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胡娜,還是在初二,胡娜並不是初一就來到江海中學的,他們一家是在星海初二的時候來到江海市的,那時候,胡娜做為插班生,剛好分在了陳星海的旁邊,也就是陳星海的同桌,那時候的陳星海也沒多想,就覺得這位女生面色不好,也不知道學習怎麽樣,胡娜似乎很內向,只是自顧自的收拾課桌,整理文具,還是星海主動打招呼,問她叫什麽名字,她這才用極小的聲音回應了兩個字:胡娜。
胡娜剛入學的幾天,基本不會和別人主動說話,每次交作業都是早早的放在了學習委員的桌上,陳星海自覺有這麽一個同桌很無聊,其他女生沒事就傳一點明星娛樂八卦,或者與其他班男生的桃色新聞,但胡娜每天就是看書寫字,課間休息有時候會用眼睛盯著遠方的天空看,一個人默默出神,有時候就拿出一本《意林》一個人在課桌上看,在初中校園,這一股傷感文學生的氣質,也算是一朵奇葩了,所以陳星海有事沒事就打趣胡娜兩句,覺得她是個書呆子,還說胡娜怎麽不說話,怕我吃了你嗎,胡娜竟然回答了陳星海:“覺得大家都很無聊,不知道該聊什麽。”陳星海一驚,竟然也有人覺得同學們天天聊的男女明星八卦,把自己捧在校花校草榜單之中是多麽的無趣,陳星海是一個很早熟的人,雖然內心清楚,但是在這個年紀這樣做才能融入同學們之中,所以陳星海表面還是會有意無意的與班上的幾個八卦男女聊幾句的,以增加自己的“知名度”,“怪不得不和同學們說話,合著您覺得他們幼稚唄。”陳星海笑著回答到,這麽一說完,胡娜急忙擺擺手“我沒有這個意思”接著又低下頭去,不說話了。陳星海笑笑,也沒太過在意。
與胡娜產生交集是在一個雨天。胡娜的父親對胡娜很好,每次放學都開著自己的馬自達星聘來接胡娜,在那時,有一輛自己的小汽車實屬非富即貴,可見胡娜家也是有點小錢的。與往常一樣,胡娜在學校門口等待,目光遊離在來來往往的車流之中,尋找著屬於他的藍底白字的車牌。
放學高峰期,汽車互相推擠,騎著電動車的大媽像遊魚一樣靈活的超車,留下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和謾罵聲揚長而去,有時候在市區電動車的速度可比汽車快上了不止一星半點,但所謂成功人士礙於面子不得不開著汽車,放著14年Maroon 5樂隊的《leaving California》,嘴上叼根煙,一隻手帶著腕表,單手操控著方向盤,這時電動車的超越往往使他們開窗破口大罵,介於粗俗和優雅之間,正如萬物介於混亂和有序。汽車的排氣管冒著白煙,空氣中的水汽帶著一股汽油味撲入人們的鼻腔,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在人群中找到彼此實在困難,但奇怪的是,隨著孩子們都被各自大人領走,人群也變為零零散散的幾個孤單人影還在焦急的等待,胡娜沒有著急,還是在原地等著,不知何時手上多了一本《青年文摘》,陳星海這時注意到了這想不注意都難的現象,作為同學,又是同桌,還是過去問問情況的好,胡娜聽到了臨近的腳步聲,放下手中書籍,向腳步聲的方向看去,正好與陳星海的目光對視,陳星海也就急忙說明了來意,問她怎麽還沒回家,需不需要幫助,噢,說完這些話,陳星海自己都覺得很蠢,您又不是警察,也不是老師,給迷路的小女孩提供幫助這不是您的責任,你自己還要回家呢,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幫助什麽啊,
回去晚了免不了又要挨一頓罵了,陳星海的父親為了讓陳星海能有方便的讀書環境,特地買了在學校旁邊的房子,也就是學區房,其實陳星涯是有提出過讓公司司機或者丁蘭海來接兒子的,但被陳星海拒絕了,理由很簡單,我一個大男孩這麽點路能有什麽危險?父母想著也是,也就由他去了,所以陳星海每次都是自己走路回家,下雨帶傘回家,天熱路上買瓶易拉罐可樂邊走邊喝,那時候星海每次看到路過的小汽車,坐在後座的學生盯著窗戶外的眼神,像極了被關在籠子中的鳥看向天空的眼神,不由暗暗慶幸自己的選擇,這路走的也還自在,為什麽不走呢? 胡娜回答的也很自然,簡單的互相說明情況後,陳星海看著手裡唯一的一把傘,也沒多想,直接了當的說了一句這麽晚了,你爸估計今天晚上有事情來不了了,前面不遠有個公交站台,我送你去看看有沒有在你家附近下車的公交吧,胡娜也明白再這麽等下去不是辦法,答應了陳星海,一個人用的傘突然超載,難免有些擁擠,高高的陳星海打著傘倒也像是個大哥哥帶著小妹妹回家,天公不作美,雨這時候又下大了,胡娜自覺的靠近了一點陳星海,陳星海的傘也往胡娜那邊靠了靠,雨點滴滴答答的打落在地上,濺起小水花,兩個人像一葉孤舟,在風雨中漂泊,行向彼岸的燈塔。
