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個人叫斯特裡克蘭，

他拋下家人，跑到了巴黎學畫畫，

後來，斯特裡克蘭到了塔希提島，

那裡有好看的天空和大海，

他在這裡死去，因為麻風病。

身故後的斯特裡克蘭出名啦，

大家理解了他的一切，

有人說人們都隻關心六便士，

唯有他抬起頭看見了月亮。

然後有個斯特裡克蘭二號，

他也拋下家人，跑到了巴黎學畫畫，

後來，斯特裡克蘭二號到了塔希提島，

那裡有好看的天空和大海。

斯特裡克蘭二號也患上了麻風病，

他雙目失明，飽受折磨，

可在這之前，他什麽也沒有畫出來。

沒有人願意治療他，

沒有人願意看望他，

他困在床上，說，

好重的月亮。

又有一個斯特裡克蘭三號，

他也拋下家人，跑到了巴黎學畫畫，

他還沒有到塔希提島，

就已經身無分文。

生活的重心全在謀一口飯吃上，

已經很久都買不起畫筆和顏料了，

斯特裡克蘭三號瑟縮在街上，

寒風刺骨，最後一片雪花

成為壓倒駱駝的稻草，

他閉上眼睛，說，

好重的月亮。

還有一個斯特裡克蘭四號，

他也拋下家人，跑到了巴黎學畫畫，

他很快發現自己不是真的愛畫畫，

連第一張作品都沒有耐心完成。

他用剩下的積蓄買了一張回國的機票，

可妻子已經改了嫁，孩子再也不信任他。

斯特裡克蘭四號，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手上的相片只剩下一半，

他歎一口氣，說，

好重的月亮。

我在讀完《月亮與六便士》後，寫下了以上文字。

今天，本業余碼字員又有股衝動，想要多寫一點。

不管你是否讀過毛姆的這部作品，都沒有關系，請往下看。

“滿地都是六便士，他卻抬頭看見了月亮。”

來來來，舉手我看看，高中作文寫過這句話的舉個手?不知道你們那兒怎麽樣，反正我們這兒是被用爛了。

每次作文題目跟“夢想”“自由”“現實”搭點兒邊，閱卷老師就會看這句話看到吐。

但是，我們會不會理解錯了呢?

01

我們通通都猜錯

咱們先快速過一遍書裡的內容吧。

斯特裡克蘭呢，是一位證券經紀人，書裡把他的工作描寫得“萬眾羨慕”，大概就是今天你畢業時，父母會盼你去捧的那種飯碗。

有一天，他拋下妻兒，遠走巴黎，再也沒有回來。去幹嘛了呢?學畫畫去了。也如你前文讀到的，他後來跑到塔希提島上，與畫筆顏料作伴，最後因麻風病離世。

轉折來了。他去世之後，不知怎麽的，就出名了，人們狂熱地崇拜他，把他的畫當寶貝爭搶——斯特裡克蘭成天才了。

《月亮與六便士》豆瓣評分有8.8分，常年穩坐top榜。短評排第一的，是一位叫@辣辣周的友鄰，她是這麽說的:

“聽說讀完這本書的人，都辭職了。我的領導看到我手裡的書，如是說。”

這句話有3643人點讚，拉開第二名約1400人。

喂喂喂，等一下，為什麽要辭職啊?

到底是什麽這麽有吸引力?

流落巴黎，在漆黑潮濕的小房間，隔著陰暗落灰的窗戶，都看不清外面的世界?冬天裡凍得骨頭疼，可你吃不飽穿不暖，要排隊去領救濟的食物?

還是在隔家千萬裡的荒涼小島上，深染惡疾，

外人不敢接近，夜闌臥聽風吹雨?說到這裡，你一定會覺得我是個不抓重點的家夥——這本書是講理想與現實的書啊！

其實我在沒有讀這本書的時候，只聽著那句“滿地都是六便士”的金句時，也是這麽以為的。

然而，我們通通都猜錯了。

02

“你們不要論斷人，免得你們被論斷。”

如果你已讀過《月亮與六便士》，請一定記得在返回去，讀一下李繼宏先生的導讀。沒有讀過這本書的朋友，也不要漏掉了。

李繼宏先生是怎麽說的呢?我將原文摘錄如下:

《月亮與六便士》是對當時那些差評師的回應，提醒他們不要急於言之鑿鑿地做出審判:既然乍看俗不可耐的查爾斯·斯特裡克蘭其實是個偉大的天才畫家，那麽同樣道理，貌似落入現實主義窠臼的《人性的枷鎖》及《月亮與六便士》，也可能是流芳後世的煌煌巨著。

嘖嘖嘖，果然是位大佬，說話文縐縐的，都是四字兒的。我來給你翻譯一下:

朋友，說話小心點，不要隨便懟人家，人家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

很多看了《月亮與六便士》的人，都會對它的結尾印象深刻:

有句《聖經》上的話來到我嘴邊，但我沒有說出來，因為我知道神職人員認為俗人侵犯他們的領地是有點褻瀆上帝的。我的叔叔亨利做過二十七年惠特斯特布爾的教區牧師，要是遇到這種情況，他往往會說，魔鬼總是隨心所欲地引用經文。他記得從前一個先令就能買到十三隻上等的牡蠣。

沒了。

欸欸欸?毛姆大神，你是鋼筆沒墨水了嗎?

