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利國看著老伴難受,心裡也不好受。
溫聲細語地安慰著:“小凡現在一天比一天好,你別太擔心。”
“我怎麽能不擔心,怎麽能不擔心……嗚嗚嗚……”
王月娥突然爆發,放下菜刀,抱住趙利國,將頭埋在他胸口哭了起來。
“以前,這孩子去當兵,去執行任務,打電話回來是隻報喜不報憂。”
“我也以為他好好的,可有一次我無意中看到,他身上的傷……到處都是!到處都是……我這心裡……我心裡難受……你說好不容易結婚了,這還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怎麽就出事了呢……嗚嗚嗚……”
她真的又心酸又心疼。
趙利國輕輕拍著她的背:“王月娥同志,你這思想覺悟要提高啊!小凡雖然受過傷流過血,但那些傷疤也是他的榮耀……”
還不等他說完,王月娥一把推開他,恨恨道:“少拿你黨員那套來要求我!我就是個母親!我就是心疼兒子!”
王月娥解下腰間圍裙,撒氣扔在趙利國身上:“就你覺悟高,就你最清高!那你別吃飯,去當個菩薩!也別沾這煙火氣,我也懶得伺候了。”
她急步走到臥室,抱著被子就睡下了。
王月娥一臉悲傷,想著想著又開始哭起來。
又是心疼兒子又是氣這個老趙。
為什麽非要在她難過的時候,給她講什麽大道理啊?
道理她不懂嗎?她需要的是道理嗎?
一輩子都是這樣,太煩人了!
趙利國抓著圍裙呆立半晌,面容愁苦,最後歎口氣,低頭擦了擦眼角的淚,系上圍裙做飯去了。
他又哪裡不心疼兒子呢,只是……他是個男人,有些話,終究是有些說不出口。
……
即便已經入夜,夏季的庇護所裡,依舊十分悶熱,跟個蒸籠似的。
而且還有股異味四處彌漫。
那是汗臭,腳臭和不知哪裡來的腐爛膄臭味,夾雜混合在一起的惡心味道,無處不在,避無可避。
趙小凡就坐在這樣一個黑暗、悶熱、充滿惡臭味道的小屋裡,彎著腰低著頭。
他的肩頭不停地微微聳動著。
“爸!媽!”
趙小凡無聲呼喚著,淚水一滴滴,不停歇地落在地面。
直到一道圓柱形的手電筒光,在門簾處亮起,他才趕緊擦掉眼淚關掉畫面,收起了滿心的思念、悲傷與淒惶。
在這個陌生又可怕的世界,前路未知,他又怎會不孤單淒惶。
“凡哥~~吃飯了~”
一個凹凸有致的身影掀開門簾,像放了兩斤白糖的夾子音跟著響起。
趙小凡這會兒心情十分惡劣,又惡心又不耐煩。
這張玉梅有特麽大病吧,隨時都跟發情的母狗似的。
他瞧了一眼對方,左手捂著腹部的傷疤處,慢吞吞從床上起身,臉上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做戲麽,做全套,他不還有傷在身上麽。
這倒叫門口的張玉梅找到了機會,殷切上前:“凡哥,你傷還沒好,我扶你吧。”
她腳下一個趔趄,直直撲向趙小凡懷中,還順手在他左手背上使勁按了一下。
地方窄小,趙小凡“沒躲開”,“痛”得彎了彎腰,隨即右手一巴掌扇在張玉梅臉上,眼睛瞪得像銅鈴:“賤貨!滾!”
這一巴掌可不輕,張玉梅直接被扇得跌倒在地,捂著臉哭了:“凡哥,
你......我......” “少特麽你你我我的,是曹華叫你來的吧?告訴他,勞資就是傷沒好,一樣能乾翻他個小白臉!”趙小凡滿臉的嫌棄是一點都不加遮掩,惡狠狠道。
他可沒有去想,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比那曹英俊更像個小白臉。
張玉梅哭著起身就跑了,沒穿內衣的大胸脯子隨著奔跑上下起伏。
到了餐廳桌邊,委屈巴拉地看了曹華一眼。
曹華心裡一咯噔,隨即斜乜一眼閆娜,見她正忙著給眾人分肉塊,並沒有注意張玉梅。
於是暗中給了張玉梅一個警告的眼神。
張玉梅不得不吞下委屈,擺出一副笑臉。
只是那笑,真是難看啊。
這些臭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可像她這樣沒異能沒戰鬥力的,就是天然的弱者……除了依附男人,用這身皮肉交換多一點的生存物資,她也實在是想不出其它什麽好辦法來。
也只能過一天算一天,活一日就算賺一日。
昏黃的燈光中,其他人圍在長條桌邊,緊盯著閆娜分配食物,並沒注意到兩人的異常。
亦或有人注意到,也並不在意。
趙小凡拿著盆出來,倒是正好看見,鼻子裡“哼”了一聲。
要說忠心,原主可比這曹華強多了。
還有這女的,拿點東西就能睡,這裡有一個算一個,除了原主,誰沒睡過她?
一對狗男女, 沒一個好東西!
他不由又看了一眼林音。
都是女的,別人怎麽就老老實實的,不這麽作妖呢?
趙小凡將自己的不鏽鋼盆放到木桌上。
閆娜從裝肉的大盆中,數了十塊半斤重的肉塊,放到趙小凡的盆中。
想了想,又給他加了兩塊,比其他人多了兩塊。
“今天魔蜂是你一個人殺的,這塊是你應得的。另外一塊……從曹華那裡扣,算是給你道歉,這事就這麽過去了。”閆娜瞧了曹華一眼,解釋了一下。
原本心裡有些不舒服的眾人,頓時不作聲了。
魔蜂真不好殺,也是趙小凡走了狗屎運,一下被他捅到了要害。
不過確實讓大家省了不少手腳,也沒人因此受傷。
這多給一塊肉,也說得過去。
另一塊嘛,反正是從曹華那裡扣,他們當然更沒意見了。
趙小凡卻是不滿地看了閆娜一眼,隻留下一塊肉,扔了一塊回去。
想啥呢,一塊肉就抵一條命?
閆娜的臉色沉了下去,很不高興地盯著趙小凡。
曹華當場就火冒三丈。
他指著趙小凡的鼻子,頗有幾分惱羞成怒的樣子。
只是誰也不知道,他有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趁機做戲。
“趙小凡,你還真是給臉不要臉!明天起來就出去單挑,真是慣得你不知好歹了是吧?”
這次閆娜也沒勸了。
心說,怕真是被她慣出來的吧?
就讓他吃點虧,免得一天天的,不知道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