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西涼驚變周慎看著自己布置在前面的方圓槍陣，終於將羌胡鐵騎徹底擋住，已經沒有騎兵能衝到中軍了，這些羌胡鐵騎也基本上死傷殆盡，兩萬鐵騎，到現在為止，除了已經撤退的千余先零鐵騎，基本盡沒軍中。　　但當周慎看著面前死傷不計其數的漢軍時，心下也不禁惻然，若是董卓能全殲韓遂剩下的部隊，今夜便是漢軍大勝了。

　　楊林、蔡元仍然在自己的方陣中，二人均是全身浴血，身上均是多處負傷，在這種混戰的場面，任你武功再高，也施展不來。二人也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只知道看到敵騎便殺，殺人殺到麻木了，今夜也是楊林生平殺人最多的一晚，持刀的右手完全是憑著一種機械運動在劈砍。

　　漸漸地，楊林發現視線范圍內，站立的人越來越少，敵騎已經基本看不到了，而自己步兵營的山越勇士站立著的也沒有多少，不遠處管亥也身中一刀，被砍在大腿之上，此時也癱坐在地上，典韋許褚雖然緊緊的跟隨著自己，但從二人急促的呼吸中，楊林知道，他們肯定也負傷了。

　　看著滿地的狼藉，楊林心情沉重，這便是戰爭，殘忍而無奈，將士們慷慨赴死，馬革裹屍，但他們的家人怎麽辦?必定痛苦萬分。死的人越多，痛苦的人就越多，想要少死人，便不要打仗，但要想不要打仗，必然要天下一統，而天下一統則又是靠無數次的戰爭得來的。

　　步兵這邊的戰勢基本已經結束了，六萬步兵，死傷接近一半，但羌胡鐵騎除了先前撤去的千余騎則全軍覆沒，沙奎力戰到最後，傷勢過重，自己栽下馬來，被蔡元俘虜。

　　絕對是慘勝，但這些活下來的士卒則成了精卒，大漢強兵便是這樣練下來的。

　　北軍步兵營七百山越健兒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了，而且重傷失去戰力的還有幾十人，其余也基本個個帶傷。

　　董卓這邊戰勢也漸入尾聲。邊章、韓遂則在梟狼的掩護下率領幾百騎突圍而去，韓遂的五千騎兵為掩護韓遂撤退，留下來阻擊董卓的鐵騎，損傷殆盡，而董卓的鐵騎也因此損失了近三千人。

　　韓遂的步兵已經不足三千人了，聚成一團，被董卓的鐵騎團團圍住。

　　二方的兵士都陷入了短暫的停頓，董卓沉思片刻，跟誰也沒商量，策騎而出，走向被圍的眾人，高聲喊道:“韓遂已經跑了，你們降不降?”

　　有一位頭領打扮的人喝道:“董卓老狗，我們寧死不降！”

　　董卓也不動怒，歎了口氣剛要傳令射殺，老遠就聽見有人呼喊他的名字，人隨聲到，赫然是楊林，身後還跟著三十余虎騎，二人此番在西涼可是熟絡了，董卓催馬上前相迎。

　　待走到一處時，楊林急道:“董將軍，且慢動手，我有辦法招降他們！”

　　董卓咧嘴一笑，奇道:“我已經試過了，沒有用，看你得了。”

　　楊林狡黠的道:“招降之後，人可歸我了。”

　　董卓笑罵道:“我沒問題，不就幾千步卒嗎?但你要問過張溫。”

　　楊林點頭道:“我已經問過了，他答應了。”

　　董卓又笑罵道:“還有比你鬼的嗎?”

　　楊林和身後的楊秋緩步策騎走到被圍的兵士面前，這些兵士俱都認識楊秋，不禁有些面面相覷。

　　楊秋平靜的道:“兄弟們……”

　　三天之後，邊章、韓遂和北宮伯玉終於在魏郡見到了李文侯。

　　李文侯見三人幾萬大軍只剩百余騎了，大驚失色，

二話不說，率軍急忙後撤到天水。　　叛軍大營之內，北宮伯玉叫囂道:“邊章、韓遂，此次近六萬大軍全軍覆沒，你二人要負全責。”

　　邊章性情淡雅，點了點頭，道:“如此我二人回歸金城便是。”說罷，便拉韓遂走出營帳。

　　韓遂陰沉著臉，什麽話都不說。

　　李文侯看著好兄弟北宮伯玉，又看了看走出去的邊、韓二人，也不知說什麽好了。回想四人去年起兵時，何等的意氣風發，以席卷西涼之勢將漢軍打的退守三輔，結果接連被皇甫嵩、張溫打敗，前後已經損失近八萬人了，更主要是近兩個月，誰能想到黃河九曲竟然敗得如此之慘。

　　韓遂一路東撤均是陰沉著臉沉默不語，連和邊章說話也是有一句沒一句。今日又見北宮伯玉這副嘴臉，實在連反駁的興趣都沒有，正在思量回金城之事，忽然帳簾一挑，梟狼從外面走了進來。

　　梟狼此刻已將傷勢處理好了，給邊章、韓遂抱拳失禮，大聲道:“我剛才聽兵士說，二位先生要回金城?”

