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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顧紋的突然投誠,朱楩很是意外。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本來還以為,經過溧陽張家的事以後,江南世家就算不是人人自危,也斷然不會再輕易來接近自己了。
沒想到,這位顧家家主不但猜到了自己此次出行的大半目的,甚至還敢靠近,乃至主動來投誠。
顧紋很聰明,他太聰明了。
顧紋最初的投誠,還不算是誓死效忠,他是保留著底線的。
你看他的做派就知道了,還以正坐的姿勢隱晦的跪下,鬧著玩呢?
直到最後一刻才說肯搖旗呐喊。
搖什麽旗?呐什麽喊?
他的保留,又是做給誰看的呢?
既然你們老朱家也想玩世家那一套,不把雞蛋放在一個框裡。
那你有沒有想過,這可是他們世家玩剩下的。
顧紋的保留,就是以備今後萬一是朱允炆登基做新君時,不會被動。
換而言之,顧紋連這一點都瞧出來了,猜出大明要變天了。
畢竟從三國到如今,已經過去多少年了,又歷經了幾個朝代了。
這些世家自然會把這些歷史記錄下來,然後吸取教訓增加經驗。
他們太懂這些東西了。
朱楩深深的看著顧紋,心中在猶豫。
是讓顧家幫助自己拉攏江南世家,消除今後可能發生的巨大矛盾,還是別的呢?
“殿下,”顧紋見朱楩一直在沉思,心中不禁有些焦急的,開口說道:“世家本無錯,錯的只是其中一些人啊。就算秦王暴政,也不曾把世家全部消滅殆盡。”
朱楩皺眉,說道:“伱要說秦王暴政,那咱們可就沒得說了。”
作為現代人穿越者,深知始皇縱有不足之處,也絕不是後人可以指責的。
因為沒有秦始皇一統天下,那麽中國跟歐洲沒什麽區別,也會一直分裂成幾十個國家。
甚至古人的所謂漢語和文字,跟現代人的普通話和使用的字,包括繁體字都不一樣。
別說同省隔村的語言都可能夾雜一些方言了。
過去春秋各國,甚至使用不同文字不同語言呢。
就是始皇帝,才讓天下人車同軌書同文的。
不少人甚至打趣,若是給始皇帝一個地球儀,讓始皇帝直接把世界統一了,就不用學那麽多外語了。
正好也讓始皇帝別弄什麽仙丹不死藥了。
所以朱楩聽到顧紋竟然敢說秦王暴政,當時冷笑道:“如果沒有始皇帝,你們什麽狗屁都不是。哪怕是你們世家,也別給我隨便去詆毀始皇帝。我可是始皇帝的擁躉。”
畢竟朱楩的野心,那可是要統一天下啊,不單單是中原大地,也不光是按照後世中國地圖,甚至是要當地球村村長的。
他要讓網上的趣談不成問題,不是想少考幾門外語嗎?沒問題啊,肯定滿足你們。
畢竟他當初也沒少頭疼英語分數,那玩意兒跟他的專業其實沒啥太大關系,只要知道點基礎單詞就夠了。
可為啥他非要考那麽高的分數啊?有蛋用啊?他是能去當翻譯官,還是能跟外國友人交流啊?法克魷?
顧紋一愣,沒想到這位殿下竟然對秦始皇如此推崇備至,但是卻又笑了,說道:“殿下勿怪,小人自然不敢也不會隨意貶低始皇帝。何況雖然有後人說秦王暴政,但是,不也是世家一直在稱讚始皇帝,才讓始皇帝的偉業廣為流傳。”
“不可否認,當初有六國余孽抹黑始皇,但是也有世家不敢遺忘始皇偉業。有溧陽張家作惡多端,也有常州府張家本家代有人才出。還請殿下三思。”
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世界不是二極管,也就是說非好即壞的。
世界是複雜的,尤其是人心。
還是那句話,此一時彼一時,連堂堂洪武大帝朱元璋,那都是心情說變就變的。
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包括現在的忠誠,都有可能隨時遭到背叛。
甚至今後就連朱楩如今這些忠心耿耿的手下,等他們家出來了二世祖,到那時候你再看看。
一朝天子一朝臣,等王福一步步走到了如今徐達那個位置,而他的孩子要是比李景隆和常茂還要混帳,朱楩又要怎麽處置?
也許有朝一日,朱楩會比朱元璋做的還過火。
指殺功臣這件事?
