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龍庭大廈基本上成林負責這個文本的事情，肯定是沒有問題的，自己只要把效果圖及時的提供給他就行。覽江坊也沒有問題，自己的工作基本都已經確認過了。水甫縣的那個項目到現在還是沒有明確回音。要不要問一下呢?回頭還是問一下吧，現在有時間了。

　　就在這時，樓叔的電話打了進來。

　　“喂，樓叔。”

　　“小段啊，告訴你個好消息，水甫縣的方案中選了。”

　　“哦，那好，我晚上得慶祝一下，又搞定一個事情，呵呵”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剛沒多久，歐陽的電話也打進來了。

　　“喂，歐陽，什麽事?”

　　“段然，告訴你個好...消...息...呀...！我們的方案中...選...了...＂

　　段然無語道:“剛樓叔已經說過了。你不能好好說話啊，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歐陽:“好吧，不是高興嗎，哈哈。不過合同還沒有簽啊，價格應該還有得談。”

　　段然:“好吧，那不是我的事了。”

　　歐陽:“你晚上有時間嗎?要不我們約個地方慶祝一下?”

　　段然:“好啊，你和我不謀而合呢?，可以，去哪裡呢?”

　　歐陽:“你們單位附近也就萬達廣場那裡東西多一點，就到那裡隨便找個小吃店吧，我請客。”

　　段然:“好的。現在不早了，我馬上就過去。”

　　歐陽:“沒關系，我這邊過去也要四五公裡呢，不急。”

　　好在現在這個年月，路上不怎麽堵車。這要是到幾年後，估計這兩個人就沒有這麽輕松了。估計都得抓緊。要不電單車，要不就走路了。

　　段然在單位旁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問道:

　　“師傅，我到萬達廣場多少錢?”

　　段然想的是反正沒多遠，跟師傅說個一口價算了。結果司機的話真是讓人無語。

　　司機:“十塊。”

　　段然:“不是吧，師傅，要這麽多錢?”

　　司機:“你以為呢?你到市中心去啊，那麽遠?”

　　段然:“那算了，我走路過去吧，我都在這裡幾年了，不知道多遠啊?”

　　司機直接一腳油門飛走了。

　　斷然這個無語啊，自己剛來南疆省的時候就坐了一次黑車。怎麽自己和黑車有緣嗎?明明就是兩公裡的距離，怎麽就那麽遠呢?還是這個城市真的很小?小到兩公裡都變成了一個很遠的距離?算了，走路過去吧，就當散步了。

　　段然走到的時候，歐陽已經到了。兩個人在一個路邊有點川菜味道的小吃店點了兩個菜。歐陽自帶了一瓶白酒，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

　　歐陽:“來，段然，咱們慶祝一下。第一次合作馬到成功，乾杯。”

　　叮

　　碰了一下，就幹了。

　　段然也是挺開心的，畢竟是有一個方案中選了。黑車的司機只是一個插曲，影響不了心情。

　　大概每個人喝了有三兩之後，歐陽說道:“段然，你設計水平確實不錯啊，很牛逼，這個項目如果不是方案做的好，我們根本沒戲。”

　　段然:“你過獎了吧，如果不是你，我連機會都沒有。來再喝一個。”其實這時段然已經上頭了，說話明顯已經很真誠了。當然，本來他也挺沒有城府的，一個純技術的，沒有經歷過市場洗禮的人，能有多不真誠。

　　歐陽又問:“你家裡條件怎麽樣?我看你好像很節儉啊。

”　　段然本來就酒喝得不少了，一聽這話，話匣子就打開了:

　　“家裡，條件肯定不好了。我是農村出來的，上大學就已經欠債了。大學畢業的時候還欠了5000元的學費，工作了一年才還清，結果一個章給我蓋成了05年畢業，因為這個事我鬱悶了很久。”

　　歐陽:“那你畢業也有幾年了，現在應該好了吧。畢竟你不用花錢了，還可以掙錢。就算再不濟，以你的水平，一年六七萬肯定沒問題。機會好一點的，現在你這水平一年十幾萬也是正常的啊。”

　　段然笑了笑道:“實不相瞞，我還真沒有你說的那麽好，我這人也不會吹牛。首先，我現在一年的收入大概在4萬元，這還不敢保證穩定，是在我能夠乾很多活的情況下的收入。再一個，我家裡開支還是不小的。我還有一個妹妹，我畢業的時候，她剛好上高中。上的是和我一樣的省重點高中，上大學是肯定的。算起來，今年該高考了，估計沒有問題。他一上大學，每年家裡就又多了挺大的開支。我現在掙這點錢，自己還什麽都沒有呢?哪裡夠花?不像你們，本身在這裡家也有，房子也有，甚至車子也有。掙的錢就自己花就行了。我這個情況，沒法比啊。”

　　段然說著說著，有點悲從中來，眼角泛起了淚花。這是他到這邊以來第一次流淚吧。

　　歐陽一直很認真地聽著，看到這情況，自然知道，肯定全是真話。他也不想氣氛由慶功變得傷感起來，正好趁機打個鋪墊，於是馬上打斷道:

　　“沒關系，你能力這麽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掙錢的機會大把。以後我這裡有項目的話直接找你合作，你看怎麽樣?”

