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霞本來在院子裡追著劉臭臭打，因為她剛發現劉臭臭花了188買了個仿真玩具槍，是鄰居帶著槍和他家小孩兒送過來的，那鄰居小孩還因為帶回這把破槍進門就被家人削了一頓。

　　鄰居小孩這才哭喊著說是劉臭臭買的，讓他帶回來明天再一起去玩。

　　宋春霞不氣劉臭臭拿能買好些個玩具的價錢在村裡小窗口上當受騙，春節一年就一次，劉臭臭平常花錢也很有自製力，難得買一次就買一次唄。

　　但是對於劉臭臭這種害怕自己被訓斥，偷偷讓朋友帶回去玩具槍，然後連累朋友被責打的行為，宋春霞很不滿意。

　　“你應該和大牛道歉的。”

　　宋春霞停下來掐著腰，這麽和劉臭臭說道。

　　劉大牛就是那個被連累挨打的鄰居小孩，他們家兩個小孩，劉大牛還有個弟弟叫劉小寶。劉大牛是劉守成家抱來養的。

　　劉守成比劉守根大上六七歲，一婚三年也沒有孩子最後離了，二婚兩年也沒孩子。後來聽說前妻再婚後生了對雙胞胎，氣得劉守成兩宿沒睡覺，上工的時候暈過去了，被送去醫院後就直接被安排了住院。

　　劉守成醒過來的隔天還在醫院做了男性檢查，檢查出來後他的二婚媳婦就鬧離婚，因為劉守根的精子質量差，還少精，根本很難讓人懷孕。

　　劉守成家的一直在喝藥，然後時不時還要被劉守成的老娘指著鼻子罵是不下蛋的母雞，結果自己受得這兩年罪的根本其實是劉守成自己不能生！

　　劉守成家的叫秀芬，是隔壁鄉鎮王家屯嫁過來的，娘家離得遠不說，親爹死得早，家裡兄弟不靠譜老母也靠不上，不然誰舍得自家閨女被劉守成家這麽嗟磨呢?

　　這又不是地主時候！

　　後來不知道他們怎麽周旋的，劉守成出院沒多久就抱回來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兒養著，後來說是王秀芬老家親戚的孩子。

　　抱來的是親戚家老三，那家原本就生了倆小子了，女的還帶了環，然後意外懷孕了。打掉太傷身體，再者檢查時醫生暗示說肚子裡是個姑娘，就留下了，本想著即使再交罰款也要生個閨女，湊個兒女雙全，結果生下來又是個帶把兒的。

　　緊接著這家男人出了意外瘸了，而且女人生產的時候很危險就差點沒命，所以這家人對於這個意外的孩子十分不喜，在知道王秀芬家想抱養孩子時，想也沒想的把這孩子送過去了，然後換回了二十斤雞蛋和五百塊錢。

　　抱來的這孩子就是劉大牛，本來只是小名，結果王秀芬隔年就懷上了，兩口子對這個抱來的孩子也不上心，直到村委會發現好久沒見過劉大牛了，上門去找，才發現這孩子一直住在狗窩邊上。

　　住在一個比狗窩大不了多少的，木板和石板隨意堆壓的小空間裡，小孩一張臉黑一塊黃一塊的，但是眼睛特別大，看起來真的就好像一隻流浪著的小狗。

　　宋春霞當時正懷著劉臭臭，她也去看了，小孩子可憐的緊，她就把劉大牛領回自己家照顧著，本來和劉守根商量著這孩子那麽可憐，不如他們家就收養了算了，左不過多一雙碗筷的事。

