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喝茶體現一個人的品味;有人說喝茶顯得有文化內涵;有人說喝茶是為了解酒;有人說喝茶是為了保持清醒，喝酒誤事。但是不管怎樣，現在的段然還沒有練就這個本事。整天在辦公室裡，坐在卡座裡，不停加班，哪有功夫去喝茶?再說了，也沒這個條件。段然對茶葉的理解還是在一杯水，幾片茶，泡一個下午的概念。所以他自然對別人坐在那裡喝茶不感冒，再說了，他也不認識，不熟悉，除了設計工作不會聊別的。

　　當別人在紅木茶桌上面噓寒問暖、高談闊論的時候。段然一個人坐在了一個小桌子旁邊，拿出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開始思考今天這個項目的問題。第一個，這個項目這麽高的土地成本，可謂是水甫縣的地王了。第二，商業價值是高，但是估計頂多也就三層吧，除非上面做電影院。如果是三層那一層估計也就2500平米頂天了，三層也就是7500平米。第四，考慮用地和道路高差的問題，可以想辦法實現雙一層。這樣就可以增加一個一層的商業面積2500平米，這可是一層的，最貴的。第四，作為縣城的標志性建築，至少目前是標志性建築，建築的整體造型肯定十分重要。肯定不能做的下面看著是商場，上面一看零零散散是住宅。能像辦工或者寫字樓最好了，誰敢說將來這些功能不是主要的呢?第五、核心體最好布置在中間，通過一個核心提解決上部的交通問題，為將來的多功能打好基礎，同時使下面商場的空間盡量完整，價值最大化。同樣這種做法也可以使建築成本盡量降低，結構受力更加明確，有利。第六，標準層的戶型設計要非常注意，柱網尺寸應該盡量規整，最好通過模數對應或者複製，標準化，這樣才能減少轉換成本，增加商業價值。

　　按照10000平米的商業面積來計算，兩個一層，按照1萬元/平米，2、3層按照均價5000元。這樣就有7500萬，整個項目基本上就回本了。標準層一層面積只要1100-1200平米。也就是說，商部買多少就賺多少。

　　想好這些東西，段然根據自己的第一感覺，快速的勾出了一張草圖。基本就是根據地形是當退紅線後形成的有效范圍，還是保持了一個直角三角形的基本平面，只是在三個角部用鑲嵌的圓弧進行銜接，向上拉伸形成一個三棱柱(角部是圓弧過渡的)。在造型上就形成了一棟塔樓，三個角有三個標志性的圓盤在頂部。圓弧面過度後，通過切線方向和另外兩個角的圓弧面切線鏈接，形成一個封閉的整體。在這個基礎上，通過空間的延伸和陽台，在每一個切線鏈接的直線部分向外突出1.8米，形成一個懸掛式的另一層立面，通過結構梁懸掛在三棱柱體量之上，造成一種虛實對比的雙重面和撕裂感的感覺。下面商業部分通過實牆面和廣告牌以及橫向分割，和上部既區分又統一。整個建築強調的是整體感，沒有傳統住宅那種零散紛亂的感覺。整個建築渾然天成，上下一體，突出的是商業性，而不是住宅特質。

　　約莫過了三四十分鍾，段然這個草圖已經畫了出來。但是菜還沒有完全做好，剛開始上了一個湯和兩個三個肉菜。不過看樣子應該差不多了。

　　既然來了，就是來工作的，這種事段然向來都不會膽小和害羞。拿著草圖坐到了茶台邊上，笑著對艾總說道:

　　“艾總，對於咱們這個項目，我有一些看法想和你溝通一下。”

　　艾總笑道:“段工可以啊，

挺敬業的。有什麽想法你說。”　　段然:“根據我了解到的情況，我認為咱們這個項目的重點是考慮這些問題......。”

　　段然把自己的想法有條理的講述了一遍，然後繼續說道:

　　“不知道我考慮的是否正確，或者是否有不合適的地方，還請艾總指正啊。”