　　這就是一顆重磅炸彈啊，幸福來得太突然，心臟不好會擱淺。段然是有事業心的，也是有野心的。要不然當時就不會選擇來這邊了。只是，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有機會。現在歐陽是第一個和他說這種話的人，一下子感覺像遇到了知己一樣。

　　段然堅定地說道:“好的，我非常感謝你看得起我，你放心，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把事情做好。”

　　歐陽這時笑眯眯的說道:“哎呀，大家都是兄弟，客氣什麽?反正我有關系，你有技術，強強聯合嗎，對不對?”

　　段然:“好，那一言為定。”

　　段然感覺自己一下子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自己打破這種無奈的怪圈的可能性。渾身充滿了動力，對歐陽更是感激得五體投地，不要不要的。想想嘛，自己就算再牛，能有多牛?比自己強的人多了去了。歐陽有項目，有關系，找個懂技術的人不容易嗎?能夠願意和自己合作，真的應該感謝他。自己缺的就是機會，人家給了這個機會。

　　兩個人一瓶白酒喝完了還不盡興，又喝了幾瓶啤酒才回去。

　　段然還是散步回去的，他想感受一下這個城市的夜;品嘗一下自己胸中的孤獨;抒發一下自己一直以來的感覺懷才不遇的不公;感受一下自己將來對於可能面臨的機會的欣喜。

　　6月底，分院的全班人馬，包括設備終於全部撤回了總院，全部並入了四所。

　　和傳言的一樣，樓叔擔任副所長，岑總擔任所副總建築師。段然、成林被並入方案組，肖偉、賀光、小申並入施工圖組。分院的兩個行政人員撤編。藏全、溫智並入結構組。

　　這是一個比較大的動作了。原來不是一個部門的，這種成建制的合並，要說完全沒有拉幫結派，那是不現實的。就算領導沒那麽想，底下的員工也自然會分出遠近親疏的。這是人性使然，不是說誰的錯，除非領導用強製性的手段進行乾預可能會好一些。

　　撤回來的當天，樓叔請原分院的人員聚了一餐。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聚餐的地方就在單位旁邊的一個本地菜館。菜上來後，樓叔倒了一杯酒端起來說道:

　　“今天咱們分院終於正式完成了合並，正式並入4所。大家分開了那麽久，終於又在一起了，為此值得慶祝，大家乾一杯。”

　　岑總笑笑道:“領導辛苦了。大家幹了。”

　　隔了一會，樓叔又提起了第二杯說道:

　　“合並之後，隊伍更強大了，人員也更多了，當然能夠接洽的項目也更多了，規模也更大了。希望大家能夠繼續保持以前的優良作風，團結一心，把工作做得更好，體現出我們分院的水平。”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了幾句，就都幹了。

　　第三杯酒，樓叔沒提呢，岑總笑著把酒杯端了起來說道:“這段時間，樓叔辛苦了，為了給大家爭取合適的條件超了不少心。我提議這第三杯咱們一起敬樓叔一杯，表示感謝。”

　　這領導說話確實是有水平，但是不知道大家都能不能聽懂。反正段然是沒有聽懂。不過不重要，你就按字面的意思去理解就行了，對領導也只有感激之情，那就足夠了。藏全是比較精明的一個人，話沒怎麽說，一直認真聽著，臉上笑眯眯的。

　　從後面的工作安排上可見一斑。基本上50萬平米的覽江坊一期，除了段然和成林參與了方案的工作，包括後面的方案修改，都沒有參與。段然手上的分院帶過來的項目，龍庭大廈正式進入施工圖階段，岑總任設總，肖偉、賀光、小申負責施工圖，成林作為機動人員，段然雖然不畫施工圖但是簽校對。水甫縣地王大廈，現在合同還沒有最終確定，據說是價格問題。...

　　可以這麽說，雖然合並成了一個所，但是，基本上還是兩套獨立的團隊在運作。樓叔這裡又接洽了山城的一個項目，也是段然負責方案。

　　雖然感覺項目還是有，也一直在做，但是，時間久了，段然也有些熟悉了，就聽到了和很多小道消息。據說很多人都在忙著跳槽，換單位。

　　讓誰都沒想到的是第一個離開這個部門的是鄒總。正所長，還是一級結構工程師，突然之間就離職了，這個消息對整個所的人的思想是一個很大的衝擊。不管是聰明的，還是笨的，都能感覺到，這裡面肯定有不一般的問題。樓叔作為副所長，暫代正所長組織所裡一切工作。

　　斷然心裡也是觸動比較大的。還記得剛過來的時候，水甫縣的方案短時間出了讓甲方滿意的方案，文本的質量也比以前的要高出一個檔次。為此，鄒總專門找自己談了一次話。

　　記得那時晚上加班的時候，正好鄒總也在辦公室。鄒總到方案組這邊看了一下，發現段然在加班就叫了一聲:“段然，你過來一下。”

　　段然聽到領導招呼就過去了小辦公室。進門之後鄒總就坐在沙發上，招呼段然在旁邊坐下說道:

　　“段然最近表現不錯啊。方案能力很強，工作也很認真。畢業幾年了?”

