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
顫抖的指尖拂過青絲,止不住的眼淚在豐聽蓮臉上肆意妄為,這一刻的感覺很不真實。
扶桑號近在咫尺,只要飛上去就行了,兩名半步地仙逃命還是做得到的,可為什麽不走?
為什麽!!!!!
男人泣不成聲,他掃視了圈周圍奮力護著他的修士,再木訥地看向身後那對癱軟在地的主仆,便默默低下了頭。與妻子的點點滴滴,如走馬觀花般在腦海中流轉,明明清晨時,還圓滿的一切,不足半日就被撕了個粉碎,三條機械觸手分別貫穿了他妻子的左胸、右肩、小腹,血水順著豐聽蓮的手掌滴落在地上,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又讓人無能為力。
此時,突變再次襲來,轟隆聲愈演愈烈!
對!他聽過這個聲音,就在不久之前,但這個聲音,與晨間較之更為猛烈,他疑惑地看向巨響爆發的地方。那裡氣流席卷著黑煙在空中翻來覆去,緊接著就是尖銳而強烈的斯拉聲,瘋狂的刺激著耳膜,讓人毛骨悚然。而那兒!巨大無比、不可戰勝的凶神,居然被逼的節節敗退……
啪啪啪——
有什麽東西,被撕裂了。
只見,凶神的兩條手臂被轟的炸裂而開,無數密密麻麻的血管拉扯著關節,甩來甩去。接著再次被炸裂,四散落下,黃色粘稠的液體噴灑而出,又轉瞬被蒸發殆盡。
黃與紅相互吞噬著……
豐聽蓮有些眩暈、有些驚異,更多的是難以置信。因為,在攻勢的源頭,凶神的正前方,那裡有道身影,看著空中身著越飛紫的熟悉身影,他喃喃自語道:“如生師弟?”
“莫非……擊敗凶神的傳聞,是真的……”
話說,辛如生與凶神相柳一戰,雖早已傳遍凡境,但就細節而言,還是無從得知的,對於以一人之力戰遠古凶神,地上的大多數人也是不信的,充其量只是當做茶余飯後的談資,加之這名少年人隨後便失蹤了,更加奠定了此事的不確定性。
師弟無法修真、師弟遊手好閑、師弟是不可能與凶神一戰的,諸如此類的想法,在豐聽蓮的腦海中根深蒂固,直到……師弟的強勢出手。
事實擺在眼前,他百感交集,可所有的注意力漸漸轉移到了一點上,也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他本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凶神已至,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條漏網之魚,可如今一切又出現了變數,能活下去的信息傳達至大腦,與失去摯愛的痛苦這麽一攪和,悲傷的情緒就變淡了。
大師兄的心底,居然泛起了一絲喜悅。
“聽……蓮……”
一道微弱的聲音從他的懷中傳來,把有點出神的豐聽蓮拉了回來,“落兒,我……”話到嘴邊,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也許是聽見了女子的呻吟,癱軟在地的主仆也靠了過來,兩個女孩都在哭,臉上的愧疚之色難以抑製。
“聽……蓮……救……她們……我……月月……”
斷斷續續的言語,被幾聲粗重的咳嗽打斷,鮮血止不住的從嘴裡滲出,也許是嗆到了氣管,奚落沒有再能說出話,她努力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那兩個女孩子。
點頭、搖頭,或是沉默,都在豐聽蓮的心裡打著鼓,時間、凶神、還有月月、落兒說的,他似乎能懂能明白,家裡還有他們的孩子要照顧,至少,至少,他要回去……
更何況,一線生機,
轉瞬即逝。 就在奚落手指滑落的刹那……
辛如生傾瀉完了彈藥,迫降墜地。
陷入停滯的機械觸手,重啟殺戮。
運氣好不好?