　　艾總聽著段然的講述，還始的時候還微笑著，後面聽著聽著就陷入了沉思之中。等到段然講述完了，問他意見的時候，艾總才恍然醒悟。猛然改成笑臉道:

　　“哦...不好意思，段工。你講得太好了，能考慮的你都考慮到了。這樣很好，我沒有意見。能這樣做，實現這個目的，我們就沒有任何風險了，而且是大賺一筆。這樣子做在縣裡審批應該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段然笑道:“艾總，你過獎了。我這也是瞎說的，你看一下，這是我畫的一個草圖，大概的思路就想這樣子做。”說著，段然把草圖遞給了艾總。

　　艾總認真的看著草圖，也不知道到底看懂了沒有，反正是看的津津有味，像小孩子看非法內容的連環畫一樣。

　　段然看艾總半天不說話，正想問一句，結果一張嘴，還沒有說出聲呢，就見艾總左手一拍茶台，開口說道:“好，太好了。”

　　段然心說，這麽一驚一乍的?沒點教養?但是還是笑著問道:

　　“艾總，怎麽樣?這樣你有什麽意見嗎?”

　　艾總這次笑得更開心了，說道:“好，好，沒意見。你就這樣做吧。還是省院的水平高啊”

　　段然:“艾總過獎了，這都是您慧眼識珠，還有我們領導教育的好，培養的好。”段然這是第一次不要臉地拍樓叔的馬屁，自己都感覺臉紅，真是不知道怎麽說出口的。

　　就在這時樓叔臉上終於綻放出了謎之笑容。

　　這時段然又問了一句:“艾總，我還想問一下，下面商業能買到我說的那個價格嗎?”很簡單，如果能，那就是穩打穩了。

　　艾總說道:“段工啊，你還是保守了，這裡是最好的地段，現在縣城裡連個像樣的集中的商業都沒有，不是我吹牛，兩萬我不敢說，兩個一層，賣到1萬5千元/平米，現在我就能訂出去。”

　　段然一聽，心想怪不得呢?那麽高興。原來真是給他撿到寶了。自己還以為10000元估的高了呢，還想著忽悠人家上套，看來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啊。也算是自己歪打正著，哈哈。

　　段然笑道:“那恭喜艾總了，真是越燒越旺，艾總好眼光。撿到一個聚寶盆。”

　　這時旁邊的廚師叫吃飯了。

　　在艾總的招呼下大家都紛紛落座了。本來段然一個挺不起眼的存在，現在可倒好，變成了艾總重點關照的對象。硬拉著段然坐到了自己的旁邊。樓書考慮下午要回去，還要開車，所以堅決不喝酒。本來嘛，領導不喝酒，那當員工的肯定也不喝了，要不真的是讓領導當司機，這在有些領導心裡可是大忌。但是架不住艾總的一再要求，最後實在推脫不掉，段然和岑總隻好陪艾總喝了幾杯。

　　酒宴艾總很是開心，按他說的，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所以他喝酒也極為豪爽。應該是身體好，酒量也好。

　　飯後樓叔稍事休息，拉著兩個醉鬼回了柳江市。樓叔其實還是很開心的，道理很簡單，今天的情況，基本上可以肯定這個項目應該是問題不大了，剩下的就是價格問題。只要搞定了，那可就都是錢啊。

　　龍庭大廈也沒有什麽問題了。現在進度是被甲方刻意地拖延了。所以段然就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新接觸的項目上。

　　又過了兩個星期，樓叔又帶著段然去接洽了另一個項目，也是一個縣城的老商業中心用地，挨著縣城最繁華的街道。這是一塊比較規整的用地，就是沿街一條，呈矩形。容積率也很高，不過感覺上不是很急。所以只是先了解了一下用地的情況和甲方的要求就回去了。這個開發商老板姓莫。