“顧家嗎?還有江南世家,我收了你們,又能得到什麽好處?就算本王要奪嫡爭奪皇位,你們又能幫我做什麽?呵,搖旗呐喊?我需要嗎?本王若是要登基坐殿,何須你們來支持?何須得到你們的認可?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朱楩冷笑一聲。
他需要嗎?
顧紋低下頭,額頭冷汗蹭蹭的冒。
一旁的李景隆瞪大雙眼,目瞪口呆的看著朱楩。
他可是頭一次知道,十八叔竟然真有這麽大的野心?
好家夥,他都聽到了什麽啊?
他還能不能走?
王福的目光已經掃過來了。
你猜?
你敢走一個試試?腿給你砍下來。
“王福,”朱楩注意到了王福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了,不論是李景隆,還是顧紋主仆三人,只要朱楩一個眼神,他們都得死。
可朱楩搖了搖頭,根本無足掛齒。
別說顧紋已經猜到什麽,就說這李景隆,這小子還能跑得了嗎?你以為老朱讓你來幹嘛的?還不是把這個年輕的國公強行塞給自己。
所以朱楩雖然看不慣李景隆,還是讓他跟在了身邊。
畢竟不管怎麽說,李景隆也繼承了李文忠國公的爵位,別把豆包不當乾糧。
“難怪皇舅爺之前當面訓斥我,要好好跟著您乾。十八叔,你可是個人才啊,”李景隆突然驚呼起來。
朱楩沒好氣的斥道:“什麽亂七八糟的,你先老實一會兒,今後有你上戰場的機會。”
李景隆一縮脖子,猛然間覺得,朱楩這不怒自威的模樣,竟然與皇舅爺一模一樣。
甚至這位十八叔一旦認真起來,給他的感覺,比皇舅爺還要可怕。
朱元璋還算照顧李景隆,朱楩可不慣著他。
你敢把我的五十萬大軍葬送白給一個試試?我抽不死你。
“殿下,請給顧家,也給江南世家一條活路吧,”顧紋把腦袋磕在地上,再也不敢偷奸耍滑的搞小聰明,這才是真正的五體投地。
“現在明白了?”朱楩斜視著顧紋。
顧紋連連磕頭。
皇威浩蕩,一切宵小,全給你碾平了。
朱楩就算現在還不是皇上,可他拿著尚方寶劍,如朕親臨,朱元璋更是說他就是朕,他代表的就是皇權。
區區世家,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是殺是刮,全看朱楩的意願。
事實上朱元璋讓朱楩出來,就是讓他自己拿主意來處理江南世家的。
要麽收下當狗,要麽就由他親手掃平。
誰敢不服,殺無赦。
所以朱楩問顧紋,現在明白了?
要你們給我搖旗呐喊了?你們還不服?
原本還有些自信從容的顧紋,直接給跪了,再無半點所謂矜持。
左右兩旁,徐妙錦瞪著雙眼,癡癡的看著朱楩,被他迷的不要不要的。
而湯欣則是另一種感受,低著頭,嘴角勾勒出一抹淒苦的慘笑。
朱楩瞄了眼湯欣,暗暗歎了口氣,也不說什麽,對顧紋說道:“好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起來吧。對了,你今年多大?”
“小人今年二十有七。”
那也不算大吧?
朱楩表情怪怪的看著顧紋,二十七歲的家主?
其實這個顧紋也不簡單,畢竟能以這麽點年紀當上顧家一家之主,怎麽可能簡單。
而且顧紋不愧是顧雍的子孫,頗有祖先之風,分析這些事可謂是頭頭是道,連朱元璋的苦心安排都瞧出來了。
但是顧紋聰明的地方在於,他沒有自作聰明,而是坦誠面對,雖然其中也有所保留,卻也可以原諒。
不得不說果然不愧是顧氏一族。
“顧紋,本王想讓你在身邊暫時做個長史,你可以願意?”朱楩問道。
長史,最早設於秦代,當時丞相和將軍幕府皆設有長史官,相當於秘書長或幕僚長,包括將軍下的長史亦可領軍作戰,稱作將兵長史。
所以這是以幕僚性質為主的官職。
尤其到了明朝,長史這個官職已經幾乎不再出現。
但是別忘了朱楩是藩王,在他的府內屬臣的官職中,就有長史這一頭銜。
只不過朱楩的屬臣官職最高也就是長史了,好像只是七品官?
原本是打算給王福的,幸好王福還是得到了晉升。
可想而知當初朱楩為何要在朝堂上據理力爭了。
好家夥,王福趙括他們當初立下不世之功,結果不升反降,要從三品衛指揮使變成七品的長史?