　　邊章還是很喜歡這個耿直的先零羌人的，溫和的點了點頭。

　　“那我們怎麽辦，誰給死去的弟兄報仇?”梟狼怒道，“難道先生要讓北宮伯玉指揮大軍?那個蠢材，我呸！”

　　二人都未曾梟狼會如此劇烈的反應，均怔怔的看著他。

　　梟狼深吸了口氣，道:“沙奎死之前對我說，二位先生是我西涼的希望，我梟狼是個粗人，但我信沙奎的，若是北宮伯玉逼迫大人，我願意為先生除去這頭蠢豬，只要先生留下繼續統領大軍。”

　　邊、韓二人被眼前這先零猛漢的一番話震驚的無以複加，半晌，韓遂抬起頭來，雙眸之中充滿了陰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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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倉漢軍大營。張溫居中而坐，滿面的春風，臉上的皺紋似乎都少了很多。滿營眾將分列兩廂，張溫臉帶微笑。

　　此戰之後，邊、韓兩萬五千鐵騎盡沒，步兵兩萬除了其中五千人已被楊林招降，其余也全部戰死，總共殲敵四萬。漢軍戰死兩萬人，重傷五千人，幾乎全是步兵，董卓的騎兵只是死了三千人。數據看上去就像是一場慘勝，但要知道步騎交戰能獲得如此大勝，在的確是難得的大勝了。

　　戰後統計，死在楊林的步兵營陣內的羌胡鐵騎超過兩千，戰力冠絕漢軍。

　　張溫連夜將戰勢上報朝廷，為眾人表功。

　　當夜，張溫在營中大宴眾將，各人俱是喜氣洋洋。

　　楊林沒有參加宴席，而是回到步兵營的營帳，看到滿營受傷的戰士，楊林二話不說，用他那點微末的醫術幫傷者救治，那些傷殘重傷的戰士則由軍醫官處理，但楊林也會將一些後世的嘗試告訴醫官，看到這些傷殘的山越勇士，楊林不禁悲從心來，白天還是四肢健全，晚上便成了傷殘了，實在太過殘酷。

　　楊林雖然來到這亂世已經兩年多了，也殺過很多人，但至今心一直都比較軟，不忍見生離死別。楊林不認為自己是個合格的統帥，做不到一將功成萬骨枯，雖然這兩年已經被逼迫的變了很多，但內心深處仍然是一顆赤子之心。

　　步兵營的山越勇士看到楊林做起了醫官的事，紛紛感動莫名，一位秦族的勇士秦霸右邊臉被狠狠地砍了一刀，連右眼都被砍瞎了，醫官止不住血，但卻被楊林的針灸奇跡般的止住了，楊林便安慰他，傷好之後就回山越去，不料秦霸死都不願回去，一定要在軍營。這些山越自從跟楊林來到洛陽加入北軍，每月都有月俸，生活不知比在山越時好了多少，有許多的山越都想將家人接過來，後來楊林和楊周一商議便將部分山越接到泰山或是河東，離洛陽也近很多。這也讓會稽的山越甚是羨慕，紛紛給三族族長要求到洛陽參軍，參不了軍，到楊周的鏢局裡也可以。

　　楊林見他不願回去，便讓他今後做自己的親衛。一晚上楊林也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和多少人聊過，無形之間和山越勇士之間又多了一份濃濃的袍澤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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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天水，烈烈驕陽，漢軍大營。

　　張溫招眾將營中議事， 西涼的戰局就在十日前陡生巨變，局勢又變得複雜起來。

　　邊章、韓遂兵敗之後，會合北宮伯玉、李文侯的五萬羌胡鐵騎一路東撤至榆中，北宮伯玉和李文侯欲邀約枹罕的土豪宋揚加入叛逆，宋揚在枹罕一帶有十萬羌胡鐵騎，素有裂土稱王的野心。邊、韓二人堅決不允，但北宮伯玉和李文侯堅持要將宋揚邀到榆中見面。

　　邊、韓忍無可忍，韓遂立即密令梟狼發動兵變，殺死北宮伯玉和李文侯，自掌兵權，但邊章卻在兵變過程身亡，而宋揚則單騎逃回枹罕。

　　涼州刺史耿鄙見叛軍內亂，急功近利，未等張溫大軍一同行動，自己集合涼州六郡之兵前往平叛，當大軍開到狄道時，被韓遂對其手下軍司馬馬騰使反間計，導致涼州軍發生叛亂，耿鄙被亂軍殺死，韓遂趁勢得了隴西。

　　馬騰帶領一萬叛軍投了韓遂，韓遂見馬騰豪勇，又甚得羌人敬重，便和馬騰結為異姓兄弟。

　　另外邊章死之前，給韓遂推薦了他的好友王國，韓遂、馬騰便邀請王國一同領軍。

　　韓遂在王國的引薦下又得一員大將，西涼豪傑閻行。

　　先零羌的梟狼親自保著王國跑遍西涼諸羌，解說北宮伯玉之事，終於得到諸羌的理解，湟中羌由沙奎的弟弟沙狂帶領兩萬湟中鐵騎相助韓遂，梟狼也從先零羌中帶出了兩萬鐵騎相助。

　　至此，韓遂手握十萬鐵騎，日夜在隴西操練人馬，隨時都可東進，兵鋒直指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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