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武推脫道:“在下怎敢與主簿、縣丞兩位老先生比,他們二人都算朝廷命官,在下不過一介胥吏罷了。”
張無定揶揄道:“即將被推薦成為典史的胥吏,也算胥吏?
好了,陳捕頭莫要推辭,主簿主管河汛,自設衙門在河防口,哪裡有空管縣城內的事。
縣丞主管文書戶籍、科舉教化,迂腐文人一個,哼,還自命清高!不屑與我們這類人打交道。
本縣刑罰緝盜、治安訴訟,如今皆歸陳捕頭所管,陳捕頭又是慣於和我們這類人打交道的。
日後景縣之內,這市場經營,誰合法,誰不法,豈不是陳捕頭一人說了算?”
粗人王汝龍大著嗓門道:“不錯!只要武爺定下調子,不要怕衙門人少!
這景城諸家可必然都團結在武爺身後!武爺一聲令下,保證雲集景從!兄弟們扛著腦袋跟你乾!
就算他官亭社有什麽後台,那也不過是在柴桑、洪都而已,管得到咱們這地方來?
黑白兩道同時施壓,官亭社算他是過江龍,也得跪下來喝咱的洗腳水!”
這三人都已計劃好了,打著就是強龍不壓地頭蛇的主意,今晚能談就談,談不了就炸!
唐思擔心陳武仍有顧慮,遂說道:“其實我們也知道官亭社不太好對付,萬一他們針對武爺下手,我們三個心裡也過意不去。
所以亦有聯系外援,今晚武爺就會看到我們的外援勢力,保證實力充足,名聲響亮!
武爺不用擔心會有任何意外,況且武爺您本身就藝高人膽大,還會怕區區官亭社?”
陳武心中點頭,暗道:“還有外援,我得看看情況。”
入夜,陳武與三個社團大佬聯袂而往,在旁人眼中,他似已表明態度。
三個社團大佬當然也不是親涉險境,而是做足了充分準備,帶了上許多幫派精英。
暖陽樓上,歌舞悠揚,暖陽樓外,數百江湖中人各分陣營而立,肅殺森森。
尋常百姓紛紛繞道而走,皆不知此處發生了什麽事,只有好事的江湖人,遠遠旁觀,希望看到一場本地幫會和外地幫會的火拚。
陳武四人氣勢洶洶的上了暖陽樓第三層貴賓室,這裡既可遠眺半城景色,也可觀望酒樓中央的戲台,欣賞歌舞戲曲表演。
平日裡非權貴不可預定。
唐思、王汝龍、張無定三人,基本代表了整個景縣的黑道勢力,此番是為保自身地位,當然做足了準備。
而酒席的主位上,官亭社堂主熊展飛高居上首。
此人衣著華麗,就連身上每一條紋繡,都用金絲銀線繡成,頭上的發冠、腰間的玉墜,足下的鞋履,不是用象牙犀角,便是名貴的寶石鑲嵌裝飾。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我非常有錢的暴發戶氣質,但如果再看到他的臉,看到的雙手,就斷然不會再有這樣的想法。
他的臉到脖頸處,至少有三處刀傷,一處燙傷,一處劇毒腐蝕後的傷勢,以至於讓他的面目看上去異常猙獰可怕。
但只要想到一個人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事,才會在臉和脖頸這樣的要害處留下這樣可怕的傷痕,就知道他能夠得到如今的財富,絕非僥幸。
再看他的雙手,有著近乎畸形般的寬大厚實,整體呈現黯淡的鐵灰色,繭和皮甚至比陳武已經鐵布衫大成的雙手還要厚!