鬧著玩呢?
而這顧紋如今還是白衣,直接給他長史職位,也算是不小的官職了。
顧紋渾身一震,抬起頭,望著朱楩。
朱楩也在看著顧紋。
他們都知道,這是一次政治交易。
一旦顧紋拜入朱楩府下,再想投機取巧可不行了,哪怕今後朱允炆登基了,他也別想得到重用,顧家跟朱楩就綁在一起了。
相對的,顧家也會得到朱楩的重用,同時顧家也會成為一個典型,要讓所有江南世家看到,顧家已經投靠朱楩,朱楩也不是要徹底和所有世家對立。
或許這是最好的選擇?
這就是平衡之道。
既要敲打打壓江南世家,但是又不能全都消滅掉,所以就得邊打邊哄,給一棒子再給個大棗,問問疼不疼,不疼再來一棒子。
“顧紋願效犬馬之勞,”顧紋很聰明,知道自己其實沒得選擇,要不要讓你當狗,還得看人家的臉色。
如今既然給你這個機會,可不能給臉不要臉,朱楩最討厭的就是給臉不要了。
“快快請起,我的顧長史,得你等於得天下啊,哈哈哈哈,”朱楩突然誇張起來,還親自繞過來把顧紋攙扶起來。
顧紋頓時受寵若驚起來,那是真的很受驚啊。
“不敢不敢,小人。下官知道自己的用處,還請殿下放心,不但顧家會全力支持殿下,今後一定也會盡全力說服其他世家,鞍前馬後,在所不辭。”
“好好好,快給咱們顧長史搬把凳子啊。王福,李景隆,你們也別愣著了,來來來,一起坐下,喝口酒暖暖身子,”朱楩開始親自招呼起來。
其實對於朱楩來說,顧家也很麻煩。
正如顧紋所說,自從入城以來,朱楩未嘗沒有讓人明察暗訪,想找出一些證據,好直指顧家。
他最初的打算自然是要對顧家下手的,你拿了蘇州城幾乎所有的地契,整個蘇州城都是你家的唄?
可偏偏這滿城百姓,竟然沒有埋怨顧家的。
不但不埋怨,許多百姓還說他們的好。
原來在幾年前的災情時,那蔡玄貪汙了賑災糧款,甚至還巧立名目強增賦稅。
反倒是顧家沒少接濟百姓,又是開設粥鋪,又是減免房租地租。
顧家這些年也攢下了許多田地,都是歷朝歷代他們家先人留下的祖蔭,有名目的,不是巧取豪奪。
甚至在那年災情之後,顧家還主動給百姓發放種子,幫助很多人家度過了那年的煎熬。
這麽一個有所擔當的世家,實在是少而又少。
如果貿然就去動顧家,恐怕不但不會得到民心所向的支持,反而還會失去民心。
顧紋之所以如此自信的來找朱楩,所仗著的,還不就是民心所向?
所以說,民心所向才是大勢所趨,才是王道啊。
如此一來,這顧家就不能動,但是也不能就這麽灰溜溜的離開吧?
於是朱楩故意拿捏著,言語交鋒之間,不乏威逼利誘。
他是一步步給顧紋施壓,才終於讓顧紋無奈妥協的。
既然顧紋如此識時務,朱楩也不再嚇唬他了,而是反客為主的,讓氣氛熟路起來,好讓賓客盡歡。
說起來這顧紋還帶了幾壇子好酒,確實不錯,恐怕有些年頭了。
還有這一桌子菜肴,雖然不是什麽山珍海味大魚大肉,卻也別有滋味兒,魚蝦都是當場捕撈上來的,鮮美非常。
在太湖邊上,喝著酒吃著湖裡的魚,再看著美景,身邊有能征善戰的武將,有出身世家的謀臣,再有美女佳人相伴。
連朱楩也漸漸有些微醺了。
但是很快他又清醒了過來,現在可還不是飄飄然的時候。
在湖邊小酌了一陣子,於傍晚之前,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到了蘇州城內。
畢竟這只是小酌,主要是顧紋來試探一下朱楩的態度,之後等回到顧家府邸,那才是主場的盛情款待。
既然顧家已經投靠了朱楩,朱楩也就不客氣的,直接坐上了顧紋的馬車。
兩個女孩子當然也跟著鑽了進來。
車廂內的空間其實不小,但是一男兩女面對面坐在兩邊,還是不免有些尷尬。
“哥哥,只要以顧家為首,得到了江南世家的支持,到那時天下將再無人對你的身份問題指手畫腳了,”徐妙錦激動的看著朱楩。
