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萃,戰罷沙場月色寒。
術法組結界崩潰的同時,最後的戰報也抵達了陳院長手中,直至最後一刻,隱布的修士都沒有一人臨陣脫逃,乃至戰陣外的術法組修士也全以靈竭殉道。一夜之間,一千二百名修士,全員戰死。
總指揮長齊元道身隕道消,屍骨無存。
相柳所過之地,寸草不生,生靈塗炭。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隱布學宮的霧隱殿前,這座仙島上最後的戰力匯集於此,院長陳平生、副院長丁淞南、天地玄黃四階的掌教,以及不願離去的十一位導師。
他們是島上剩余生靈的最後防線。
此時,仝左大將一行人已經帶著小公主與數百名學宮弟子乘上了學宮中最後的空船。
一邊是戰火紛飛殺戮夜。
一邊是背井離鄉人難歸。
……
場面很尷尬,比以往都尷尬。
衝上去英雄救美?鐵定打不過。
弄幾顆手榴彈?放幾發火箭彈吸引注意力?我可不認為有兩個腦袋、五條手臂外加兩條尾巴的高科技產物會無視我這個大活人。
那……總不能不管吧!
興許是一路上腥風血雨經歷了不少,辛如生的承受能力得到了質的飛躍,鎮定之余,合理的思考飛速運轉,但怎麽去拯救離冰糖葫蘆不足十丈的喬一秋,這個問題有點難。
二喬小手揪著衣襟,臉上忍著哭,與大喬同款的水汪大眼正可憐地注視著背著他的叔叔,她是個懂事的孩子,沒有開口說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只是安慰道:“哥哥……我懂……”
言簡意賅,語氣把握的恰到好處。
啊……這,你懂啥?還有這聲哥哥竟切換的毫無違和感,辛如生此刻是打心底裡佩服起這個小家夥,求人還能求的那般冷暖自知。
他習慣性的用手指撓了撓下巴,微眯的雙眼就快要合成一條縫隙。
唉!再不想出辦法,等這個吃貨吃完這串冰糖葫蘆,可就要輪到喬一秋了。
……嗯?吃貨……作為叔叔的哥哥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有辦法了!
只聽得嗖嗖嗖嗖嗖——
滿天星,亮晶晶。
外焦裡嫩的燒烤牛羊腿、金黃香脆的醃製五花肉、精心切割的戰斧牛排,甚至還有數十頭翱翔天際的廣式烤乳豬,香濃的氣味竟然一時掩蓋了此地血肉的腥臭。
兩雙大眸瞪得快飛出眼眶,這都是什麽奇葩操作,把凶神當成什麽了?玩那?聽說過用血肉引走野獸的,沒聽說過用美食忽悠怪獸的。
這還能成?
其實辛如生心裡比這倆女娃子還沒底,別人不知道,他知道啊!這哪裡是哥斯拉,分明就是怪獸造型的戰鬥機器,按照任何一個世界的理論知識都不可能證明,這東西喜歡吃肉……
但他親眼所見,機械怪獸不僅在吃肉,還將無用的骨肉血混合體排出了體外,說明人肉裡有怪獸需要的東西。
相柳靜止了一瞬。
大喬二喬同時用雙手蒙住了眼睛。
然而令人驚歎的一幕發生了,凶神先是仰天長嘯,接著甩飛了尾巴上的糖葫蘆,手臂、尾巴、頭顱盡出,瘋狂的捕捉起遊走天空的美食。
大喬在呼喊……
二喬也在呼喊……
甚至連凶神都在呼喊……
一滴冷汗劃過辛如生的後背,匯聚到系綁綢褲的腰帶上,一方面是嚇的,另一方面是累的,
他可沒有放過眼下的機會,背上背著個姑娘,手上抓了個姑娘就開始往凶神的反方向急奔。 “打住!你們都別亂叫了!不會有事的,根據我的推斷,那個怪物之所以吃人,一定是為了人身上的靈力,你們看它身上的紅色紋路時不時會排出血泥,就變相印證了這一點。”
由於重量與奔馳的關系,辛如生費了老大的勁才把這段話講完。因為他有種預感,若再不解釋清楚,不被倆姐妹給煩死,也會引來怪物被拍死。
聽了解釋,姐姐消停了下來,妹妹卻伸出手指的點了點辛如生,“可是叔叔……你扔的也不是靈石或是有靈力的器物呀?”