　　從頻繁接觸到的項目就能感受到國家政策的變化，市場的變化，需求的變化，城市發展的變化，這都將導致行業的變化。

　　單位的改製以及合並重組的情況也逐漸明朗。現在已經明確深圳華圖不撤銷，南中分院計劃並入深圳華圖。有可能近期就有動作。現在估計就是樓叔和總院那邊談條件的問題了。

　　四月底，段然按自己的意思，水甫縣的項目平面早已經做出來了。按照樓叔的要求，打印了兩份圖紙，再一次和樓叔去了現場和艾總溝通方案的問題。

　　下午四點鍾，趕到了艾總辦公室。進行了簡單的溝通以後，艾總還是對平面設計方案比較滿意，不過也提出了自己對戶型設計的一些要求，希望可以調整。段然自然是滿口答應了，這對做設計的來說不是正常的嗎?段然如是想。

　　晚飯又是在艾總的一再堅持下才留下來吃的。這次是在艾總的一個度假山莊。這個山莊面積不小，配套有很多內容，酒店有三層，大約有150間房。環境清幽，一派江南風光。結合當地的一些特色、特產、民俗顯得別具一格。

　　本來艾總選擇在度假酒店吃飯的原意是，今晚就不用回去了，讓樓叔他們住一夜，好好溝通一下感情，第二天再回去。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飯局開始剛喝完前三杯酒，樓叔電話響了。看了一眼電話，是深圳華圖現在四部的負責人鄒總。深圳華圖四部也是從廣州分院撤回來的原班人馬，改編成深圳華圖四部。

　　樓叔走到外面接通了電話:“喂，鄒總你好。這麽晚了，什麽事?”

　　鄒總:“樓院，是這樣的，有個事比較急，可能要你幫幫忙。”

　　樓叔:“你說。咱們都準備合並了，不用客氣。”

　　鄒總:“我們這裡接的一個房地產項目，有50萬平米。現在進度很緊張，要求我們限時出方案，這裡人手不夠啊。你看能不能抽調兩個做方案厲害的人過來幫幫忙，時間很趕，能明天過來就明天過來。住宿就先在天元賓館開放就行，我們報銷。”

　　樓叔:“好吧，我現在在外面出差呢，也是剛剛接洽一個項目，不知道時間上有沒有衝突。不過沒關系，盡量安排。”

　　鄒總:“謝謝兄弟。”

　　樓叔:“不客氣。”

　　樓叔回到餐桌上衝著艾總抱歉道:

　　“艾總，實在不好意思，剛接到電話，明天有重要的工作安排，今晚必須回去。這酒，我就不喝了。”

　　艾總聽到樓叔這麽說，也不好勉強了，畢竟有兩三個小時的夜路要開車呢，安全第一位的。本來想趁著喝酒氣氛好了再說的話，現在沒辦法必須提前說了，不然到時候人家沒喝酒，就自己喝了，搞不好就會適得其反了。

　　艾總猶豫了一下說道:“樓院，真是不好意思，我本想著等下再說呢，現在趁我沒喝什麽酒先把工作講清楚吧，免得到時候誤會。是這樣的。我們這個項目本來我打算直接委托你們單位設計的，你也知道，第一次接觸段工的水平和想法我已經完全認可了。不過呢，我們縣領導又介紹了一家單位，也是省裡的。我實在沒有辦法，我又不想給哪家單位做，所以我就想這樣操作——兩個單位各自出一個方案，時間兩個星期，最後那個方案最適合我們，我們就選擇哪家單位。你看怎麽樣?”

　　樓叔聽艾總這麽說，心想，我還能怎麽樣，你是甲方啊，錢是你付的。鬱悶道:“沒關系，我們相信自己的水平。”

　　艾總:“好的，爽快。我也相信你們的實力，我從心裡是想給你們做的，段工這水平沒得說，做事也投我的脾氣。喝酒。”

　　說完艾總又問道:“段工，樓院不喝酒了，你這個酒怎麽樣?還能喝嗎?”

