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您好!”哈利問候道。
“您好,請問是王哈利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嗯,我是,請問您是?”
“我…”男人停頓了一秒,接著說:“我認識那輛紅色的腳踏車,是我爸8歲生日時送給我的禮物,還有那張照片…沒想到……”說著他哽咽起來。
哈利聽到這裡,一下子怔住了,他曾經已經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畫面,沒想到這一天終於來臨了。
去年陳大爺在離開前,給哈利看了自己兒子的照片,因為時間太久遠了,又是幾十年前的照片,上面已經泛黃模糊不清了,只能看到一個男孩頭上帶著藍色的海軍帽,穿著藍白條紋的短衣短褲,五官幾乎看不清了,這是陳大爺唯一保存下來比較清晰的照片了,這張照片也就2寸左右,陳大爺說是他兒子入學時候拍的登記照。
自從陳大爺離家後,尋人啟事仿佛石沉大海,哈利想過可能是提供的信息太少了,直到他再次注意到了那輛兒童自行車,於是有了新的想法,去報社將自行車的照片也放了上去,經歷漫長的等待,這一天終於等到了。
“請問你今年多大呢?”哈利繼續問他,之前也有接到電話,也是說得有模有樣的,結果一深問,根本不是,哈利就多了個心眼。
“我今年30歲。”電話那頭回答說。
哈利聽到這裡,開始懷疑這個人是假冒的了,按照陳大爺所說,他兒子八歲被拐,現在過去大半年,算上虛歲,年齡也不會低於31,最關鍵的是哈利將陳大爺他兒子現在的年齡清楚寫在報紙上了,他還說錯了,想著他是不是過來找茬的。
“你確定你今年31歲?”哈利反問他。
“對,你登記在報紙上的照片是我6歲時候拍的,那時候學校要建立學籍,需要拍登記照,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當時的班主任姓阮,拍照的時候我排在36號。”
建立學籍這個確實和陳大爺交代的很吻合,就是年齡上有出入,難道是陳大爺記錯了不成?不過也有可能,畢竟過去這麽多年了,陳大爺也歲數大了,記錯了也不一定。而且他還能記住自己當時拍攝的順序,這是杜撰不出來的,除了當時在場的人,就算知道,過去這麽多年還能記住也不是易事。
不過哈利還是沒有相信他的一面之詞,退一步講如果他是蒙的或者胡謅的,哈利也無從知道,畢竟他說的這些陳大爺並沒有詳細描述過。
見哈利不說話,電話那頭繼續回憶:“我父親胳膊肘哪裡有道不明顯的疤,是我第一次學車的時候,父親為了保護我,快摔倒的時候攙扶我弄傷的。”
哈利本來還半信半疑的,聽到這裡,已經可以確定他就是陳大爺的兒子——陳秉生。雖然陳大爺沒有說過這道疤的由來,但陳大爺的胳膊肘哪裡確實有道傷疤,而且疤痕很淺,如果不是身邊的人,根本不會知道。
哈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屋外,激動地說:“好的,請問你現在在哪裡呢?有空可以見一面嗎?”
電話那頭猶豫了會說:“可以,不過我要請假,我現在不在你們城市。”
哈利“嗯?”了一聲,自己刊登的報紙只有本地的,都不在一個城市的話,他是怎麽知道的?
