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要做什麽?”
“不知道啊。”
“大王不累麽?”
“或許吧……”
親信大臣和護衛們站在遠處,望著鄭王竊竊私語。
他們的大王正在鞠躬。
在一戶人家的院前,托著個木盒,對著關閉的大門行禮。
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站立了許久。
大臣已猜到鄭王此行目的。
楚探在城裡查了好幾天,燕人昨晚又鬧了半宿。王宮大殿之上,更有使臣遇到刺殺。
折騰來折騰去,無非那八個字。
奇霧漫起,必有聖隕。
看大王這意思,是確認了聖人所在,跑這來參拜了。
個中好處可以想象,只是看不懂這做派。
不管是否來求賢,都該上前叫門。隻鞠躬不說話,到底是何道理?
而且奇怪之處,還不止這些。
親信大臣目光旁移,看向鄭王的身側。
那裡還躺著個人。
面色慘白,氣若遊絲,腹腰包扎著繃帶。
昨夜遇刺的燕使,邊關大將馬三春。
求賢便求賢,把這位帶來做什麽?生怕燕國人不知道,故意當面挑釁嗎?
親信大臣哪裡會知道,這是鄭王苦思了半宿,才想到的方式。
若是拜訪人間大賢,不管是怎樣的人物,肯定都得上去叫門。但是院裡這位不同,不可和凡人同日而語。
……
馬三春被劍光洞穿那一刻,王宮內的人都沒反應過來。只看到一道劍光,還有一根蘿卜。
可是鄭王,卻看到更多。
在劍光飛入大殿之前,鄭王便莫名感到一種壓力。就好像有什麽可怕的東西,要從他頭上砸下來。
抬頭看的時候,飛劍翱於夜空。
飛劍所帶來的寒意,讓鄭王一度感到窒息。
隨後王宮上空生出光幕,將那柄劍阻擋了片刻。
再往後,光幕被破開,馬三春被刺穿。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鄭王懷疑生出幻覺。
所以當一群人高呼刺客的時候,鄭王也慌慌張張的大呼護駕。面對驚怒的燕國人,鄭王更是誠惶誠恐。一邊急召禦醫救治馬三春,一邊下令緝拿刺客。
可是等燕軍騎兵遇襲的消息傳回,各種消息匯總到一起,鄭王的心跳不受控的加快。
不是幻覺。
一根蘿卜擊倒馬三春,或許真有高手可以。但兩三個呼吸便擊潰一支燕軍精騎,絕對不是人能做到的事。哪怕三十年前的劍神上官殷德,也不會有那種本事。
還有,騎兵遇襲和馬三春遇刺,幾乎發生在同一時間。在場的目擊者都能證明,襲擊他們的是一柄飛劍。
鄭王由此篤定,院子裡有高人。
很可能,是神仙!
鄭王沒有把猜測說出去。
因為這是鄭國的機會,是他實現志向的唯一機會。
只是鄭王滿腦子都是神仙,唯獨忘了評估自己,高估了肉身的承受力。
…………
“得站多久啊,為何還不開門?”
鄭王鞠著躬,拱著手,兩腿哆哆嗦嗦。
哪怕只是久坐久站,身體都會發僵。況且還要保持固定姿勢,哪裡能一直撐下去。
就在鄭王快要摔倒的時候,大門終於從裡面被人拉開。
然後就是媽呀一聲,把興奮的鄭王嚇了一跳。
“哎呦呦,你是幹什麽的?不聲不響的,
要嚇死我不成。” 三姑探望完越娘,和李長青又說不通,正悻悻的要回家。卻沒想到一開門,竟有人在門前站著。
“尊駕是……”鄭王顯然有些懵。
他來之前做足了功課,知道這院中住著兩個人,貨郎和病妻。
二人都是神仙?其中一個是神仙?還是家裡藏著神仙?
鄭王猜不到。
隻想著無論遇到誰,都保持足夠的尊重。只是眼前這個壯碩婦人,卻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叫三姑就行。”三姑瞅了瞅鄭王,“你是幹嘛的?”
“我來拜訪此間主人。”鄭王恍然想了起來,這家鄰居是個嫁了三次的寡婦,似乎就叫三姑。即便有隱藏的神仙,也不可能是這個人。
“說見就見啊?你到底幹嘛的?”三姑眼神帶著提防。
鄭王惱怒這婦人不知抬舉,只是也不好發作。正在為難的時候,院裡傳來聲音。
“讓他進來吧。”說話的自然是李長青,“我正等他。”
鄭王心頭狂喜,眼淚差點沒下來。
成功了,終於成功了。
鄭王連忙回頭招呼,準備讓人抬上馬三春。
帶馬將軍來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
昨晚燕軍在這裡生事,宅院中才起了飛劍。把馬三春這個禍首帶來,可以向仙人表面態度,證明絕不會包庇。
當然,也存著試探的意思。
不料被三姑瞧見,又怎呼起來。
“哎呦,這又誰啊。”三姑這才看到躺著的馬三春,好奇的上前查看。
“這人像是受傷了,不送醫館來這乾嗎?哦,莫不是走錯了,當這裡是?我知道醫館在哪,帶你去就是。還愣著做什麽,糊塗小子,搭把手啊……”
鄭王臉上的肉一陣抽搐。
如果不是顧忌場地,非讓人把這寡婦的嘴堵上。
好在這個時候李長青又說話了。
“你一個人進來。”
鄭王頓時一愣,然後額頭冒汗。
“仙緣難求,就知不會簡單。考驗,這一定是仙人的考驗。”
現在差不多有八成把握,確定說話者就是所尋那位。
只是既然是那一位,說話必然有深意。讓他一個人進,那其他人怎麽安排?
帶的隨從好說,不讓進去就是。可是馬三春呢?那可是觸怒神仙出手的禍首。不讓他進,是把他放了,還是把他殺了。
一瞬間的功夫,鄭王想了很多。仙人的考驗,壓力很大。瞥了一眼三姑,突然靈機一動。
“此人就托付給你了。”鄭王讓人拿來兩錠金子,交到三姑手上。
當前最緊要是拜見院中主人,不能在馬三春身上費功夫。至於婦人如何做,那是婦人的事,都與他不再有乾系。
鄭王很為自己的急智得意,這麽快就解開仙人的考題。
隨後不等三姑說話,鄭王便托著木盒,心急火燎地進了院子。
……
鄭王微服以巡民家,見壯男病臥街頭。王取二金,予寡居善婦,使醫之以為伴。人曰,王善與人,慮事亦周,醫猶為求所歸也。
《鄭書·本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