　　段然哪知道樓叔什麽意思?所以看向了樓叔，一時沒有吭聲。

　　樓叔也被問得非常尷尬。要是直接委托了，還好說，現在倒好，變成兩家單位競爭了，不搞好點關系，心裡還真的是沒底。快速地思考了一下，說道:“沒事的，段工就跟你們喝點吧，難得下來一次。”

　　段然笑道:“好的，那就聽領導的安排。”

　　艾總笑笑:“好，段工，我很看好你哦，希望咱們合作順利。還有，今天這個酒是68度的老白乾，我比較喜歡。這個酒喝的時候辣一些，但是上的快，下的也快，不容易醉人。看你選擇，如果不習慣也可以喝紅酒。”

　　段然:“那我還是喝白的吧，這洋玩意，喝不慣。看人家喝紅酒都是用舌頭舔的，好像越喝越多，真不會。哈哈”

　　艾總他們股東就四個，再加上酒店的三個美女，每個人過一圈，這下來就是3兩了。又和艾總多碰了幾杯，再加上別人敬的，半斤白酒就下去了。感覺也就差不多了。

　　艾總也是喝了兩杯酒，話明顯就多起來了。一個勁的在吹今天的兩道主菜，一個是穿山甲，一個是龍鳳呈祥湯。段然是真的不感冒，穿山甲是保護動物，一般不可能有的吃是不錯。可是這穿山甲的味道真的不敢恭維，硬的嚼都嚼不動，也沒什麽味。這個龍鳳呈祥湯就是蛇和雞熬的一鍋湯，也沒什麽味道，可能是口味不合適，雖然跟著別人說好好好，但是也真的吃不下去，勉強喝了一碗湯。蛇肉也是硬的要命。最後也就是吃了點青菜，剩下的基本就是喝酒了。

　　樓叔畢竟和段然在一起也有小三年了，還是了解他的。看情況也差不多了，就馬上提出來，不早了，要趕快趕回去，明天還有要事要處理呢。

　　告辭出來上了車，樓叔一路向回開去。

　　在車上，段然喝了兩瓶礦泉水後，感覺酒勁沒那麽大了。樓叔判斷可能也差不多了，就和段然講:

　　“小段，你可能明天就得趕回總院了。那邊有個項目50萬平米的，需要方案人員，所以剛才鄒總打電話給我讓我們抽調方案的主力過去配合，一起加班完成這個項目。時間非常緊迫。”

　　段然聽的有點懵，一個是喝了酒，另一個是不知道這到底是哪一出，就問道:

　　“樓叔，這算是正式撤回去總院了嗎?不是聽說要合並什麽的?”

　　樓叔:“算是吧，本來計劃是7月份分院全部撤回去。現在全部回去時機還不到。所以我一直還沒有正式公布。”

　　段然:“那我回去是臨時的抽調還是不用回來了?”

　　樓叔:“你直接回去吧，不用再回來了。過不了多久大家就都回去了。另外，你一個人回去估計還不夠，成林也要先回去，和你一起去趕這個方案。”

　　段然沉默了一下答道:“好吧。”

　　雖然以前也想著要回總院，雖然對在分院時的一些做法和獎金都不滿意，但是人是有感情的，聽樓叔這麽一說，段然心裡一下子空落落的，好像又變成了一個無根的浮萍。分院說沒有就沒有了，自己奮鬥了三年的地方，說撤銷就撤銷了，自己回去以後又會有怎樣的環境和待遇?一切都是未知數。

　　感覺一切都要從頭開始似的，心情相當複雜。

　　感覺著汽車在夜幕中飛速地行駛，窗外傳來的呼呼的風噪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胎噪聲，段然什麽話都不想說。

　　窗外，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方向。能見的只有車燈照亮的一小片區域，就和自己現在的處境一樣，未來一片迷茫，能看到的就只有分院地這一片天地。

　　有時候人真的是被環境逼著往前走的，現在的段然也不得不思考自己的前路到底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