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來越大了,這場節後雪,十分難得。
薑家人暫時還沒有去找王志的麻煩,沒有人從失去薑麗娜的悲痛中恢復過來,他們一家聚集在一起,連遠在省外的薑二哥也趕了回來,參加他們妹妹薑麗娜的葬禮。在這個悲傷的時刻,他們心中的悲痛如同下得急切的大雪,濃厚而無法化開。
什麽事情都不能打擾到妹妹薑麗娜的安息,什麽都不能!
眾人結排,陸續進入靈堂。
每有人靠近靈堂,薑大哥的兒子薑豐茂便喊到“堂客/有客幾位”,門前客人站立三鞠躬或三叩首,待喊到“孝子還禮”,靈堂兩側跪著的劉夢琦和薑家其余子侄就磕頭,他們身披麻布衣,頭扎白孝布,鞋上也糊了素布,神情肅穆。
劉夢琦的孝布最長,後面垂著長長的結,也最厚實,她居首位,是難得的女子做孝子。
劉家那幾個叔伯家的聽見要女子做孝子本來是強烈反對的,是薑家堅持,由長女劉夢琦也作為孝子跪在堂前。
老規矩是男丁跪在堂前,女丁哭在靈前。
劉家的親戚大多沒來,可能是因為葬禮堅持女子做孝子覺得不吉利,但絕大部分原因還是在劉夢琦劉夢莉兩姊妹身上。
他們害怕薑家逼著他們養劉萬家的女兒。
不來就不來吧,這麽多年也沒見他們頂過什麽用,只有他們有求於人的時候才舔著臉來拜訪,事情完成後又仰著頭,不知道哪裡來的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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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萬家和薑麗娜的棺材就在靈堂當中緊緊並列,兩旁各一蒲團。
劉夢莉跪在靈的左邊,對面也跪著個女子,年齡略大些,是薑二哥家的堂姐,薑夢妍。
在外面喊著客人到時,靈堂內的兩人便開始哭靈,薑家親戚也不豐,薑老大家有三子,薑老二家是兩子一女,女兒排行老二。
再往上、往外的親緣便是沒有的了。
已故的薑老夫婦都是那個年代裡難得的獨生子女,也都經歷了年少失孤,為了守住些薄財產幾乎將所有父母輩的親戚得罪了個遍,雖然那親戚都是比豺狼還貪婪狠毒的貨色。
兩夫妻都是踏實努力的性子,教出來的孩子也是親善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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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只有兩人,但兩人哭得那叫個聲嘶力竭,不像旁個家的乾打雷不下雨,兩人眼中都噙滿淚水。
薑麗娜是個非常合格的姑姑,雖然隻比薑夢妍大上幾歲,但是卻十分愛護這個侄女,還因為薑夢妍受到同班的男同學欺負而跑到他們年級暴揍那個同學。
說來好笑,這個男同學也在外面跪著呢,他後來死皮賴臉的追著薑夢妍,兩人戀愛談了好多年,前兩年才終於結婚,結婚當天新郎官還跑去給薑麗娜磕了個頭,說感謝她及時打醒自己,不然自己一準兒將媳婦得罪的死死的。
原來這不要臉的,小學就看上了薑夢妍,還搞些小動作惹薑夢妍生氣,或揪薑夢妍的頭髮或突然冒出來對她做鬼臉的。
頂頂兒的討厭鬼一個。
宋春霞等人一早也守在這裡,在角落或站或坐,每每哭靈,差不多時間後,幾人便湧上來,有扶客人的,但大多人在扶薑夢莉和薑夢妍,兩三人才能拉起一個。
薑夢妍好拉一些,掙脫兩遍便趁著力挺起身子,
雙眼通紅,跟嬸子借了張紙擤了快要流出來的鼻涕。聲音沙啞著道謝,還整理了下被嬸子們擠歪的孝布。 宋春霞好不容易扶起劉夢莉,劉夢莉又跪在靈前,垂眼低眉,凌亂的衣衫也不整理,整個人好像處在了崩潰邊緣,也不說話,只有哭靈的時候才有聲音,哭聲仿佛能穿透靈魂。
宋春霞看不下去,給劉夢莉整理孝布還拿紙擦掉了她臉上的眼淚鼻涕。
然後在劉夢莉一旁蹲下,將她輕輕攏入懷中,一隻手在劉夢莉肩膀處緩慢而沉重的反覆拍擊,嘴裡呢喃著安慰和鼓勵。
“好孩子,明兒個還有一天呢,你要挺住,可不能在這時候倒下了。”
哭大傷身,這兩人每次都哭的如此投入,葬禮這才剛剛開始呢,哭兩天人得瘦一圈。
宋春霞也不能直白的教劉夢莉要“假哭”,畢竟這棺材裡躺著的是她的親爸和親媽,她不忍心。
還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這麽小的孩子啊!
以後可怎麽辦!
正想著呢,外面一陣吵鬧聲傳來,像是磚石猛投進湖水,平靜破碎。吵鬧聲還夾雜著幾句尖銳的辱罵,聽不真切。宋春霞皺著眉放開劉夢莉,起身快步走出去。
她倒要看看是什麽人這麽沒分寸的在靈前大吵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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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臉皮的東西!”
“死也死得不乾淨!”
“你放開我!你再碰我下信不信我告你性騷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