　　但是劉守根跑了幾次村委會都不行，因為他倆已經有了劉敏敏這個女兒，就是現在懷的劉臭臭政策上也是不允許是要罰款的。

　　總之就是劉守根家不能領養劉大牛，劉大牛本身又不是劉家村的，村委會也不想養。

　　最後是村委會施壓，說如果劉守成家繼續這麽對待劉大牛，

就把他們全家趕出劉家村，把他們家祖墳也都遷出去。劉守成家同支的老人聽到因為他們家的破事要連累自家先人，跑到劉守成家又是潑糞水又是指著鼻子罵，放言要是他們家連累到自己祖墳，自己就吊死在劉守成門前。　　最後劉守成家才不情不願的讓劉大牛住在樓梯間——這在各家是放雜物和冬天放煤球的房間。

　　勉強著去給劉大牛上了戶口，名字也只是隨意的起了一個，然後把劉大牛送去了村口學前班。那裡是免費的，還能包兩餐，劉守成家的算盤打的響亮，最後幾乎也只是出了一間放煤球的雜物間，床和被褥甚至都是宋春霞讓劉守根搬去的。

　　能怎麽辦，這麽多年都是宋春霞和附近幾家好心的婦人照看著劉大牛，劉守成後來不想送劉大牛去上小學，還是他們幾家掏了劉大牛的學雜費才讓劉大牛能和劉臭臭一起上學，劉守根家樓上還有個小房間是劉大牛的，有時候劉守成發瘋，劉守成就是住在這裡躲著。

　　只是現在劉大牛年紀大了，也算是個勞動力了，劉守成家才從原先的一點也不想要到現在的不掏錢但你長大必須養我們的小人模樣。

　　劉大牛之所以進門就會挨打，就是因為劉守成覺得是他偷了自家的錢買的玩具槍。

　　“我……我又不知道劉守成這麽不是人，上來就打大牛哥啊！”

　　劉臭臭還在嘴硬著，其實心裡後悔極了，尤其是看見劉大牛被劉守根拎著耳朵拖過來的樣子，他當時抽起凳子就砸過去了。

　　“媽，就不能讓大牛哥和我們住一起嗎?你看看大牛哥都被打成什麽樣子了。”

　　劉大牛是見劉守成暴怒著要砸斷玩具槍時才承認這是劉臭臭買的，不然他肯定還是咬著牙忍受這沒由來的責打辱罵，然後再找借口等傷口淺些才來找劉臭臭玩的。

　　劉大牛就是有一股超出他自身年齡的成熟和倔強。

　　“你……哎！”

　　大牛這孩子這麽乖，又這麽可憐，宋春霞怎麽會不想要收養他呢?

　　不過這兩年政策好像松了些，等劉守根回來和他商量商量，讓他再跑跑，看能不能把劉大牛領到自家來。

　　正想著呢，門口傳來車壓到水泥板吱吱呀呀的聲音，宋春霞一聽就知道是自己婆婆那小三輪車經過的聲音，緊忙去開了門，結果看見自己男人騎著車，身後車廂裡坐著個裹了裡三層外三層的肉粽子似的人。

　　那是劉敏敏?

　　“哎呦！祖宗誒！你這是跑雅河裡冬泳去了嗎?”

　　宋春霞看見女兒原本粉撲撲的小臉蛋兒此時凍得煞白，心裡就直抽抽。

　　這可著了老罪了！

　　主屋的老兩口聽見宋春霞的叫喊也緊忙出來，劉老太看著自家孫女兒那可憐兮兮的慘樣兒直抹眼淚，嘴裡也不停“我的乖乖啊！快上屋快上屋，奶奶去給你熬薑茶啊！”

　　說著小腳利索的進了廚房忙活。

　　劉老爺子也緊著眉，難得對著劉敏敏臭臉:“胡鬧！”

　　眼睛裡卻滿是心疼，劉敏敏自小可沒受過這麽大罪。

　　“你還不趕緊把敏敏抱回屋裡?”

　　果然，劉老爺子硬話說不了兩句，轉頭對著劉守根發脾氣。

　　沒點眼色，進屋就不能繼續問了?敏敏身上還濕著呢！

　　說完劉老爺子轉身進了洗浴間，他去給劉敏敏放水，調水溫。大冬天的遭了這麽一通罪，肯定要泡泡澡祛祛寒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