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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說一,就算已經聽侯大苟說過廣西爆發了瘟疫,也提前有了心理預防。
可廣西的瘟疫程度,仍然超乎想象。
自從過了連山,開始進入廣西地界,並且往平樂府走來的這一路上,不說屍橫遍野,那也是一片人間慘劇。
許多村子甚至已經死絕戶了,一整個村子一整個村子的人全都死光了,甚至有一整座縣城都已經十室九空。
這就是古代瘟疫的災害級別,一旦出現瘟疫,至少也是一地滅絕的威脅。
因為形成瘟疫的病毒本身就是傳染性的,再加上二次乃至多次交叉感染,已經不知道病毒會進化出什麽樣的品種,而且傳播方式也會多種多樣性,包括不限於空氣傳播、水源傳播、體液傳播等等。
體液傳播也可以通過蚊蟲叮咬來感染,不一定非得人與人接觸,這一點可要注意。
古代連蚊帳都得是有錢大戶人家才能用得起紗帳,普通百姓哪裡用得起。
所以古人對瘟疫那可是談之色變。
朱楩的表情無比凝重,甚至在再次看向侯大苟與那些瑤族民兵時,眼神都緩和了許多。
換做任何人遇到如此情況,而且在明朝朝廷官府官員不作為的前提下,都得自尋生路。
就是他自己,不也因為知道朱允炆登基會削藩,所以才不遺余力要爭奪皇位嗎?
他尚且如此,何況別人?
於是朱楩沒有猶豫和半點廢話,自從進入廣西地界以後,開始迅速調度所有人。
“把死絕的村子整村焚燒殆盡,防止有病毒殘留。把所有水井全部暫時封死,不得飲用。從此刻開始,全軍將士以棉布做口罩封住口鼻、飲用水從活水的小溪河流提取,並且必須煮沸。所有食物必須保證煮熟煮透乃至煮爛。超過三天的肉食全部棄之不用,”朱楩嚴肅的下達著死命令。
古代還沒有正經的衛生防范,百姓大多都是就地取水就喝,只有那些有點小錢的人,才會燒點茶水,三五好友湊到一起,享受享受悠閑時間。
但是從此刻開始,為了避免部隊遭到感染,朱楩必須科普衛生問題了。
除此之外,朱楩還不惜讓一個人一個人的往下面傳,一旦有人覺得忽冷忽熱,必須要在第一時間上報,甚至他要親自檢查。
忽冷忽熱是發燒的表現,但是與感冒發燒無關,很多時候是體內免疫力對入侵病毒的抵抗,也就是所謂的炎症。
很多人一開始都不會把這種身體報警當回事,但是在如今瘟疫肆虐的當下,可決不能馬虎大意。
然後朱楩才繼續帶著部隊深入。
一路走來,朱楩親手焚燒了幾座村寨,光是燒成灰燼的無名屍體就不知多少。
終於,他們來到了平樂府平樂縣。
一進入縣城,一股死氣撲面而來,只見大街上到處都是白幡和白色的燈籠,甚至街道上都是白紙錢隨風吹動。
因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讓人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好似這裡已經成為一座死城。
甚至迎面還有一隊人,正抬著一口棺材要往城外而去。
有點錢的人還能講究入土為安,還能買一口棺材下葬。
沒錢的人,最多裹一卷席子往荒郊野外一扔,整個就是曝屍荒野,一路上朱楩沒少處理這些無人認領的殘骸。
“等一下,”朱楩猛地叫住這隊人,喝道:“病死之人,屍體裡也藏有病毒,要是在死屍體內逐漸進化成更加麻煩的病毒,就徹底沒救了。就不怕鬧屍變嗎?”
