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守根沒帶上自己的家人,獨自開車去了劉萬家的家裡。
只是他家裡好像沒人,怎麽叫門也沒有人打開。
倒是把對門鄰居喊出來了。
“你是?”
一個頭髮花白,看起來倒是精神矍鑠的老太太打開並隔著門上的小窗,含腰探著頭對著劉守根詢問道。
劉萬家住在一個老式小區裡,這裡原本就是一個廠區的家屬院,薑麗娜的爸爸那時候是這個廠區的會計,媽媽是區小學的老師。
這小區裡住的絕大多數還是當年的廠區工人,
“大娘,我是劉萬家的師弟,我現在聯系不到他,這家裡敲門也沒人應。”
“您知道他們一家去哪兒了嗎?”
“找萬家的?他們一家昨兒個走了就沒回來啊?”
老太太這麽說道。
“沒回來?”
“可不是呢,應該是有事兒耽誤了吧?你不是他師弟?你們昨天沒在一起啊?”
“好吧,謝謝您呐,祝您新年好!”
“你也新年好!”
……
劉守根出來,一時間有些無措。
劉萬家並沒有回家,他能在哪兒呢?
還有嫂子和倆孩子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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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萬家的父親是被槍斃的,隨後母親改嫁。
那時劉萬家才四歲,已經能記住一些事情了。他被鄉下的祖父母接走撫養長大,因此他比同齡的孩子更早懂事,也更自律。
然而,公安人員上門帶走父親的場景,以及母親對父親的唾棄,以及從她眼中看到的厭惡,給劉萬家留下了深刻的陰影。
他恨他的父親,他發誓自己絕對不會成為罪犯。
後來拜師韓師傅不多久,劉萬家的爺奶相繼離世,他的叔伯們搶佔了他父母留下的房子和田地,讓一個半大的小子徹底失去了他的家。
是韓師傅給了他口飯吃,給了他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住,後來還供著他讀完了初中。
他和薑麗娜是初中同學。薑麗娜長得漂亮,家境優越,父母都是職工。她是家中的寶貝,有兩個比她大一二十歲的哥哥。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孩,所以從小就被寵愛著長大。
當年的薑麗娜可是他們班,乃至整個年級的一枝花。
那時候的人早熟,上學又晚,也不注重教育,大把的人初中沒上就已經成了家,甚至有了比他們小不了多少的孩子。
劉萬家被薑麗娜的自信和明媚深深吸引,但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能走進學校,有書念,全虧了韓師傅的善良。
劉萬家默默地隱藏起自己的感情,就像冬日裡的松鼠看著樹上的最後一顆橡果。橡果很美味,但也很珍貴。
在艱苦的日子裡,看上一眼就已經是幸福。
怎麽可能奢望自己能夠擁有呢?
橡果在樹上安家,哪天她想離開了,落下來,掉進泥土裡,然後經過歲月、雨水的洗禮,在太陽和月亮的交替照耀下,長成一棵全新的橡樹。
被自己摘下有什麽意義呢?
被砸碎堅硬的外殼,露出雪白的內心?
劉萬家不是個健談的性子,身上總是帶著些許清冷和遊離。
此時劉守根還沒有入門,他還是韓師傅門下最小的弟子。
這副模樣倒是引起了薑麗娜的好奇,在幾次接觸後,薑麗娜竟然對這個看著有點木訥的男同學產生了好感。
“你好同學,我是班裡的文娛委員, 我的名字是薑麗娜!”
“同學,我看你做的小木工都挺有意思的,我想請你幫我做一個蝴蝶,我可以付錢跟你買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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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
“萬家同學!”
“萬家哥?”
“萬家哥!”
“……”
一個身影走過,步履蹣跚,踉踉蹌蹌,身後是一串泥腳印。
手裡仿佛還拖著什麽,細長的,一段在手裡圍了幾圈被攥住,一端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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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只是個不入流的小縣城,手機尚且做不到人人都有的地步。
劉守根也沒有手機,他們家此時還只有宋春霞擁有一部諾基亞翻蓋手機。
他出來的急,忘記和宋春霞借來手機了。
此時他甚至是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還帶著寒意的微風一吹,充血的大腦漸漸冷靜下來,劉守根不禁打了一哆嗦。
劉守根攏攏衣服,插袖聳肩,向不遠處的小賣鋪走去。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此時的身影是如此佝僂,他走過一棵還沒有發新葉的樹,乾枯虯枝的陰影剛好落在劉守根的身後,此時他腳下的影子竟如此的年邁,亂蓬蓬的頭髮,凌亂的衣角。
如果劉守根回頭,他一定會驚訝的發現,這赫然就是自己上輩子的身形。
“喂,你好,你找哪位?”
電話那頭的女聲聲音有點不對,仿佛哭過似的。
“小霞,是我,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