能把雙掌練成這樣,說明對方肯定有一身登峰造極的外門鐵掌功夫,
而這或許便是他能爬到官亭社堂主之位的依仗。 陳武進門時看到熊展飛的模樣,與其余幾人一般,都不由愣了一下。
他本來就另有打算,此時只是暗暗用心。
但唐思等景縣的黑道大佬,一身氣焰頓時熄滅三分,入門以後,三人之間便再也沒了交流,只在侍女帶領下來到各自的坐席處。
陳武一邊觀察著熊展飛,一邊凝神啟動系統,開啟對方的面板。
“姓名:熊展飛;
身份:官亭社離火堂堂主;
武學:鐵砂掌(下品大成);伏虎拳(中品精通);開碑手(下品大成);
功法:丹田勁(下品熟練);
輕功:陸地提縱術(下品熟練);”
此人兩個下品大成的武學看得陳武眼皮一跳,但對方似乎強於外功弱於內功。
陳武是知道丹田勁的,這根本不是內功心法,也練不出內門真氣,就是一種激發外功潛能的方法而已。
類似於教人怎麽核心發力,怎麽整合一身筋骨肌肉的力道。
況且他還沒練到大成,在武學根基上差了自己不少。
陳武暗想:“我若與他動手,得注意他的拳掌功夫,他那一雙拳頭肉掌應該不懼冷兵器。
硬碰硬我力氣可能比他大,抗擊打能力比他強,但我的刀法一定不如他的拳法。
不過光憑系統看來還是模糊不清,得真正實戰過才知道高下。”
熊展飛注意到陳武在一直觀察他,旋即抬起頭,打量一眼陳武。
帶著幾分不屑的說道:“陳捕頭,幸會幸會,今日我邀諸位而來,隻為道上的事務。
原本與官府並無關系,你且放心,待我官亭社取代景城原有黑道秩序,保證不會少你們衙門一文錢孝敬。
至於你陳捕頭,可在以往的分紅中,再多五成!所以今日請你而來,隻為做個見證,你自旁觀,欣賞歌舞。
事後自有銀兩分你,只是少管閑事便可!”
此言一出,充滿極度的挑釁意味,景城三大黑道巨頭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陳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怡然自得的取了酒,自斟自飲。
“熊堂主,不管怎麽說,世間諸事都少不了規矩,我們衙門就是專門講規矩的地方。”
熊展飛冷笑一聲,“有能力守得住的,規矩才有用,沒有能力的廢物,則該遵守別人定的規矩!”
說完,他根本不欲理會一個小小的捕頭,原本是計劃在明天邀請景縣縣令的。
不過知道縣令要升遷後,才邀請的陳武。
畢竟官亭社日後要在此地建立堂口,始終要與衙門打交道。
總要衙門內有個人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過他根本看不起陳武這樣的胥吏,認為其掌權不過一時,待新的縣令來此,就會打回原樣。
故而態度倨傲,極不耐煩,隻認為邀他來此,賞他銀子便是給足了他面子。
陳武見熊展飛眼中根本沒有自己,放下酒杯,也不再說話,隻做旁觀。
他的目的是借助過江龍的力量,拔了景縣三大毒瘤,但並不意味著要引入另外一個更強的毒瘤來此。
或者這兩方勢力鬥個兩敗俱傷才符合他的要求。
唐思、王汝龍、張無定三人對熊展飛的不屑極為憤怒。
唐思老謀深算,隻冷笑不語。
張無定亦心機頗深,隻默默飲茶,滴酒不沾。
只有王汝龍,此人草莽出生,方才又自飲了幾碗酒,頓時忍不住火氣,站起身來。
“哼,熊堂主說的不錯,有實力的人才有資格定規矩,但熊堂主以為自己實力很強?”
熊展飛一聲冷笑,“你們幾位在熊某眼中,不過土雞瓦狗。
你們現在擁有的,我官亭社一堂之力,便可輕而取之!
如今與你們廢話,不過只是給你們下一個最後通牒罷了。
碼頭我要!青樓我要!這暖陽樓,這明樂堂的賭館,我全部都要!
諸位想得明白,就自去一樓,熊某已準備好了幾個箱子,五千兩白銀,你們自去分割。
今後,莫要讓我再於城內瞧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