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入蕭縣再會中軍劉湧看在眼裡,心道這士氣會不會高漲得過頭了些。 劉湧勒持著錢士鋒和趙禹,一再強調,讓他們管住部下,盡量創新低調的下限。
蕭縣是秦所設的縣,蕭城歷史很久,早先此地荒蕪蕭條,被稱為槁城,後來改名叫了蕭城,在這城裡任職的貴族便以蕭為氏,成為蕭家的老祖宗。可以確定那現居漢中的劉邦死黨蕭何同志的祖籍便是這裡。蕭城距離彭城極近,是彭城西側門戶。項羽大軍入彭城,人馬未歇,蕭城有事,便馬上派兵來剿,足見西楚對蕭城的重視。
劉湧想來也覺得奇怪,這些匪兵的行為也真的不能以常情測度。項羽大名威震天下,他剛剛返回彭城,這些匪徒竟然不知道輕重,敢在這個時候頂風作案,也真可謂膽大妄為。然而這樣的莽夫卻可以拿下蕭城,戰鬥力又有點強得過頭。
城中到處是焚燒過的焦炭痕跡,木梁屋頂上還不時見到支楞著的箭杆,看得出來這裡確實剛剛發生過戰亂。
劉湧再想,從他聽說匪軍攻下蕭城開始,到現在差不多已經是第四天,也就是說匪兵們在這蕭城裡面安安穩穩地住了三天,這不太像是流寇的行事作風,可能是他們搜刮地太仔細了吧。但他們消消停停地在城裡呆了三天,臨到要逃跑時,卻又沒來得及拿走自己搶的東西,真是奇哉怪也。
所以蕭城裡面糧草還算充足,李金下令開倉犒軍,同時還報彭城,蕭縣已經光複,大家好好吃飯。
看著一切妥當,劉湧也稍感安心。
李金可能有帶著軍隊到蕭縣裡面耀武揚威的意思,加上這剿匪軍總共也就三千人,盡數被他拉進了縣城。各侯各廂自找地方先且安頓,把個城裡街上塞得到處是頂盔戴甲的士兵,四處吆喝哄叫聲不停,沒有半點威武文明之師的樣子。城裡百姓各自操持,領糧出食水,一如匪兵又至,忙得四腳朝天,叫苦不迭。
劉湧勒禁著本部安穩待著,不要擾民。叫來錢士鋒,著他再到尤松那裡打個晃晃,看有沒有什麽新的消息。
從李金急著往蕭城猛趕的情況看來,李金大概不會願意就此宣告剿匪結束,打道回去,應該還是希望能抓得住一點匪兵的尾巴的。
依正常行軍速度趕,今天大軍也必至蕭城,李金卻催逼猛進,這剛剛入了巳時,軍士們已經都在蕭城裡面敲著刁鬥等飯吃了。
劉湧抬眼看向城外雲霧繚繞的鬱鬱青山,據說便是匪徒竄了入去的鳳凰山。那麽如果李金打算入山剿匪的話……劉湧微眯了眼睛,山裡可是很容易發生故事的地方。
錢士鋒答應了,尚未及抬腳,卻唔了一聲,訝然道:“來了!”
劉湧奇怪,扭頭順著錢士鋒的眼光看去,果見當初在城東接引自己入右虞的那個侍衛,據錢士鋒說叫做尤松的人,正向他們走過來。
錢士鋒迎了上去,兩人相見果然頗顯親近,尤松寒喧兩句,徑向劉湧走來。劉湧也踏前一步拱手。
尤松對拱道:“見過別部先鋒!李將軍有請先鋒司馬到縣府敘話。”
劉湧愣了下,錢士鋒也湊過來:“哪個先鋒司馬,指的是我們大哥嗎?”
尤松顯然自謙,也隨著錢士鋒的稱呼答道:“正是指的劉大哥!”
劉湧暗道自己現在的官稱還真是多,一人一個叫法。可是不管怎麽叫,來去帶的還是自己那幾個兵,沒多出一個。
錢士鋒看劉湧一眼,代他問道:“尤兄弟知道李將軍叫我們大哥去縣府幹嘛嗎?”
尤松應聲了哦,
道:“倒不是單請劉司馬一人,除劉司馬外,各旅旅帥也都要被叫至縣府,一起與會商討些事情吧。看李將軍的神色挺急,所以各僚屬都同去通知,缺了人手,項監軍才著我來知會劉司馬。” 劉湧啞然,不禁笑道:“這麽說,我還真的和各旅帥平級了?”暗思李金又要搞什麽把戲。接著訝然思及尤松末了提及項監軍……
笑看尤松道:“實在說來,是李將軍讓我去縣府的,還是項監軍著我去的?”
