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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祖義這一夥人畢竟是海盜,海盜也是強盜,更是氣焰囂張狂妄無比的暴徒。
所以當朱楩乘坐的商船越來越靠近島嶼時。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朱楩震驚的看到,岸上竟然架著一門火炮?
好家夥,如今大明都還沒有這種威力巨大的火器,反倒是這些海盜弄出來了?
緊跟著,一發炮彈劃破長空,重重的打在了船上。
還好只是打在船艙的側壁,沒有傷到桅杆,加上如今除了船上搭載的部隊,也沒有貨物,吃水不深,不至於進水沉船。
可陳祖義這一手,屬實是讓朱楩和明軍都小小的震驚了一番。
事實上,岸上的陳祖義也驚呆了,他這麽準的嗎?
“老大威武。”
周圍的海盜們紛紛阿諛奉承的歡呼起來。
陳祖義顧不上意外,得意的昂起頭,招呼道:“再給我裝一發進去,我再給你們演示一次。”
手下的海盜們趕緊忙活了起來。
原來這口大炮叫做石炸炮,據明代茅元儀的《武備志火器圖說十三》記載,此炮創製於明初,為明軍實用火器之一,多用於守城設伏。
而且此炮取材、製作簡易,便於久埋地下。
陳祖義的這門土炮,是用石造圓形,腹中鑿空,等到裝滿炸藥,再杵實九分,然後放入炮彈,只等點燃火藥就能發射了。
說白了,其實就是放大的火銃。
而且陳祖義打出來的炮彈根本就是石頭,連實心鐵球都不是。
畢竟歷朝歷代對鹽鐵的掌控都很嚴格,普通人很難輕易得到大量的鐵器。
所以陳祖義只是打出一顆石頭,這是火炮?還是投石機啊?
趁著陳祖義在岸邊還在裝填火藥,湯欣高呼一聲:“全速靠岸。弓箭手準備壓製。”
朱楩的船上雖然分到的兵力最少,只有一千多號人。
但是他率領的部下,全都是曾經跟隨過他征戰草原的鐵血戰士。
而且在和韃靼蒙古人相處的過程中,不少人還學到了很多有用的本領,比如更精湛的馬術,或是騎射的本事。
此時聽從湯欣的調令,一千多號人紛紛來到船頭兩側,彎弓搭箭的往前方瞄去。
就在陳祖義即將發射第二發炮彈時,湯欣提起鋼鞭往前指去,喝道:“射。”
士兵們沒有半點猶豫,還稍微抬高了一些距離,然後以拋物線的角度向陳祖義射去。
岸上的陳祖義嚇了一跳,哪還顧得上點燃那唯一的一門土炮,招呼道:“風緊扯呼。”
於是就看到,岸上的海盜群‘呼啦’地化作一群鳥獸散,紛紛躲進了附近的林子。
“不可大意,”湯欣看到這一幕卻不敢放松警惕,告誡道:“這群海盜陰險狡詐,這是想要看清咱們有多少人,如果人多他們就跑了,若是人少才敢和咱們交戰。”
“而且在這片林子裡,肯定布滿了他們的陷阱,一定要小心謹慎。”
朱楩在一旁暗暗點頭,不愧是明將之後,一條條命令安排下來井井有條不說,對這些海盜的分析也基本上八九不離十了。
這也是湯欣為何事先分兵的原因,若是一上來就讓海盜看到他們是五艘船的兵力,恐怕此時的這些海盜早就逃之夭夭,從島嶼的另一邊逃到大海上去了。
到那時可就追不上了。
至於現在,因為明軍只有一艘船,最多不可能超過三五千人。
仗著地利優勢,這群海盜竟然喪心病狂的,要和明朝正派軍隊掰掰手腕?
“那就如他們所願,”朱楩微眯雙眼,冷笑一聲:“何況咱們不但沒有三五千人,連兩千人都沒有呢。這下,不知誰會大意?”
要知道,那十二挺輕機槍可是在近衛們手中握著呢,區區海盜,誰給誰開開眼呢?