叔叔……他呵呵道:“你個小丫頭騙子思路倒是清晰!不過那些吃食,可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才收集來的上等靈食,單論那些食物裡的靈氣,抵個上萬靈石不成問題,若不是為了救你們,誰舍得啊!都心疼死叔叔我了!”
兩顆極為相似的腦袋同時點著頭咽起唾沫,並且極為默契的連聲謝謝都沒說。
與此同時,懷中的大喬似是有些害羞,背過了頭不去看辛如生,而二喬則是領悟了小丫頭加上騙子的意味,羞惱混著嚶嚶嚶,訥訥開口,“……誰是小丫頭騙子呀!哥哥……你欺負人。”隨後又嘟起了小嘴,“小……哥哥,你真壞。”小字於哥哥前,拖得極長,未變聲的娃娃音特別酥麻。
小哥哥哼的壞笑了一聲,又正經說道:“目前唯一的活路就是要先遠離城市,什麽避難所都是扯淡,天星城的子民雖然沒有人人修真,但長期浸泡在仙島這個大靈缸裡,或多或少也相當於行走的靈食,大怪物不會輕易放過他們,更不用說堆滿美味佳肴的隱布學宮了。”說完,他便後背二橋前抱大喬,繼續向著城外不停地飛奔。
兩姐妹令人意外的沉默不語,能感覺到妹妹的呼吸更小聲了,大喬似乎也沒有聖母的意思,本以為會有的事,一件也沒有發生,三人很默契,這種默契很冰冷,生存也許就是這個溫度。
寂寥的風吹著三人,飛絮在下弦月的照耀下有些晶瑩剔透。這一刻的安寧,有些異樣、卻透著熟悉,古樸的房屋似是周莊,這些小橋流水畔的散戶人家,讓辛如生記起了很多事,記起了小石橋頭唱給女子聽的歌。
記得怎麽唱來著,彎彎月光下,蒲公英在遊蕩,像煙花閃著微亮的光芒,趁著夜晚,找尋幸福方向,難免會受傷……若是沒有那個怪物該有多好,若是老婆還在又該有多好。
辛如生頓感有些苦澀,他只在乎,他認為重要的人,而其中有些人已不在。
目光所及,已至圍城。
然後,姐姐就又哭了……
真不知是今夜的月光太溫柔,還是自己抱著的姑娘終於聖母病發了?辛如生急忙放下了懷裡的喬一秋。這……我也沒唱歌啊?你怎麽就受傷了?
他剛想出聲安慰。
“都是因為我……羅鐵他們……才會死的,若是我……我……”喬一秋的抽泣很標準,有多標準?
潸然聲下語不舒,欲哭無淚目自紅。
辛如生忽然意識到大喬與自己是同類人,她的眼淚隻為自己人哭,也不見為他人流,本害怕她是聖母心作祟,看來是多慮了,也只有如此三人才能有機會,於地獄般的城中逃脫。
“一秋姐……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若你不想讓他們白死,或者再害死我與小哥哥二人,就應該打起精神收起淚,好好活下去。”
二喬的語氣沉穩有力,內容言之鑿鑿,特別是“或者再”三字的分量極重……
呵呵。
原來不止大喬,他們三人都是同一類人,看著這位與實際年齡嚴重不符的小丫頭騙子,辛如生內心的佩服是又上了一層樓。
突然間,兩道青色的光柱從地面升起,穿透雲層,片刻光景,巨獸吞月。
風聲鶴唳,威壓自天上來。
異樣安寧,是因機械怪獸能飛。
大喬終是不再哭,卻不是因為二喬的言近旨遠,而是因為地面上突然出現的巨大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