尤松吸氣訝道:“劉司馬料事清晰!確實是項監軍著意要求劉司馬一同與會的。李將軍當時很心急,可能慌中忽略,本沒有提及劉司馬,但項監軍說劉司馬位列先鋒,理當與會。項監軍真的是非常賞識劉大哥呢!”言畢臉上微微掛了些諂笑。
誰都知道被項家的人看重,在現在的楚軍之中搞不好就是前途無量的事情。那位李將軍一路上對著項監軍曲意奉迎,中軍帳下的人都看得清楚,卻也沒見這項監軍稍改顏色。如今項監軍卻為了一個劉湧屢次說話,尤松怕也是因為如此,對劉湧的態度,比之城東時候,越發顯得客氣了。
尤松話頭未落,自己又補道:“劉大哥昨天勇殺猛虎,又在中軍帳裡一番慷慨激昂,不懼匪眾的豪氣,弟弟我恰逢也在帳中,都看在了眼裡,心裡也是敬佩之極,能識得劉大哥和大哥麾下錢兄弟,弟弟非常快意啊!還望劉大哥今後也能視我如兄弟,多加教助!”
尤松這等熱情,讓劉湧有點意外了,趕緊自謙了下。
劉湧心道,既是項監軍相請,當是無險之會。況且李金現在一心想著追匪,恐怕也確實沒有多余心思能攤在他頭上。自己正好需要觀察下李金的打算,當下手讓,便隨尤松同去。一路上打聽那項監軍的家世,才知道監軍名叫項本,是項伯的小兒子。
劉湧心裡一恍,項伯的兒子?當下問道:“我聽說項左尹在關中的時候,和那封王漢中的漢王有定下婚約,不知是定的左尹府上哪個公子?”
尤松聽到劉湧提及劉邦,愣怔了下,看了看劉湧,小心答道:“這事情兄弟就沒聽說了,我並不知道……”
早先掛念著劉盈的念頭又在劉湧腦中晃了一晃。思及這個問題目前在西楚可能確實並不適合談論,也道自己莽撞了,當下閉了口。
——
蕭縣縣府的形製顯然比彭城小了很多,李金的親兵們已經環衛得嚴嚴實實。
劉湧想到把李金堵在義帝府外時的情形。
而今蕭縣的縣府大門倒是朝他洞開著,一副李金歡迎你的模樣。
夏日蟬聲長鳴,府前街道冷清無人,是如今這個塞滿了兵員的蕭城難得清靜的地方。劉湧看著這縣府大門,倒很覺得有些冷清肅殺,深吸了口氣。
抬步入府,穿廊而過, 解了佩劍,入堂門一拜,看著各旅帥都有席案坐著,其中有一席還空著,便在右手第一位次。劉湧自然不敢奢望那空余席位是等著他的,垂手下來,偏立於堂下門側。
心裡又湧起記憶中在義帝府裡的點點滴滴。
那李金大喇喇坐在堂上主位,靜靜地並不說話,下面六個旅帥就坐堂中,偶爾相互低語兩句,顯然是在等人。
俄頃一人入內,一入堂便看到了劉湧,點頭微笑,正是項本,接著抱歉拱手,徑向那空席入坐。
劉湧早先沒看到項本,還以為他不用參會。他這時才到,看來是李金分頭派人去通知旅帥之後,李金項本兩人還分開了片刻,以致旅帥都到齊了,這項本卻晚至了。
想到尤松說起過,李金在派人找各旅帥來議事的時候,還顯得挺著急的。可是眼前的項本卻看起來如此悠閑,實在是相當耍大牌呢……
*
注:關於項伯兒子,史記中明確有載的是嗣子項睢,其余子嗣未載。項氏家譜中項羽的叔父輩裡,年齡最小的是項襄,大概又根據史記所載,項伯是項羽季父,也就是最小的叔叔,故而推衍出項襄和項伯是同一個人的結論,而項襄有個次子名叫項本。但如果依據史記功表,關於項襄與項伯,又各有明確記載,劉邦稱帝後一個封作桃侯,一個封作射陽侯,似乎又可以確信是兩個人。難辨何者為真,之隸不願再費心起名,權且用項本作為項伯次子,若有錯處,友友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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