　　段然不知道鄒總想幹什麽，說道:“三年了。”

　　鄒總繼續:“家裡條件怎麽樣啊?”

　　段然:“家裡是農村的，離這裡也比較遠，差不多2000公裡。條件比較差。”

　　鄒總:“沒關系的，你好好努力，肯定錯不了。”

　　鄒總猶豫了一下，思考完之後皺皺眉說道:“這個部門其實我做所長也不久，原來的老員工比較多。很多事現在不好協調。你的能力沒有問題，有沒有想過更進一步?”

　　段然有點懵，不知道領導到底是什麽意思，謙虛道:“鄒總能夠認可我的工作，我已經很感謝了。其他的我不敢想，能夠好好地做好領導分配給我的工作，就好。”

　　鄒總一臉的親和和友善笑著說:“嗯，不錯。不急功近利，但是想法還是要有的。不過現在比較麻煩。你看，我們建築分兩個組，施工圖組和方案組。你肯定是要放在方案組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優勢，只是，現在方案組已經有兩個組長了，一個正組長，一個副組長。我要是再提一個上去有點不合適。耐心地等待一段時間，好好努力表現，有機會我可想想辦法。”

　　聊了接近一個小時才完事。

　　段然都被整得有點懵逼。

　　就這樣一個對自己有莫大利好善意的一個領導，說走就走了?這讓人心裡怎麽會不失落，不難受?想想鄒總那和善的表情，心裡真不是個滋味。

　　那時候，明顯走總是有想法的，也是想在這個位置上做點事情的。說走就走了，要說沒有問題，估計沒人相信。

　　總公司和其他所那邊的情況段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四所這邊，從鄒總離職開始，就像是得了傳染病一樣，開始了逐步的，越來越嚴重的跳槽和離職的問題。

　　估計這都是改製的後遺症吧。

　　鄒總離職後沒多久，原來的另一個副所長，同樣是結構總工，一級注冊結構工程師，也離職了。這個領導可不是才幹了不久，那是廣州分院成立的時候就是副院長了。緊接著，沒過幾天，專走市場的一個副所長也離職了。據說也是老資格了，好像還是北大畢業的高材生。

　　這一輪的操作好像大家都商量好了似的，讓人費解。段然來之前的四所的建制，這時候除了作為總建築師的秦總和原來的員工以外，其他的全部已經離職，可以說，總師以上領導層，全軍覆沒。

　　不過，這只是開始。

　　有了這麽大的變動，岑總也從所副總建築師提到了副所長，兼所副總建築師的位置。

　　別人的離開就是在為後來人提供機會。這世道一直都是這樣的，因為位置就那麽多，別人坐了，你就沒機會。你要想坐上去，就得想辦法讓原來坐在那裡的人離開。當然，離開的方式有好多種。

　　第一種，通過努力，讓原來的人走上更高的位置。這是最牛逼的，將來還有更大的發展助力。

　　第二種、自然原因。這要看命了，要麽是原來的人倒期了、上層爭鬥被犧牲了、生病了、出意外了、或者...，這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完全撞大運，不過眼光好的話，也可以。比如司馬懿。

　　第三種、通過借力，把原來的人，不管怎麽樣給弄開。例如，通過給他製造敵人，埋雷，挖坑等等，反正36計隨你用。這種自己可以把握，但是，需要能力和手段，不是誰都做得到的。

　　第四種、自己把上面的人給拿掉。這就需要靠綜合實力了。不然很有可能樹敵不說，還有可能為第三種方法做嫁衣。一旦失敗，永無翻身之日。

　　岑總曾經講過這樣一段話，想想很有道理。

　　一般能力的人是解決問題;

　　能力強的人會去製造問題;

　　最牛逼的人是自己製造問題，然後再自己解決問題。

　　細細地品味確實挺有深意。

　　不過不管怎麽樣，這些還都是領導的問題，暫時還沒有波及到段然太多，但是，原來的廣州分院的員工估計就不會這麽想了。對他們來講這就是大地震一樣的，原來自己的領導全走了，這還混個屁啊。於是，一股暗流已經在湧動了。

　　這個時候，基本上大的氛圍已經非常不穩定了，基本上原來的很多人已經沒有心思工作了，很多人都在為自己的下一個工作努力著，努力著。真正的是人心惶惶。

　　兩天后，段然從QQ聊天的時候知道，自己的三個同學，一個女孩子，重慶妹子，也決定了，下周要回重慶了，大家要聚個餐，送個行。兩個男同學都在建創所的，李彤和桓桓，兩個人一起跳槽去建科院。

　　這跳槽現在就像成了時髦一樣。段然那顆堅定不移的心，終於經受不住現實的衝擊，第一次有了一點點松動;對目前的工作產生了一點點懷疑;對自己的遭遇，有了一些不公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