往往不是在過程,而是在結果,這一點對於大師兄來說如此,對於妙可兒主仆亦是如此。
風雪瀟瀟,空船近,卻危機重重。
豐聽蓮放下了奚落,又開始了浴血拚殺,也許觸手的分配是根據人數而定,所以朝著他穿刺而來的數量,竟不是一般的多,在躲過幾次,擊落幾條後,他終是被堵住了去路。
防禦圈外,先是數條,接著越來越多的觸手聚集起來,他能感覺到,再次啟動的觸手,更快、更準。
意料之外,再次陷入死局。
“豐先生,別管我們了!若是再糾纏下去……我怕……我們……都逃不掉……”妙可兒強壓著驚恐與絕望,聲音都在顫抖。
兵刃交割,火花四濺。
戰鬥並未停歇,豐聽蓮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與觸手周旋,並未回應。他的目光炯炯,出招果斷迅速,相較先前,更是英勇了幾分。
強援壓製了凶神,加上主將這般奮力廝殺、舍身救人,周圍剩余的修士一時受到了鼓舞,朝著豐聽蓮的方向衝刺匯聚,嘴裡還不時嘶吼著,與豐先生共生死,死戰到底之類的話術,氣勢格外逼人。
運氣來得很快,好事總是接踵而至,興許是目睹了凶神的頹勢,又或是臨時鼓起了勇氣,扶桑號開始了大膽的下降。
……
血紅的身影還在前行,區區百米的距離居然那麽長,或許是自己太過疲倦?
那道身影確實有些站立不穩,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似乎又開裂的後腦杓,然後打量了會兒,自己被血染紅的衣衫,嘴角嘲弄一笑,幸虧這些傷口帶來的巨痛,要不然還真難保持清醒。
不遠處,睚眥倒下的地方升騰著陣陣黑煙,卻沒有人因此得到喘息的機會,因為它的機械觸手仍在戰場上活躍,一些敏銳的人已經發現,其攻擊模式似乎有所改變,機械觸手不再吸食精血,只是單純的將獵物殺死。
因為轟炸,暫時宕機?
所以,改為了自動操作?
無所謂……
辛如生剛搖了搖頭,搖去胡思亂想。
“撲哧”一聲,就有什麽東西刺入了他的左肩,他下意識地揮了一劍,“媽的……有完沒完了。”接著一把拔出了插入身體的觸手,咳了幾聲,眼神有些渙散,偶爾會在腦海中浮現一些關於接下來該怎麽辦的想法,但這些念頭,很快就被他拋之腦後。
“就差一點了……”
奚落所在的戰圈,近在眼前。
那是大師兄?
目光所及,一人一劍,英姿颯爽。
“呃,大師兄原來還活著。”
“活著,就好。”
“就快到了。”
“應該……能讓他們一起走。”
忽然,頭頂有破風之聲,他微微抬頭,只見一艘大型空船呼嘯駛來,隱約間似乎有一道人影飛掠而上,是大師兄?他懶得去想,擦拭了一下臉頰的血水,又繼續朝著前方邁開步子。
近在咫尺的終點,錯愕、不解、驚懼、有很多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所有人都看向那道飛掠而上的身影。
那是,豐聽蓮。
他抓住了最後的機會, 獨自一人踏上了唯一的求生之路,毫無猶豫,順理成章。
“走了……也好……”
“對……也好。”
“能活一個,是一個……”
為了抵達此處,辛如生已記不得自己揮了多少劍,受了多少傷,反正就是很疼,他的嘴裡從大師兄上天開始,便一直碎碎念著什麽,或許是再堅持一下的自我安慰、或許是早知如此的自我嘲諷、總之神智開始有些模糊了。
直到……他觸摸到了奚落冰冷的身體。
父親……
姐姐……
這世界,這世界!到底是怎麽了!?
啊!!!!!!!!!!!!!!!!!
天地間,再次回響震耳欲聾的嘶吼。
另一邊,木歌豎向舉起了光劍,目光凌然、決絕,皮卡丘則目眥欲裂,全身顫抖,不知所措。因為在不遠處的甬道盡頭,數以萬計的霸下分身出現在了視線之內。
隨之,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強烈,一股極為濃烈的血腥味彌漫先至,似乎是受到了同類召喚,所有機械觸手停止了攻擊。
黑煙散去,睚眥的身影緩緩站立了起來,它將大地上所有的觸手收回了腦後,風聲赫赫,隨之而來的,便是它如藤蔓般瘋魔生長的雙臂,不過短短數秒,巨大的壓迫感就再次撞擊在了眾人心中。
與此同時,扶桑號啟航了,帶走了所有的希望與信念,似乎也將帶走生命最後的余暉。
寂寥的空港,一瞬沒有了廝殺,詭異的安詳在這片充滿死亡的大地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