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雨端著杯牛奶，塞到林齊手裡。

　　林齊一仰脖，喝光牛奶，“出去了啊。”

　　“不洗把臉了?”

　　“晨練回來還得再洗，不如放一起了。”

　　“什麽臭毛病。”齊雨接過杯子，“今天周一，有升旗，別磨蹭。”

　　“知道。”

　　升旗這種事，在電子科大附中經過不斷的演變，逐漸形成了前半段打雞血，後半段公審公判大會的模式。

　　學生們的興趣，都集中在了後半段。

　　如果哪次沒有人被拎上去朗誦檢討悔過書的，就如同喝酒沒有花毛一體，吃餃子不蘸醋，看電影沒有對象一般，索然無味。

　　經過前半場，高三一位劉姓學霸，如果考不上清北複交，就對不起上溯至漢文帝的列祖列宗以及校長李朝松的誓言之後，在眾人的期待中，教導主任邁著厚重的步伐，登上了主席台。

　　“咳哼，先通報一下上周各班紀律衛生綜合評分，以及發現的問題。”

　　台下各班生眾，隨羅冬梅目光所至，皆做低首，一顆顆腦袋如同波浪般起伏。

　　“劉兄。”

　　“啊，林兄。”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煩請林兄提醒。”

　　“秦關肉夾饃。”

　　“哎呀，今早唯恐遲到，抄的近路，明日，明日一定。”

　　林齊伸出食指和中指，在劉一鵬面前晃了晃，

　　劉一鵬不解道，“耶?勝利?”

　　“兩個。”

　　“.......”

　　羅冬梅在台上念著各班分數排名，劉一鵬和林齊在隊伍最後，低聲開著小會。

　　“哎，你說，今天又得是誰倒霉，上周高二打架的還是初三月考作弊的?”

　　“羅婆婆做事，豈是你我這等蝦米弱雞能猜到的?”

　　“也對哈，希望有高喊刀下留人的。”

　　羅冬梅殺伐果斷，刀下留人沒有，沾血饅頭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林齊還在胡思亂想，就聽到擴音器裡，羅冬梅特有的尖細嗓音。

　　“據可靠消息，以及不完全統計，全校各班，早戀人數如下，高三一班，3對，高三二班，2對.......”

　　台下生眾聽聞此言，一時間表情各異，有期待，有忐忑，有茫然。

　　“哎，老林，你說會不會念名字?”

　　劉一鵬顯然屬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那種。

　　“且看。”事不關己，林齊很淡定。

　　“鑒於隱私，就不念名字了。會後，各班班主任會逐一找這些同學談話。”

　　“在這裡，我奉勸各位，你們當前最重要的目標是學習，不是來解決個人問題的......”

　　“三觀不熟，認知不清，做錯事也無法承擔責任......”

　　劉一鵬有些失望，“為啥不念名字?”

　　“要是你，你願意?”

　　“看自己哪有看別人來的開心，是吧，嘿嘿。”劉一鵬發出一陣賤笑。

　　“劉一鵬，你笑什麽呢?”

　　班主任程豔輝的腦袋，突然出現在兩人之間。

　　“呃，我們在討論數學題。”

　　“是嘛?”程豔輝扭頭看著林齊。

　　“上周作業最後關於二次函數坐標軸的題，我給劉一鵬講，他聽懂了，於是非常開心的笑了。”

　　“那行，回頭上課，劉一鵬上前面講講你的理解。”

　　“哎，好。”

　　看著程豔輝腰間鑰匙一步一甩，

伴著嘩嘩聲走遠，劉一鵬想找林齊抱怨兩句。　　卻發現，林齊早已目不斜視看向主席台。

　　被程豔輝教育對劉一鵬來說算偶發事件，而譚娘娘的摧殘卻是日常。

　　“譚娘娘是一點都不憐惜我啊。”

　　英語課後，被譚娘娘撅了十分鍾的劉一鵬趴在桌上，有氣無力的呻吟。

　　“你又不是一朵嬌豔的花。”

　　林齊把幾張報紙遞過去。

　　“幹嘛?《人民日報》?”

　　“不能對不起你的饃。”

　　“什麽意思?”劉一鵬有些摸不著頭腦。

　　“讀日報，得飛升。”林齊指指報紙，“這裡面的文章千錘百煉，邏輯嚴密，用詞考究，金句頻出，多看，能提升寫作水平。”

　　“有宏觀的敘事，也有微觀的采訪，了解天下大勢，提高政治水準。”

　　“版塊巨多，無所不包，豐富認知。”

　　“真的有用?”劉一鵬捧著報紙，伸著鼻子聞了聞。

　　“大老美中情局都用這個來做分析。”

　　“那豈不是易筋經?”