那隊人被迫停了下來,紛紛面面相覷。
這時候,一個扛著靈幡的孝子走了出來,是個中年人,看了眼朱楩和他身後的數萬大軍,冷笑一聲:“漢族朝廷的大官嗎?我們這裡是廣西,不是湘西,想用趕屍的傳聞來嚇唬我們,我們可不怕。”
趕屍,蠱毒,以及落花洞女,乃是湘西三大邪術傳說,
可是湘西又不是廣西,廣西、廣東屬於嶺南,湘西地區則是以湖南等地區為中心的一圈特殊文化圈子,譬如現在認為是以張家界市、湘西自治州、懷化市等三市州為主體的一片圈子。
跟廣西是緊挨著,卻不是一回事。
“不就是怕咱們向朝廷告發本地鬧了瘟疫,影響你的仕途,所以不敢讓我們出去求救嗎。如今竟然連讓我父親入土為安也不允許?真是欺人太甚。何況我的老父親是老死的,不是病死的。你若是執意咄咄逼人,咱們壯族子弟也跟你們拚了,學那瑤族侯大苟,咱們壯族可也要造反了,”那孝子高呼一聲,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呼應。
而且原來這些人和侯大苟還不是一夥人,他們是壯族,乃是廣西除了漢族以外,第二大族群。
在如今明朝時代,廣西總共有幾大民族,首先是漢族,從宋朝開始,就有大量中原百姓被遷徙到了嶺南這一帶,經過這幾百年的發展,漢族已經在廣西佔了超過百分之五十的佔比。
然後第二大民族就是壯族,足足有著百分之三十的佔比。
瑤族才佔比了百分之十,就這還能起兵十萬,從廣西一路打到了廣東腹地的廣州府一帶。
其次還有苗族和侗族等少數民族佔據最後幾成。
光是瑤族造反就已經搞得雞飛狗跳,一旦壯族也舉族揭竿而起,那可就要鬧大了。
然而朱楩可不怕他們去鬧,反而冷笑道:“你看看那些人,看看熟不熟悉。”
朱楩拿手指向隊伍裡的瑤族隊列,還把侯大苟喊了出來。
侯大苟一臉複雜的來到那壯族孝子的面前,說道:“黃族長,好久不見。”
“侯大苟?你還活著?”姓黃的壯族族長露出驚訝表情,因為侯大苟是從這支明軍隊列中出來的,怎麽也想不到,侯大苟怎麽跟明軍走到一起的。
這侯大苟可是造反了啊,不但殺了朝廷親封的許多瑤族土司官,甚至還殺了不少明朝官員以及官兵,怎麽還能活著呢?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而侯大苟則是為他引薦道:“黃族長,不得無禮,這位就是滇王殿下,還不快快見禮。”
“滇王?”黃族長眼前一亮,又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朱楩。
朱楩點了點頭,沒有沾沾自喜,而是說道:“我就是朱楩,雲南之王,此次以欽差禦使的身份從京城出來,一路到這裡才知道本地鬧起了瘟疫。我就是來解決這件事的。廢話少說,我且問你,你父親是否是瘟疫病死的?如果是,就帶去燒了吧。人死不能複生,但是活人還要繼續活著。同時昭告全城百姓,我要在城內準備發藥,讓得病的人明日去領藥。”
現在可不是擺譜的時候,救病如救火,天知道耽擱下去還有多少人會死於非命。
而且廣西也有多如牛毛一般的土司官,和雲南一樣都是土司制度的地區。
所以這位黃族長才是當地的地頭蛇。
壯族地區實行的土司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唐太宗時建立的數十個羈縻州縣,以其首領為刺史,施行土官制度。
所以當初的儂貞佑也被稱作大酋首。
而這位黃姓孝子,顯然就是本地壯族的族長。
而且這黃姓在壯族之中還是規模最大的姓氏,據說壯族的黃姓起源於隋唐時期的黃洞蠻演變而來的,還有一些是宋朝時期進入廣西的黃姓與壯族融合同化後形成的,於是他們家還講究入土為安。
其實入土為安算是中原漢族的禮儀。
再說一點就是,最早在唐至德元年,就有壯族首領黃乾曜,因為不滿唐代中後期,唐王朝在嶺南地區不斷加重賦役剝削,並設立買賣僚蠻人為奴,以輸入到中原的僚市,使民族矛盾激化。
於是黃乾耀自號中越王,在黃峒(今廣西大新縣西)聚眾反抗起義。
所以壯族中有黃姓這一漢族姓氏風格的姓氏,不足為奇。
黃族長聽著朱楩的話,開始猶豫不決起來。
畢竟棺材裡的可是他爹,親爹啊。
哪能說燒就燒了的。
朱楩也知道有些強人所難,但是不得不說道:“如果連你都不以身作則,其他人該如何效仿?如今瘟疫肆虐,如果伱們自己都不想自救,本王又該怎麽救你們?難道你們真要逼守城門一個個等死嗎?”