短暫確認後,17路公交車在雲瀾府附近有公交站台,胡娜家就住在一個叫做雲瀾府的小區,陳星海陪著胡娜在站台等到了17路公交車,走之前把傘給了胡娜,理由很簡單,再怎麽樣公交站也不會建在你家大門口,還是有要用傘的地方,胡娜本想拒絕,但陳星海把傘塞到胡娜手裡就跑了,以胡娜的速度怎麽可能追上陳星海,而且耳邊傳來公交車師傅的催促聲,陳星海邊走邊大聲的喊,放心,我家就在公交站旁邊,不會有事的,你快點回家,我們明天見面,你要記得把傘還給我啊。啊的尾聲在空氣的氣流中回蕩。胡娜上車後,聽到公交車師傅說了句,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好啊,也不知是在暗示哪方面,胡娜握緊手中的雨傘,心裡默默想著明天要好好感謝他。
陳星海是班上的體育委員,當然,以他的升高和體力,拿下體育委員自然不在話下,陳星海喜歡的體育運動也不多,就是打籃球,但是初中的他在籃球上孤獨求敗,體能就已經甩了同齡人一大截,每次跑操都可以比第二快上一圈,後來星海乾脆就比別人多跑一圈,久而久之,體力自然上去了。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胡娜知道了陳星海喜歡打籃球。
慣例,陳星海每周五下午放學,都會和幾個籃球場上的鐵哥們去籃球場上揮灑汗水,釋放青春的荷爾蒙,這次的周五,太陽比以往好像更晚一點落下,落日的余暉灑在操場上,也灑在陳星海臉頰的汗珠上,泛起點點波光,陳星海望了望天邊的晚霞,發現時候不早了,正準備收拾東西和朋友們約下一場球何時再一較高下時,聽到了一個柔弱細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陳星海,累不累,我給你帶了水”抬頭看去,發現胡娜站在綠化帶的小樹旁邊,夕陽照亮了她的蝴蝶發卡,她的影子被拉長了,與陳星海的身影重合,透過樹葉縫隙映在女孩臉上的光影,光影破碎散亂,胡娜的長發在風中飄蕩,陳星海的幾個鐵哥們發現了這小狀況,在一旁戲謔的打趣到“喲,我們陳星海大帥哥有女孩子送水呀, 什麽時候哥幾個能有這個待遇啊,““嘖嘖,我們星海又高又帥又能打,有幾個女孩子仰慕崇拜怎麽了”陳星海一陣無語,趕忙和他們擺擺手,意思是別亂講,下次再聚,哥幾個也很懂事,”我們就不打擾星海你兩的雙人時光啦,你小子,不要不識好歹哈”星海笑罵著:“滾滾滾,下次打球打的你滿地找牙”招呼走了幾個好哥們,陳星海這才緩步走向胡娜,靠近的陳星海聞到了淡淡的陽光灑在女孩衣服上的青春的氣息,說來也奇怪,今天天黑的晚,學校已經沒有幾個人了,還真像是上帝給兩人的營造的獨處空間,就在這夕陽下,在這小樹旁邊,陽光照在胡娜白色的棉布裙子和肌膚上,一切仿佛都是透明的。陳星海看的竟然有些出神了,胡娜意識到陳星海盯著自己發呆,羞惱的把水塞到陳星海的手中,陳星海這才緩過神來,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胡娜的小臉通紅,低下了頭,眼睛看著地面,陳星海率先打破了尷尬,問道:“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回家啊?”胡娜這才抬起頭回答道:“哦,今天是我打掃衛生,聽說你每周五都會和朋友打籃球,我路過正好就來看看。”至於水是怎麽來的,陳星海見胡娜不說,也懶得多問,正常人都可以意識到這裡面的情感,情商高如陳星海自然不會不明白,但陳星海也不好說破,心裡想,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被女孩送水呢,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說不出是甜蜜還是溫暖。這天晚上,兩人結伴而行,兩人的身影在夕陽下被無限拉長,延伸向遠方,時間在那時流的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