍。
上上世他與諸葛亮沒有交集,第二世看了不少溢美之詞,也許這個人是天生的妖孽,自己也只能算是開掛的偽妖孽。
至於其他人劉協暫時不打算動,他需要一個強大的曹操和孫權,不然自己的驅虎吞狼之策,很可能變成了驅狗吞狼。
其實自打劉協親政之後,他對於司隸以外的區域保持著超乎於這個時代的克制。
讓身邊的楊彪、王允、賈詡等人,都無法理解天子為何這般。
挾大義名分,可以很容易從名義上一統天下。
但是,然後呢?
天災不會因為自己的上位而變得風調雨順,大漢各州各郡仍舊軍閥林立,士族仍舊掌握著各層各級的職位,基層又被無窮無盡的豪族、塢堡、宗族掌控。
在自己不能實打實地把司隸這塊地方搞好,不能實打實地掌控軍隊,沒有足夠多能夠貫徹自己新思想的士人之前。
為何要著急一統天下。
他最大的自信不是別的,是他的年紀仍舊很小。
縱然他身體內蟄伏著兩世記憶,原本該暮氣沉沉的,卻在年幼血氣衝刷下,身體是個少年人,心態也必然是個少年人,朝氣勃勃,這是劉協最大的依仗。
當別的梟雄奮鬥一生已經垂垂老朽的時候,他正好是雄姿英發的好時候。
那個時候,他們已經沒了雄心壯志,開始縱情享樂腐敗,甚至變得昏聵。
劉協那時正好長大,攜十年之功,再出雒陽席卷天下。
“一條是大隊長的路,一條是校長的路。”
其實該怎麽選,劉協清楚得很。
所以在司隸以外,朝廷沒有發出一封詔書,任命,甚至對於袁隗這般搞事都沒有表態。他要創造一個假象:天子現在沒有能力觸及司隸以外的區域。
劉協寫完三封手書,起身推開屋門。
一抹朝陽射到劉協臉上,人看上去陽光燦爛,難以想象這就是之前那個在屋子內,對著人頭戲謔,算計天下的那個陰鷙少年天子。
劉協叫來親兵,讓其將手書轉交給王允,再由他發詔書征召那幾人入雒。
這是董卓倒台之後,雒陽朝廷唯一發出的三份詔書,估計當事人會感到榮幸吧。
在虎牢關這半個月,因為沒有戰事,所以他就將全部熱情投入到了練兵帶兵一道上了。
他並不想過多征兵,那樣會導致糧食的消耗增大,還會導致勞動力不足。
劉協希望能在皇甫嵩的幫襯下,逐步嘗試練出一支接近他心目中的新軍出來。
同時也是在積累自己的統禦軍隊的能力。
他如往常那般來到校場。
眼前的一幕,他覺得很熟悉,如同大學時的軍訓。
漢代軍製是五人一伍,二伍一什,五什一隊,一隊五十人。
校場內正有幾個隊,在隊長的帶領下站軍姿。
從高處望去,士卒就像一個個雕像,紋絲不動,誰先動,誰受罰。
還有幾個隊在練習走正步,已經有幾分後世的樣子。
校場上口令聲此起彼伏。
“向左……轉!”
“向後……轉!”
“稍息……立正!”
“齊步……走!”
“一……二……三……四!”
校場另外一邊是以隊為單位在搞比賽,四個隊的士卒,一個個通過,先衝過面前的水坑,再爬過高高的磚牆,跨過深溝,爬繩子鑽洞,走平衡木翻越障礙,最後哪隊先全隊通過,會獎勵這一隊一桶條子肉加餐。
不遠處,呂布和徐榮率領的騎兵,全裝備上了馬鐙和馬蹄鐵,他們帶領各自的騎兵本陣,練習新的戰法。
穿插,突陣,迂回,馬上劈砍。
八千匹戰馬的衝鋒,揚起了漫天的灰塵。
皇甫嵩走到劉協身後,躬身行禮後說道:“黃公子,這離您所想的軍隊還差多遠。”
劉協沒有回頭,仍舊看著台下正熱火朝天地訓練。
“差得還很遠,這才有了那麽一點點的意思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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