本來朱楩不知道這黃族長的身份,而是入城以後恰好撞見這個隊伍,於是打算高調行事。
他是準備抓一個典型,不是為了立威,是為了讓全城百姓知道自己來了,讓人知道自己是來幹嘛的,以及讓人明白,死屍身上也會潛伏病毒,甚至還會釀成大禍。
所以死屍必須燒,不燒無法徹底消滅病毒。
瘟疫最可怕的地方,就是難以徹底淨化所有病毒,只要留下一點隱患,就跟那草根一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朱楩又不可能一輩子留在廣西,連自己老家雲南都待不住,若是廣西再複發怎麽辦?
“知不知道這一路上光是本王看到的,就死了多少人?你們城內又死了多少人?這麽多活人,換不了你爹一具屍骨?黃族長,別給臉不要臉,”朱楩見黃族長不說話,終於不耐煩的,開始施加壓力。
要是你不肯燒你爹,那我連你全家一起揚了。
黃族長咬咬牙,終於下定決心:“既然您是那位名滿天下的,撫恤百姓,愛民如子的滇王殿下,那我信您。來呀,不去墳地了,抬去咱家祖宗祠堂。我去祖宗堂前,當著我爹的令牌訴說此事,你們在棠外架火,送老爺子最後一程。”
壯族雖然也有神靈信仰,但是並不盲目崇拜,也就是所謂的迷信,更多的時候都是祭拜祖先。
所以黃姓雖然是壯族沒錯,竟然也學著漢族立有祖宗祠堂,還有牌位。
朱楩心裡覺得怪怪的,你到底是壯族還是漢族?
因為儒家最講究一個出身,比如立嫡立長,就是對出身的要求,而祖宗祠堂,更是把出身要求到了苛刻,包括族譜也有極其苛刻的條件,一般人都上不去族譜的。
能上族譜的,必須是嫡系一脈,庶出的是沒資格的。
就連之前講江南世家時,那些分出去的分家,其實也是嫡系子弟分出去的,而不是庶出子弟,庶出子弟完全沒有任何地位和資格。
說句難聽的,庶出子弟死後別說入祠堂了,連生前都沒資格進祠堂參拜,除非有權有勢了,那當然不同一般。
但是不管怎麽說,這黃族長能夠明事理,朱楩也很欣慰。
當下,黃族長掉頭帶人,抬著棺材去了祖宗祠堂,就在祠堂外面的大街上,把棺木架在木柴上,直接一把大火給他爹火化了。
此事立即傳遍了全城。
黃氏可是平樂府大族,乃是當地土司官家族,說是本地土皇帝也不為過。
沒想到這黃族長竟然瘋了,把自己老爹給一把火揚了?
首先是他自己家裡人就不幹了,連周邊縣城的兄弟們也都紛紛趕來,要找老大討個說法。
黃族長也頂不住壓力,黃家規模不小,平樂府周圍幾個縣城的其他土司官,也都是分出去的弟兄,如今也都建立了自己的小家族。
這要是鬧起來,夠他喝一壺的了。
於是黃族長趕緊帶人去找朱楩。
結果就看到,在平樂縣城的各處不知何時已經立起一口口大鍋,裡面煮著各種草藥,一碗碗的藥湯熬製出來以後,由瑤族幾萬人和明軍的一萬多人,分別往各家各戶送去。
就連朱楩自己,也帶著徐妙錦和湯欣二女,搭起一個搭帳篷,親自接待著一個個病重的病人。
許多病人已經病入膏肓,只能在家等死了。
而朱楩在下午入城以後,打發接近十萬人的大軍去全城,挨家挨戶的詢問情況,然後由他的近衛們把病情最重的人抬過來,由他親自診治。
看到這一幕,黃族長張了張嘴,最終選擇默默轉身。
“這些是明軍?”
