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城北城門前的街區已被改建成了一個巨型廣場,廣場中心處,聳立著一座高達八尺的紀念石碑,碑上鐫刻著每一位逝去者的名字。
石碑之上還豎立著一具雕像,雕像看上去是個少年人,金紋羅衣,微卷栗發,一雙極為漂亮的丹鳳眸子,惟妙惟肖。
此地覆蓋了當年凶神相柳湮滅時鏟平的所有土地,為了告慰因守護仙島犧牲的人們與隱布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英雄,以百裡祭奠千人,讓這偌大的廣場幾乎搭上了大半個北城區,緬懷、莊嚴、敬畏,勿忘,成為了這裡主基調。
平日裡,幾乎無人踏足的禁地,今日卻格外熱鬧,天還未亮,廣場內就幾乎站滿了人,一眼望去烏壓壓的一片,高矮胖瘦、男女老幼,從著裝可以看出上至權貴下至平民都沒落下。
曉色未明,天在霧水遮掩下顯得有點灰,不分四季的仙島,最近卻有了些立冬的滋味。
陳平生緩緩走到石碑前,開始悼念起逝者,他說著每年今日都會重複的話,卻依舊那麽痛苦,那麽自責,愧疚從他心裡割去了很大一塊肉,讓他變成了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
人群裡哭泣的人並不多,也許是年頭有些久了再多的悲傷也會被時間衝淡,年複一年,如雲煙散去,但在有些人心中,依舊是恍如昨日。
哭聲很弱,很重。
終於,天漸漸亮了。
……
辛如生朦朦朧朧中看見了親人、朋友,卻始終睜不開眼,這些天就沒有過真正的休息,大腦都是在不斷地恢復清醒中度過,哪怕在睡夢裡都會擔心自己的安全,但在爆炸發生的一刻,他放心了,被迫與神智再一次做了告別,這心神一松懈,肉體與精神上的疲憊便一起席卷而來,導致了深度乃至昏厥的睡眠。
冥冥中,他看到了奚落姐的歎息,也看到了喬家姐妹的低聲啜泣,妹妹好像長高了,那雙玉做的修長美腿與大喬幾乎無二,姑娘們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很是悲傷,奚落姐好像在說著什麽,一個勁地說著什麽,“我可憐的弟弟,我可憐的弟弟……”
不知道為什麽視野中沒有父親,與此同時,一名陌生男子扶住了奚落姐因悲傷快要支撐不住的嬌軀,而奚落姐居然像一隻溫順的小貓依偎在了男子懷中,接受著安慰,平複著悲傷。
什麽!這家夥是誰?
怒火在燃燒……
哪怕是夢境,他也不會允許陌生的男子觸碰自己姐姐的身體!
他甚至感覺到自己好痛。
啪、啪、啪啪啪——
好疼。
太他媽疼了。
劇痛讓辛如生猛地睜開了雙眼,只見皮卡丘在瘋狂地抽著自己的臉,他一把就抓住了正在施暴的小家夥,還未來得及斥問,胃中又開始翻江倒海差點就吐了出來,他環顧周身發現自己居然在下墜,在光中墜落,速度卻異常的慢。
金光炫目。
難道……自己要變成奧特曼了?
皮卡丘抓著辛如生的手死命地搖擺著,“小子!發什麽呆!馬上跳出光幕!”
光幕外的一切在不斷地變化。
事物與人物在快速的運轉,有點像看某視頻網站時按下了倍速鍵,而眼下發生的一切,正是辛如生在夢中所見的畫面。
見辛如生仍在猶豫不決,皮卡丘“吭哧”就是一口,這一疼一松,小家夥在空中立馬來了一個馬賽回旋,一尾巴就抽在了他的臉上,緊接著就是一記雷歐飛踢一口氣將他踹出了光幕。
……
曙光與希望,其實並沒什麽直接關系,卻總是被人拿來混為一談,就比如以下這句話……
“落兒,你要堅強,弟弟雖然不在了,但我會一直陪著你。”男子摟著奚落纖細的腰肢,情意綿綿,“待此處事了,我便陪你去落嫣散散心,商會那邊不用擔心,我已安排妥當。”
“……嗯。”奚落流淚的臉上露出了笑意,“如生若是還在,一定會很意外。”
“是呀,還有月月,待過幾年她長大些,再帶她來看舅舅。”男子的目光柔和,緩緩將目光移至了石碑上的雕像。
與此同時,天亮了。
兩種截然不同的光交匯在了一起。
就在這個刹那,一道人影從光中來,與雕像擦身而過,直衝男子而來。
“你他娘的誰啊!”
