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越跑越近,林浪浪越看越清晰,卻開始有點心慌了,這火車速度遠比三蹦子快。早上偷偷扒三蹦子時,把這些年吃乾飯的勁兒全拿出來也沒扒上,被齙牙男人發現,罵了一通,倒是停了三蹦子,林浪浪這才爬上去。眼前這黑色怪物,就憑他兩條腿,怕是影子也追不上。
林浪浪有點絕望,臨時又想了主意,他打算順著鐵路走,一直走到車站的地方,那裡總歸有停住的車吧。
正盤算著,奇跡出現了。林浪浪發現車速慢了下來,他有點搞不懂這火車想幹嘛。車速原來越慢,火車原來越清晰,車頂有的有厚厚的防雨布,有的沒有。車身上有的寫有一串數字,上面還有個沒封口的圓,卡個工人的工字在缺口處。
林浪浪琢磨著那玩意兒,發現那個戴了帽子的工字,在正對自己的方向停下來了。林浪浪愣了一下,來回掃視了這個黑家夥幾遍,竟然沒看到一個人影,他意識到機會來了,一個箭步跳過田埂邊米把寬的水坑,往火車方向衝去。
林浪浪衝到火車前又觀察一番,決定不上有防雨布的車廂,因為不確定裡面裝的什麽,他擔心是煤,怕給自己弄得沒了人樣,不好意思進城。他順著梯子上了一個裝滿大卷鐵絲的車廂,找了空隙跳進去,拍拍手坐下。舒服地靠著著鐵絲卷,林浪浪覺得自己離大城市的爹又近了一步。
火車在荒郊野地裡停了很久,久到林浪浪覺得半天都過去了。直到另一火輛車呼嘯著從對向衝過來,又嘶鳴著遠去,林浪浪的這個車才鳴一聲長笛,鐵軌上開始叮鈴哐當,車終於動了。
林浪浪籲一口氣,抬眼看看天空,天高雲遠,真他娘舒服哇!
此刻,人稱小江西的邵贛,正捂著屁股在屋裡哭嚎:“林二蛋,我日你媽。老子不會放過你的。”
小江西嘴裡罵的林二蛋,即是正出走的林浪浪。因在林家人倍受寵,遂養成一副混不吝的樣子,又因為他幼年時期,為了給他補身體,李秀英每日給他吃兩個蛋,因此得名林二蛋。
而小江西,大名邵贛,因父親邱建設是從江西來的小木匠,入贅到小坪灣的邵家。生下兒子後,女方要求隨母姓,小木匠固執地想在兒子身上找存在感,因此為其取江西簡稱“贛”字為名,小江西的諢名由此而生。
這天中午,小江西從學校回來吃飯,其母邵小蘭拿出那張早上從門縫裡撿到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小江西,你的主意真好。我走了,後會有期!兄弟:浪裡飛。
邵小蘭壓低聲音問,是不是你讓他出去的。
小江西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表情。後來壯碩的他,被瘦小的小木匠夫妻倆摁在椅子上,實施了一次男女混合雙打,隻得改口說,我給他了一本武當功夫秘籍。劈裡啪啦又是一頓好揍。
小江西哭訴,林二蛋,你個二逼,寫你媽的紙條,害老子挨打。
小木匠兩人一起上來捂小江西的嘴,一直到小江西說不提這事了才松開。
一無所獲的林家男人們陸陸續續回了家。林大柱愁眉不展,邊抽煙邊說自己的打算:“林笙下午去上班,不能耽誤你的工作。其他人下午還是出去再找找吧。實在不行,我明天去縣城裡看看。”
吃完午飯的林家父子來不及歇息,馬不停蹄繼續出去找人。
老二林強沒一會兒就折返回來,這個有腦膜炎後遺症的人,進門撂下一句:“他要死了。”
李秀英驚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一把抓住他,問人在哪兒。 林強搖搖頭,說老三要把他打死。
李秀英一巴掌呼在林強的膀子上,罵道:“亂放屁。”
正蹺著二郎腿,微眯眼,看似很愜意的林浪浪,突然感覺腹內動了一下,像鍋裡燒的將開的水冒泡一樣,咕嚕一下,又咕嚕一下,這串氣泡,從腹中下行,僅用了幾秒鍾就崩了出來。
這種狀態持續了幾波,林浪浪開始感覺不對勁。伴著那股濁氣出來的,好像還有其它東西。
林浪浪忍不住用手去摸,屁股下面果然一片濕熱。林浪浪一句我日,慌忙起身,想看看有沒有可能下去找個地方解決一下。無奈車速太快,小命要緊,林浪浪選擇收緊菊花。
火車又跑了十幾分鍾,林浪浪的臉已經皺成一團。終於在火車鑽進一節長長的隧道時,林浪浪憋不住了,褪下束縛,一瀉千裡,酣暢淋漓。肚內空空了,火車才被黑洞吐出來。 林浪浪舒服地揚天長出一口氣,從腰裡摸出那本武當功夫秘籍,把封面和封底撕掉,解了燃眉之急。
不幸的是,過了一陣,林浪浪肚子又開始有反應了。收尾時,他唯一拿得出手的還是那本武當功夫秘籍,考慮再三,打算從前往後撕,因為前幾頁他已經爛熟於胸。幾次折騰下來,這本被他當做必修秘籍的書,只剩下半本。
天色漸漸暗下來,火車終於停了。遠處有了模糊的燈光,還有人聲,說著他聽不懂的話。他不知道到了哪裡,待人聲消失了,趕緊從車廂裡探頭出去,見四下無人,翻出車廂。
沿著鐵路往前走了一節,看見一間小房子,上面寫著“禦馬站”三個字。周圍全是陷在暗影裡的田野。林浪浪心裡罵著這鬼地方,只能繼續往前走。終於看見一片樹林了。越近越能聞到一陣桔香。
林浪浪肚子又開始有動作了,不同的是,這次叫法不太一樣,肚子太空,竟然有了回響,尤其是在這昏暗的荒郊野外,響得有種遺世獨立的意味了,林浪浪幾欲愴然涕下。他開始想念昨晚都還很討厭的雞蛋面條。
終於走近那片樹林,果真是一片桔子林。林浪浪摘了一個桔子,三下五去二剝了皮,吃下肚。肚子像是嘗到了甜頭的小孩,越發想要東西去填補,一陣接一陣地叫。
林浪浪沿著桔林走到了一條土路上,站在這條還能看出起伏的路中間,林浪浪前前後後都觀察了一遍,發現這條路的南邊有隱隱的燈光。夜風吹來,林浪浪一個哆嗦,趕緊把衣領捏了捏,縮了脖子往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