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色沉重地回到了席歐絲城,人們看著為數不多的人進入冒險家協會,喧鬧的聲音也小了很多。
會長將部分人請到辦公室中,無名氏在路上檢查著自己的面板,發現自己多了物理防禦的護盾。
終於……
“終於……結束了。”
工會長吸了一口氣,環顧說道,“虛空史萊姆之母是S級的魔物,也是為數不多可以被人為召喚出來的魔物……在座的各位都是A級冒險者,或者在這次事件中做出巨大貢獻和犧牲的人,我認為不應該隱藏這個真相。”
“S級?!”
工會長點了點頭,他從櫃子上拿起一個乳白色的瓶子,意味深長地搖了搖。
“克裡斯緹娜,告訴大家,當你將這瓶藥水倒入落星樹的時候,你感覺到了什麽?”
“啊!好……”
克裡斯緹娜聽到自己的名字,低著頭從隊伍中走了出來,她顫抖著手,將瓶子擰開了一瞬間,然後說道,“嗯……額感覺到了無窮無盡的情緒,有快樂有悲傷,它們糾結在一起……那個人和我說,你不用去聽那些聲音,不去感受它們,這樣你才能把力量留在擊敗史萊姆女皇上。”
在辦公室內的人們也感受著散出來的情緒,有的人對此很敏感,有的人不為所動。
“在魔學出現之前,人們普遍認為情緒是影響魔法的根本,情感越強烈,它能爆發出來的力量也越強。”工會長曼切斯特讓克裡斯緹娜回到隊伍中,面朝著窗外說道,“即時到了現在,情緒源頭學說依然是主流學說,也是在場大多數人接受的一種解釋方法。在教育孩子魔法的時候,我們都會讓他們去感受周圍的一切,去感受他們的情感,然後擁有某種元素的力量。
魔王軍的間諜正是利用了情緒的力量,去使得情緒通過落星樹變為魔力,由此在幫助克裡斯緹娜用魔力凝聚出魔物史萊姆女皇的同時,將暗元素滲透進落星樹的根系當中,為虛空史萊姆之母的生成提供了條件。”
有些人聽得雲裡霧裡,也有些人若有所思點著頭。
“那麽,為什麽我們面對的虛空史萊姆之母……並沒有S級的……”
工會長點了點頭,“裡德·哈姆,這個問題你問的很好。那麽請大家想想魔物理論中,是如何闡釋魔物的自主行為的?”
……
人們面面相覷,他們大都遺忘了這些。
“魔物從地脈中獲取能量和知識,然後在魔力的推動下產生意識……”煉金術師阿芙麗娜推了推眼鏡,“在某一些學說當中,他們認為人死後魂魄和軀體會流入地脈,然後在魔物生成的時候進入其軀體……”
“意識統領情緒,情緒產生魔法。”
工會長把那瓶藥劑倒在地上,用金色的光芒籠罩了它,沒有一絲情感漏出來,液體很快便被蒸發了。他緩緩開口,“那個人利用了一個孩童的情感,去支配虛空史萊姆之母,自然不能發揮其原本的力量。
數百年來,我們一直把魔物擺在我們的對立面,不是因為仇恨,而是為了它們的解脫……我們曾經認為死者的意識被囚禁在魔物的軀體中,只有擊殺魔物才能讓他們解放。”
無名氏點了點頭,魔王也曾說過類似的話,但是他很反感捕殺魔物的行為,他說,“解放……即便不是出於對魔物素材的需要,人們也只是以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它們身上,實際上是解脫還是傷害,他們自己也並不清楚。
” 這樣想,或許那個創造了虛空史萊姆之母的人並沒有錯。那個孩子是真心想要變強去報復別人,他是自願走上了這條吸收的道路,讓自己的意識融入虛空史萊姆之母……而擊殺了他,是對他命運最好的解脫。
無名氏沉下目光。
工會長隨後講的內容是關於本次作戰情況和後續收尾工作,以及,慶功宴的消息。
眾人走出了辦公室,有些人在冒險者協會一樓的餐桌附近三三兩兩聊天,也有人直接走向了委托板。
“勞倫斯,要不要一塊出去?”
克裡斯緹娜把手交叉著放在身後,一蹦一跳來到無名氏的右邊,抬起頭看著他。
無名氏拉了拉帽子,他搖了搖頭。
“唔……只是想報答一下救我的……”
“免了。”無名氏的皮革手套攔住了她,他看著門外的人群,冷笑了一聲道,“戰場上,你沒有機會報答那些為你擋了刀槍的人。當許多人為一件事情喪生的時候,那些苟活下來的人居然要辦慶功宴?”
他的手突然被克裡斯緹娜握住,她搖了搖頭,注視著他的臉龐,“並不是這樣的,慶功宴,更多是給我們付出的一切做個了結。有些人喪失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親人和許多東西,難道他們就應該就此沉淪?有些人再也無法在餐桌上教案,難道他們就沒辦法在死了之後享受豐富的菜肴嗎?我覺得大家需要一個事情,去結束過去經歷過的這些東西,這樣他們才能,望向明天,望向未來。”
無名氏嘴唇稍微動了動,克裡斯緹娜繼續說,“雖然我也不知道打完仗是什麽樣的情況,但是應該不會所有人都在那邊唉聲歎氣吧,他們也應該會飲酒吃肉消遣心中的鬱結,也應該會保持士氣。”
無名氏回想起了過去的那些日子。
死亡一直在重複,但是赫溪人都不會駐足或是停留,活著的人背負著死去的人的意志,簡單地埋葬、道別,然後繼續踏上那條見不到底的路。
唯一願意停下來的,是魔王軍。
魔王帶頭在他們的屍體上插上一朵凋零玫瑰,真摯地向那些犧牲的人道別;其他人隨後,在戰友身上插上那朵黑色的玫瑰。
“所有人,都不應該被犧牲。”
他們行軍的背後,是漫山遍野,黑色的玫瑰,它們隨風搖曳,像是亡者在招手。
於是很多人就來追隨他,他們在他的披風後向前行軍。
無名氏微微笑了起來。
完成復仇之後,應該做些什麽呢?
回去會不會被視為背叛?
但是,如果在魔王軍中死去了,倒也不算差。
“好啦,一塊出去吧!”
克裡斯緹娜握住他的手,她笑著說,“再過一段時間就到立春了,現在的田野上還可以隨意走動。”
無名氏下意識想要拍開,但是他忍住了。用手扶了扶帽子,他走出了冒險家協會的大門。
興許是戰鬥結束了,烏雲散去,留下了整片的晴天。
“天空,是藍色的……?”
“嗯。”克裡斯緹娜點了點頭,“只有在冬天快要結束的時候,天空才會出現藍色哦。”
“很漂亮。”
無名氏望著白色的雲朵和藍色的天空,感歎道。
克裡斯緹娜用飄忽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見無名氏還是看著天空,於是自己一個人往街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