最初徐妙錦也不看好朱楩,因為他的出身太差了,非嫡非長,一個小透明的老十八,怎麽可能一步步坐上那個寶座。
可徐妙錦如今卻眼睜睜看著,朱楩一個是靠著自己的能力,一個是靠著朱元璋的暗中扶持,再加上如今連江南顧家家主都投誠了,這麽一步步走來,朱楩已經越來越有機會,甚至可以名正言順的,坐上那個寶座。
她作為朱楩的女人,怎麽能不激動。
徐妙錦倒不是在意皇后的位子,而是真心實意的為朱楩感到高興,她也聽說過朱楩的野心,知道他有鴻鵠之志,志在安邦,也志在天下。
就像朱楩所說的那樣,想要實現他心中的目標,除非朱元璋能再活五百年,哪怕一百年也好。
否則除非是朱楩自己坐上去,不然換成任何一個皇帝,都容不下他。
同時朱楩到時候也需要全國兵馬以及糧草的調度配合。
別看他現在屢立奇功,可其實當初在雲南,他帶領的兵馬最多時,也不過十幾萬。
北征塞外草原時,更是隻帶了一萬多兵馬。
如果沒有系統作弊的大菠蘿機槍,是絕對無法完成那種壯舉的。
可今後如果要對周邊所有國家都打一遍,只靠他自己一個人,是鐵能打幾根釘子?
所以之前那些投誠的武將們,比如馮勝傅友德他們,別看現在還沒到他們出場的時候,他們今後是很重要的。
(題外話,這一卷是肯定要用到的。)
而跟徐妙錦的開心與激動不同,湯欣咬咬嘴唇,忽然抬起頭,看著朱楩問道:“你又是怎麽看待我的?”
他們的關系,就是那點事,無外乎政治聯姻唄。
包括讓湯欣與徐妙錦一起跟著朱楩出來,就是要給他們培養感情呢。
湯欣都知道,更加明白,老朱還是不放心湯和,也有意以他們的聯姻,來讓朱楩頂著湯家女婿的名頭,得到湯和還在軍中的舊部的支持。
如果說朱允炆是那‘一文’,得到了天下人與世家的支持,有著立於不敗之地的正統身份。
那麽朱楩就得成為那‘一武’,以天下兵馬,強勢奪取帝位。
所以湯欣問朱楩:“你想怎麽處置我呢?”
朱楩也很頭疼,想娶木邱,就得娶徐妙錦,因為木邱的名分是偏妃,是妻子的名分,而不是妾室。
但是想娶徐妙錦, 就得娶湯欣。
再加上他在被朱元璋隨意拿捏玩弄了那麽多次,自己也開始漸漸無師自通的,懂得了許多政治之道,乃至帝王心術的禦下之道。
他發現,自己漸漸的,對湯欣也沒那麽強烈抵抗了。
朱楩不禁暗暗自嘲,這就是所謂的成長嗎?這就是成年人的妥協嗎?不,只是他不夠堅定吧?
抬起頭,朱楩仔細打量著湯欣的模樣。
其實湯欣也很漂亮,雖然沒有徐妙錦和木邱那麽驚豔,但是她屬於並不張揚的,很柔美也很溫柔賢惠的風格,習慣了之後反而後來居上,隱隱有蓋過徐妙錦的勢頭。
畢竟生活嘛,天長日久後,總不可能每日都驚豔。
好似那煙花,一刹那的燦爛,才是無限的瞎想與思念,不然如果如同舞廳裡的彩燈一直照著你,就得暈過去了。
突然朱楩伸手過去,輕輕的牽起湯欣的小手,還捏了捏,果然柔若無骨,甚是享受。
湯欣咬咬牙,俏臉通紅的就要抽回來。
她是溫柔,不代表她就好欺負,其實這丫頭烈的很,乃是貞潔烈女,敢跟朱楩拚命的那種。
朱楩笑了笑,也不怕徐妙錦就在邊上睜著大眼睛看著,說道:“既然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我要是再矯情,就不是個男人了。不過欣兒你放心,咱們是人,不是動物,更不是政治犧牲品。如果一定要娶你,我會先跟你發展出感情,就算要結婚,那也要我們自己願意才是。”
“這樣吧,我給你們講一個關於西湖和雷峰塔的故事吧,叫做白娘子傳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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