　　“差不多吧。你要是能看透日報，當官就是縣長起步，做生意月入百萬保底。”

　　劉一鵬似懂非懂，半信半疑，但出於對肉夾饃的尊重，還是認真的收了起來。

　　“今天沒有晚自習，咱們出去happyhappy?我新發現個好去處。”

　　劉一鵬賤嗖嗖的靠過來。

　　“哦?2588還是3688?大富豪還是白金瀚?”林齊下意識的回了句。

　　“啥意思?”

　　“呃，沒什麽，沒什麽。”林齊反應過來，打著哈哈。

　　“阿多根，耗油跟，去不去?”

　　許是靜極思動，加上劉一鵬的死纏爛打並承諾提供活動資金，放學時，林齊上了劉一鵬的“賊車”。

　　“怎樣，我這永久還可以?”

　　兩個一米八左右的人，一前一後坐在女士斜挎自行車上，怎麽看怎麽像是吉吉國王馱著熊大熊二。

　　“還行，你媽的?”

　　“我姐的。”

　　“哦，站起來蹬。”

　　“哈依。”

　　劉一鵬把車踹的飛起，五分鍾後，扎進一個小巷口。

　　穿過巷口就是一個居民區，居民區裡一個車棚後面的排房邊，劉一鵬停了車。

　　“到了?”林齊蹦下來，左右看了看前面還晾著一溜被單花褲衩大號bra的排房。

　　“就這兒。”劉一鵬指著排房邊上的一扇油漆斑駁的小門。

　　推開門，一陣煙霧襲來，昏暗燈光裡，音樂聲、叫聲、罵聲此起彼伏。

　　適應一會兒才看清，排房是被打通了，裡面擺滿了街機。

　　這年頭，不管是只有幾台機子的雞毛小店，還是大遊戲廳裡，都一個德行。

　　大到流裡流氣滿口髒話的社會青年，小到系著紅領巾背著書包滿臉稚氣的小學生，每台機器前都圍滿了人。

　　有錢的小子買幾塊錢的幣攥在手裡弄得嘩嘩亂響，沒錢的只能過過眼癮或者覥著臉蹭老熟人的乘機玩兩把。

　　“老板，還是十個幣送兩個?行，來五塊錢的。”

　　“手輕點，別砸機子。”

　　門口小桌後，老板接過錢，拉開抽屜，一邊數著遊戲幣，一邊叮囑。

　　這年頭，最受歡迎的街機遊戲還是街霸2。

　　兩人等了一會兒，才有個玩對戰的小子沒了幣，悻悻的下了位置。

　　劉一鵬趕緊拉過板凳續上，“林齊，我先來，把這兄弟打下去你再上。”

　　“別吹牛逼。”旁邊不知道哪個學校的男生扭頭看了眼，鄙視道。

　　“試試就知道。”

　　“你先選。”

　　劉一鵬也不客氣，蘇聯大坐，旁邊這位，鉤子。

　　林齊捏著遊戲幣，在後面看了一會，才發現，劉一鵬玩遊戲，屬於猥瑣流。

　　防守加小招，一拳一腳的耗著對面的血，對面想抓次次被擋，憋屈的狠。

　　沒過幾分鍾，一個回旋抱擊，旁邊男生下台，面帶慍色，拎書包走人。

　　“你真賤啊。”

　　林齊坐定，挑了個春麗。

　　“小拳拳也能打死人。”

　　林齊摸著搖杆，有些唏噓，這玩意兒，有多少年沒碰了來著?

　　兩人一個雞賊，一個慢慢熟悉找手感，就那麽你一拳我一腳，

　　身後原本有那麽幾個看客，頓覺無聊，齊齊轉身。

　　打了幾局之後，原本還有些自信的劉一鵬發現，林齊這孫子絕對是高手，各種連招瞬發，自己這蘇聯大胖還沒怎麽往前靠，眨眼間就被劈裡啪啦幾下帶走。

　　“換個人，換個人，我換個大本。逼我出絕招。”

　　“隨便。”

　　劉一鵬投幣，選人，還沒等林齊選，忽然聽到身後一陣吵鬧聲，愈來愈大。

　　兩人扭頭，就看到一群人中，一個灰不溜秋的書包朝劉一鵬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