人未到話先至,這一聲問候響徹了整座廣場,眾人都還未來得及反應,少年的拳頭已經轟在了男子的臉上,將他擊倒在地。
人主上,鼠主下。
一人一鼠,順勢騎在了男子身上。
“閣下究竟何人……”
“你大爺!”
言語囂張,毆打瘋狂。
清晨的光爬上了石碑,爬上了與雕像極為相似的人影,他不停地揮著手,卻未有一人阻止。
大喬緊握著妹妹的手,淚流滿面,奚落激動驚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所有人都嘩然了,他們見到了這座廣場的主角,自己每年都會祭拜、路過都會悲傷、心中時刻緬懷的少年人。
“……如生,如生師弟?真的是你嗎?!”被毆打的男人忽然變得興奮起來,他放下了抵擋著攻勢的雙手,指著自己的臉,悲泣道:“……是我啊!你的大師兄!豐聽蓮!你不記得了嗎?師弟!你終於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大師兄?”
那個肥肥的、矮矮的、貪嘴的大師兄?
現代人,誠不欺我。
胖子果然都是潛力股?
看著自己胯下身高八尺,英姿勃發,長著一張韓國歐巴臉的男人,辛如生難以置信,二次發育加整容都到不了這個級別,分明就是重新投了次胎!
“……等等!你和我姐是什麽關系!”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很重要的問題,“還有!你剛說的月月又是誰!!!舅舅是在說我嗎?!”
少年目眥欲裂,雙手掐著大師兄的脖子死命搖晃,皮卡丘似乎感覺到了異樣,抽回了在大師兄身上吮吸的小嘴,悄悄地走遠了一些。
“……師……弟。”
“是……這樣的。”
“落兒她……如今是我的妻子。”
“而月月……她是你的侄女。”
“我與落兒的孩子。”
豐聽蓮很是艱難地開了口。
姐姐、妻子、師兄、姐夫,居然還生了個孩子,這……這都什麽情況!!!!!!!
“撲通”一聲,辛如生昏了過去。
……
九重崖巔,四大古宗的道旗迎著山風在雲氣中飄蕩,清晨時的山頂霧氣總是最多的,但在這處平台卻未見分毫。 名為指仙的平台上已站滿了修士,他們以金、紫、赤、黑四色列陣,離雲、劍訣、血煞、玄空外門四宗雲集,大有一種英雄誓師大會的氣質。指仙台的四角,有四座高台隆起,高台之上四大古宗的外門宗主正座其中。
眾人神采奕奕不失莊嚴肅穆,銳利而自信的眼神訴說著他們對於宗門的崇敬與服從。
四玄陰陽生九重,六道天門入仙台。
這是來自上境仙宗的驕傲,以求道飛升為信仰,護萬物生靈為己任。
此時,自東方高台,傳來了一道剛勁有力的聲音……
“十年前,凶神相柳破封而出,屠戮蒼生。幸得一少年英雄以命換殺,這才讓世間的安寧得以延續。可惜,凶神天罰非人力所能窮極,十年間四大古宗的封印已然日漸殘破。”
“不止是相柳,霸下、混沌、窮奇、檮杌、饕餮、嘲風、睚呲、囚牛,這其余八頭凶神也都被封印在了凡境與上境之間的空無之地。”
“封印的減弱勢必會出現空間裂縫,而裂縫將有可能落於凡境的任何角落,屆時無論是哪一頭凶神破繭而出,人間都將會迎來一場浩劫。”
“而今你等乃是我四宗外門最優秀的弟子,尋得裂縫加以重鑄,便是我等求道之人必須背負的使命,為凡境蒼生,為仙道長存,就如十年前那位少年英雄一般,哪怕犧牲性命也要在所不辭。”
山外的霧氣並未散去,晨光在樹隙中一道道地灑下,人影擁擠,把最後的光都填滿了。
隨著四位宗主一聲令下,他們踏上了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