黃族長的兄弟們看到這一幕不禁啞然,感到不敢置信。
“那是誰啊?難道是朝廷派來的禦醫?”一個人看著朱楩問黃族長。
黃族長歎了口氣說道:“那可是滇王殿下,不得無禮。你們不是想討個說法嗎?為何我要把咱爹火化成灰?因為殿下來了,要拯救咱們。殿下要幫咱們徹底掃除瘟疫病毒,死人身上也有病毒。所以不能入土為安,那樣的話,死人是得到了安息,可活人就安息不得了。所以你們都回去吧,遵從殿下旨意,把因為瘟疫病死的人全都拉出去燒了,連之前埋了的也都給我挖出來。”
“咱們廣西能否度過這一劫,全看殿下了。”
黃家弟兄們彼此面面相覷,本來是來興師問罪的,可如今看到朱楩已經開始著手拯救平樂府百姓,哪還有半點怨言。
於是一個個趕緊連夜趕回各自的地盤,以土司官的身份,開始燒人。
一時間平樂府肉香四起,更加有種人間煉獄的既視感了。
可不得不說的是,大火確實可以淨化病毒,再加上朱楩之前就解決過瘧疾,他已經有所經驗,包括這個部隊在連山時,也積累了不少經驗。
於是到第二天的時候,平樂縣就穩定了瘟疫的局面,不出三天,平樂縣百姓已經大多恢復健康,只有少數病情嚴重的,還需要恢復一段時間。
朱楩也算是不遺余力了,除了從縣城藥鋪緊急調來的藥材以外,他自己沒少花費資源從系統商店裡買東西,尤其是許多已經病入膏肓的病人,都是靠著系統的作弊級能力從死神手中搶回來一條命。
反正朱楩現在的資源已經超過一億,只要不是無端浪費,他覺得這是值得的。
隨著平樂縣控制了瘟疫,朱楩還把大軍分散了出去,要對整個平樂府進行全面救治。
他還讓人把藥方藥單進行抄寫,讓黃族長找人派發出去,送往廣西各府各縣,由當地製藥治病救人。
於是很快的,不但廣西人都知道滇王的大名,知道是滇王來了,更明白是朱楩在不遺余力的救治瘟疫病情。
這也讓朱楩的名望開始在廣西境內水漲船高。
而這一天,朱楩忽然得到一個消息。
“殿下,桂林府被壯族給包圍了,”黃族長趕來向朱楩匯報情況。
朱楩一愣,這幾天他可是忙得夠嗆,腦子都有點不好使了,問道:“怎麽回事?”
黃族長趕緊解釋道:“桂林府曾經是靖江王的藩國屬地,也是靖江王府的所在。雖然靖江王於前年薨了,至今朝廷都沒再封王。但是當初的靖江王府屬官還在,以及桂林府一直屬於朝廷漢官所管轄之地。當初瘟疫爆發之際,就是這些漢官封鎖境內消息,唯恐被朝廷斥責,影響仕途,於是才導致瘟疫爆發以後無法控制。”
“而且自從瘟疫爆發之後,民間糧價飛速增長。桂林府官員負責代替朝廷征收廣西全府稅糧,並且存儲糧倉。但是在瘟疫爆發之後卻對民間百姓死活不管不問,任由糧商大發災難財。”
“不瞞殿下,除了病死的人,大多都是餓死的百姓啊。”
“您知道外面流傳著什麽話嗎?隻鵝隻換三升谷,鬥米能求八歲兒。”
朱楩怒了:“走,本王去給你們主持公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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