先不討論為何這結尾結得有點突然，我們看第一句，這句沒有被說出來的話是什麽呢?

(我在想我要是這麽結尾了，豈不是跟毛姆大神的結尾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們不要論斷人，免得你們被論斷。”

這才是《月亮與六便士》中，毛姆真正想告訴我們的。

這讓我想起一句話，好像是《非暴力溝通》裡的:“不帶評論的觀察，是人類智力的最高形式。”

我們總是狂熱地審視別人，然後用“本能”來判斷出“真相”。

看到中年男子離家出走，就懷疑他帶上了奶茶店的妹妹;

看到他言行粗俗、絲毫不顧及旁人，就覺得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

等他即將慘死，還顫顫巍巍地留下巨幅的偉大畫作，又覺得這家夥有點可憐有點可敬;

等到結尾的時候，他成為了天才藝術家，人們又對他崇拜得五體投地，當初的蔑視一筆勾銷，連他的缺點都變得有點可愛。

你有沒有覺得，這樣的推論，似乎隨意了一些，也無禮了一些?

03

天才崇拜

既然說到對斯特裡克蘭的評價，我們就蕩開一筆說說他。

朋友們，我們的“天才崇拜”太嚴重了。

用通俗的話講，咱們太勢力啦！

比如我前段時間看《哪吒》，哪吒最後徒手撐起巨大的冰層，阻止陳塘關被埋的場景，還有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高燃台詞，看得人血都熱了。

於是人們就忘了哪吒以前都幹了什麽破事，忘了哪吒是怎麽個動機去對付敖丙和天雷，也忘了為什麽陳塘關會被波及至此。

別罵我，我還是喜歡哪吒的。

但我覺得，就算哪吒只是天天跟人踢踢毽子，時不時嚇唬別人，也值得成為被大家喜歡的寶寶。

他不用非得凹成英雄造型，去拯救完世界，才能被認可的呀。

就像斯特裡克蘭，書裡人們終於認可了他，大加讚揚他的什麽什麽精神，誠實點吧寶寶，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成為了“天才”。

盡管斯特裡克蘭並不在意別人說了什麽，但這種有條件的認可，常見到讓人心酸呀。

04

六便士與白月光

我們說了《月亮與六便士》的關鍵所在，也略微提了一嘴斯特裡克蘭，最後再說說這個書名中的兩個元素:月亮、六便士。

(六便士是當時英國最小面額的硬幣。)

我們常常這樣理解:月亮象征著崇高的理想，豐富的精神世界;六便士就是世俗，是泥淖，是蠅頭小利，是雞零狗碎的日常生活。

所以，低頭撿六便士，你這個人，俗;抬頭看月光，唉喲，不錯哦。

咦，好像又錯了。

在《月亮與六便士》之前，毛姆還寫過一本《人性的枷鎖》，然後有人給這本書寫了篇還不錯的書評，《月亮與六便士》就得名於其中的一句話——

“和許多年輕人一樣，為天上的月亮神魂顛倒，對腳下的六便士視而不見。 ”

咱們都是受過優質義務教育的同學，應該可以敏感地察覺到，“神魂顛倒”好像不是什麽好詞，“視而不見”好像也不是壞詞。

不要妖魔化六便士，也不要理想化白月光。

有的人，總是低著頭吭哧吭哧地撿六便士，長此以往，背也駝了，眼也花了，漂亮的容顏轉瞬即逝。

但是，他們用丁零當啷的小錢，一點點攢出一家人的口糧，攢出學費和醫療費，攢出一個豆腐塊，台風天的時候，一家老小也安安穩穩的。

他們是忙著撿六便士的俗人呀，但偶爾，他們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摟住自己的另一半，說，“今夜月色真美”。

年輕的時候，我是說比現在還要年輕的時候，我總會喜歡一些酷而漂亮的詞。衣香鬢影，徹夜飲酒，毫無畏懼，狂野，疾行，闖蕩。

而“穩定、小幸福、養老、節儉”這種詞，就像散發著奇怪的陳舊味道一樣，讓人避之唯恐不及。

但我漸漸感受到，很多人把六便士看成眼前的苟且，隻肯認月亮才是詩與遠方，並不是有什麽確切且堅定的夢想要追隨，而僅僅是在逃避著什麽罷了。

他們往往會在一次次碰壁之後，歎一句——

好重的月亮。

朋友，不要掉進下水溝裡去，也不要太飄了。落在地上，就剛剛好。

用句什麽話結尾好呢?要不就用這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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