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森林給人一種熟悉的感覺。
那是無名氏救下麗茲的地方。
仔細一想,如果當時布魯夫把自己當作魔王軍的一員,如果克裡斯緹娜掛出懸賞通緝他,自己的復仇之路會變得格外困難,甚至有可能因此而丟失性命。
於是他和斯特利茜卡完成了探索有秘銀出現的那個地下城的相關委托後,他讓斯特利茜卡先回去交任務,自己去見一下布魯夫。
村莊依然很安靜,唯一不同的是這裡已經開始耕地了。
一些村裡人看見他陌生的打扮,也沒過多詢問。
布魯夫的屋子其實並不小,加上鐵匠鋪的店面和後面的倉庫,也有半個冒險家協會那麽大了。
“咚咚咚。”
“直接進來吧。”
無名氏推開了門。
“嗯?”
正在查看委托單的布魯夫看向了無名氏,他的手握在了身旁的錘子手柄上。
“可以接一份武器鍛造的委托麽,布魯夫先生?”
“來找我原來是這個原因啊。”布魯夫把手放回桌子上,站起身來走向無名氏,“好久不見,小家夥,想做什麽武器呢?”
“一把秘銀製的小刀,最好魔力傳導率高一點。”
“秘銀的話……”
“給。”無名氏從影子中拿出了一個裝著秘銀的袋子,那是他在地下城的時候偷偷藏起來的一部分秘銀,準備給斯特利茜卡一個驚喜。
“你看上去有些開心,看來這把小刀不是給自己做的——你終於融入人類社會了啊。”
“嗯。”無名氏看到了一旁看著自己的麗茲,“前段時間把星河郡和弗科修斯的可爾必思成員解決了不少,還是沒有聽說過阿道夫的消息。”
“啊,一會等我製作的時候再和我講吧。”
“不會被打擾嗎?”
“秘銀武器還配不上我專心,等你以後有更好的材料了,帶上需要這把小刀的人,我定製一把。”布魯夫檢查著無名氏帶過來的秘銀,摸了摸自己的胡須,“秘銀的品質很好啊,是從旁邊那座地下城裡面打的吧?”
“嗯。”
“我原先還以為你會當一個傭兵,結果是冒險者嗎?”
“比起傭兵,冒險者的身份會更方便一些。”
“嗯,雖然不怎麽能接到貴族的委托,但是也能得到很多人的尊敬。或許對你來說,這是一種贖罪的方式?”
“或許是吧。”
“麗茲,你先去樓上吧。”
“嗯,好的。”
布魯夫看著她消失在樓梯的盡頭後,向無名氏詢問道:“都發生些什麽了?”
無名氏就一邊看著布魯夫鍛造,一邊講述著自己這段時候的故事。雖然夜色已然漸晚,但是無名氏並沒有感覺過了很久。
“刀身差不多了,但是手柄這部分需要一點別的材料——南部高原上有一種名為「泣血樹」的中型魔法樹,把它的樹皮剝一袋子下來。”布魯夫拿出一個袋子和幾根繩子,“用這種繩子先圈住要刮的位置,然後用魔力灌注到武器中,在放出內部高溫魔力同時用手將樹皮刮下來。”
“好。”
“不等明天早上再去嗎?”
“如果花那麽久時間,斯特利茜卡會擔心的。”
“你送人家的第一個禮物就是一把小刀?”布魯夫搖了搖頭,“我該怎麽說你……哎……”
沒等他說完,無名氏就已經離開了。
南部高原並不遠,
就在大雪山的旁邊,無名氏是在那裡遇到旅行商人的。夜晚的南部高原還是有些寒冷的,不僅是因為海拔比較高,周圍裸露的平坦岩石和稀疏的植被也造就了這片高原晝夜的溫差巨大。 泣血樹並不是什麽常見的樹木,但是在夜間的可辨識度卻是很高的。紅色的葉脈像是發光的血管一樣,勾勒出了整個樹木的莖乾和枝條。
無名氏邁步向泣血樹走去的時候,一陣風吹過紅櫨和烈焰草,伴隨著細微的腳步聲。
無名氏抽出背著的刀,看向了來者。
“喲,好久不見,紅刀。”
一個和無名氏差不多高的身影從黑暗處走出來,他雙手攤開,“沒想到居然在這裡遇到你了。”
阿克爾·魯易斯德,魔王軍幹部,綽號「藥師」,擅長使用雙刀,以多種混合藥物的攻擊作為輔助。
他見無名氏的手依然放在刀柄上,表情有些不高興。
“唉哎,見到老朋友不打聲招呼嗎?別緊張別緊張,我不是衝著你來的。”
無名氏的手微微松弛,當依然沒有離開刀柄。
“大家都以為你死了。”阿克爾往前走了一步,“說真的,作為戰場上衝鋒陷陣的你,能活過那麽多年也算是一個奇跡,感謝魔王弗萊德恩。”
“感謝魔王弗來德恩。”無名氏把手從刀柄上放到胸前,身體微微彎曲,朝向虛無山脈。
“你……並沒有背棄他?”
“嗯。”
沒有理會阿克爾的驚訝,無名氏走向了一旁的泣血樹,用繩子扎住樹乾。
“那你離開是為了什麽?”
“為了殺一個人。”
阿克爾看著天上的星星,又看了無名氏一眼,說道,“那後來,為什麽不回來了呢?因為魔王軍憎惡每一個背叛的人嗎?”
無名氏放出樹上的魔力,剝著那粗糙的樹皮,良久才開口道:“當我把仇人的腦袋放在姐姐的墳前時,我並沒有感覺到……快樂。
身旁站著一個女孩,是他的女兒。當她哭著看向我的時候,我第一次意識到,仇恨有些時候並不能解決問題——我們至今為止,將仇恨宣泄給敵人的時候,我們想過他們的親人,他們的……”
“紅刀。 ”阿克爾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極其溫柔的語句說道,“你說的很對,仇恨永遠無法治愈這片大地的病結,但是當我們在戰場上殺敵的時候,我們是因為仇恨嗎?或許赫溪的戰士們因為所愛被剝奪,自己腳下的土地被踐踏而厭惡著我們,但是我們從來都是為了那一個信念而戰的不是嗎?”
他用小刀靈巧地剝著泣血樹的樹皮,然後放進那個袋子裡面。
“這場戰爭持續了那麽久,人們卻始終沒有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依然為了自己的那些利益而自相殘殺。”無名氏想起了星河郡事變,斯特利家族和其他貴族的權力鬥爭依然沒有停息,他憤慨地說道,“當更高位的文明來襲時,我們要怎麽樣才能讓我們的文明存續下去?!”
“紅刀,你知道嗎?”阿克爾放下了手中的小刀,“在大陸的最北端,人族魔族自治領已經將阿伯利帝國的首都拿下了。那個名為秋靜的異世界女孩,用自己的能力擊敗了阿伯利帝國!神明圖書館已經在動身前往赫溪的路上,根本無暇顧及北大陸的情況——如果按著那個勢頭下去,整片……”
阿克爾的聲音從高昂轉向了低沉,最後默然不語。
“神明不會給人們一個答案,不是嗎?”無名氏望向了天空,“他們連一個極力祈禱著的人都不拯救,為什麽會去拯救這片大地呢?他們犧牲著多少人的性命……”
“說起來,紅刀,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阿克爾的聲音仍然很低沉。
“席歐絲城的落星樹是你砍倒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