陳秉生似乎看出了哈利的疑惑,對哈利說:“我先和你先講下我被拐之後的故事吧,你聽完就會相信我說的了。”
“好的,
你說。”哈利對著電話點點頭。 “二十三年前,我被人販子拐走後,跟著他們輾轉了很多城市,最後被他們賣到了北方一個偏遠的村子裡,家裡有一個腿有殘疾的中年男人和年邁的‘奶奶’,他們算是我未來幾年的親人,雖然我是他們買的,但是他們對我挺好,也很照顧,視我如己出。那時候不懂,想通過哭鬧來反抗他們,他們並沒有打罵我,而是將我反鎖在房間裡,不給吃喝,限制我的行動。我清楚這樣討不到好,還餓肚子,時間一久我也不反抗了,開始慢慢的順從他們,事實證明,會哭的孩子會有糖吃。”
”這個村子裡有很多像我一樣來路不明的孩子。我在這個村子一待就是5年,5年後的一天,“奶奶”發病去世了,這個家一下子垮了,“父親”本身有殘疾,只能坐在輪椅上。這麽多年都是靠“奶奶”賣柴賣菜養活我們。沒有經濟來源的“父親”實在沒招了又聯系上了那個曾經拐賣過我的人,準備將我再次賣掉,那時候我已經13歲,其實我完全可以反抗他的,為什麽沒有呢,因為這個村子都是和他一樣的人,如果你反抗成功了,那麽恭喜你,你的下場可能會和這個男人一樣坐在輪椅上。所以我得順從他們,如果被賣掉了,那麽我還有離開這裡的希望,我不想被他們同化成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我被賣掉後就一直跟著這個拐賣我的人,他的手下都叫他德爺,我也這樣叫他,他打算把我培養起來,我則無時無刻不想掙脫他的魔抓,2年後,德爺在一次被警察追捕的時候從高處跳下來把腿摔斷了,他的手下一下子散了,我也趁亂跑了出來,出來後就一直在一家酒店裡面當服務員。直到一個星期前,一名來自湖北的同事用你們當地的舊報紙包東西的時候,我注意到了那張照片和自行車。確認了你的信息後就和你聯系了。”
哈利聽完,感慨說:“這些年辛苦你了,你們父子終於可以團聚了。那你大概什麽時候可以過來?”
“是啊,真的是做夢都沒有想到會有這麽一天。我要看看時間,這幾天工作比較忙,等交接完,三天后才能過來。”
“好的,你過來了和我打電話或者發消息。”
“嗯,好的,請問我父親現在還好嗎?”
從陳大爺寫給自己的信來看,陳大爺應該還好。
“嗯,陳大爺現在很好,只是這段時間因為疫情的原因,沒有見面。”
“好的,謝謝您!到時侯見,麻煩您抽空和我父親說下,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好的。”哈利掛完電話後,懷著忐忑和激動的心情撥打了陳大爺信裡留下的號碼,此時哈利的心情可能要比陳大爺還要激動。
第一遍電話沒有打通,第二遍電話響了半天才接通。
接通之後,話筒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您好,請問有什麽需要谘詢的?”
哈利激動得有些結巴,支支吾吾的說:“您…您好!我找…找下陳光耀先生。”
“請問您是他什麽人?”電話那頭問道。
“我是他家屬。”哈利回答道。
“好的,您稍等。陳大爺有您的電話。”女人說完把電話放在一旁,衝著身後喊道。
“誰找我呢?”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
“他說是您的家屬。”女人回應陳大爺。
“好的,我現在過來。”陳大爺應了一聲,聲音越來越近。
不一會,一個沙啞的聲音問:“您好,請問您找誰?”
聽到熟悉的聲音,哈利眼眶都要紅了,激動的說:“陳大爺是我。”
陳大爺怔了下,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王哈利是你嗎?”
“是我,陳大爺,您還好嗎?”
“大爺好的很,剛才同事說有家屬找我,我還納悶了。”
“嘿嘿,您的信我今天才收到。”
“我一直以為這封信寄不出去了,還好,還好還好,到你手上了。”
“陳大爺,我有件事要和您說。”哈利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陳大爺也感受到了哈利語氣的變化:問道:“你說。”
“今天您兒子給我打電話來了。”
“什麽!”陳大爺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一下子怔住了,不知覺飯盒從手裡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同事見狀圍了過來,擔心的問陳大爺發生什麽事?
陳大爺搖了搖頭,這才回過神來,激動的反覆向哈利確認。其實哈利和陳大爺說這個的時候人也是懵的。
哈利連聲回答是。
“啊,我兒子回來了,我兒子回來了!”陳大爺激動得跳起來,像一個開心的小孩。
旁邊傳來恭喜祝賀的聲音。
“我兒子他有沒有說什麽呢?他現在在哪裡呢?”陳大爺平複心情繼續問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