由於陳祖義只有一門土炮,而且錯失良機,沒能把朱楩擊沉在海邊。
加上湯欣以船上士兵放箭,壓製得他們只能躲進附近的樹林。
於是朱楩率領著部隊很快就靠岸了。
可惜岸邊沒有碼頭,或者說他們不知道海盜們是從哪裡進來的,只能在離岸稍遠一些的地方,以繩梯下船。
這裡距離岸邊陸地還有十幾米的距離,不過海水最多隻到腰間,或蹚水,或游泳,直接就渡過去了。
湯欣和徐妙錦也跟著下海了,話說這個下海只是字面意思,可不要誤會什麽。
兩女如今也是全副武裝,身著厚重的鎧甲,正在艱難的往岸邊前進。
忽然兩女同時感到身體一輕,然後才察覺到,各自腰間多了一隻大手。
正是朱楩,一身輕松的帶著兩女往岸邊快步走去。
以朱楩的強大屬性,單手可以提起兩千多斤的重物,就算兩女全身鎧甲加起來也有幾十斤,加上她們自身的重量足有一百多斤,那也不在話下。
可就在這時,岸上再次冒出那群海盜的身影。
“大意了吧,哈哈哈哈。”
陳祖義率領著海盜們重新從樹林裡衝了出來,一臉得意的站在那裡,望著陷入船隻與岸邊之間的這片海灘上的明軍,說道:“給你們一點教訓,這就叫半而擊之。”
“那叫半渡而擊,”朱楩沒好氣的糾正道,這家夥還敢顯擺?明明比自己還要半吊子。
“半渡而擊之嘛,簡稱半而擊之,”陳祖義還在嘴硬。
“不好,”湯欣倒吸一口涼氣,到底還是大意了。
她沒想到,一群海盜竟然還懂兵法。
湯欣畢竟是第一次擔負指揮官的重擔,甚至是第一次上戰場,之前打倭寇不算,那都算不上是戰爭。
所以湯欣雖然預料到了,這群海盜沒有那麽簡單,可能在樹林裡有埋伏以及陷阱。
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這群海盜竟然盯著他們,趁著他們還未上岸的現在,準備半渡而擊。
此時的明軍雖然不是深陷泥潭,可因為身上的裝備太重,仍然寸步難行。
他們困在海灘潛水處,而海盜則佔據著岸邊的地利優勢,而且此時那些海盜們還紛紛獰笑著,或舉起弓箭,或掏出火銃,就要對無力抵抗的明軍痛下殺手。
湯欣咬著牙,臉色慘白。
她到底還是小瞧了這群海盜。
畢竟這可是陳祖義,這家夥在幾年之後,甚至可能成為海外某國的國王,可不簡單。
而且這群海盜光是此時看來,估計得有上千人,在岸邊拉開架勢,不比明軍少多少。
眼看海盜就要對明軍做出致命攻擊。
此時的明軍簡直就是案板上的魚肉一樣,任人宰割。
湯欣也知道,這群明軍將士乃是跟著朱楩南征北戰,浴血奮戰殺出來的鐵血精英,如果就這樣死在這裡,不但是巨大的損失,而且還是一種浪費。
恐怕這些戰士死都不瞑目,他們沒死在草原上與韃子的廝殺,卻被一群海盜給殺了。
冤死了。
但是此時的湯欣只能死死咬著銀牙,甚至有些站立不穩,卻又無可奈何。
海盜們卻得意急了。
可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是,其中一些明軍默默的把朱楩和兩女包圍了起來,以他們的血肉之軀牢牢的把他們護在身後,同時默默的端起機槍。
“喂,可不能只有你們爽,讓本王看著的道理吧?”朱楩沒好氣的看著擋住了自己的近衛們,拿手指著其中一人:“李四,伱小子也學壞了。”
被朱楩喊做李四的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但是手中卻端著無比可怕的武器,一旦發威起來,頃刻間就能消滅幾十上百個海盜。
李四抓抓腦袋,憨厚的說道:“殿下,您可是千金之軀,犯不上讓海盜的血汙了您的手。就讓我們代勞吧。”
湯欣心裡一動,瞪大雙眼的看向朱楩。
朱楩衝她點了點頭,寬慰道:“別擔心,區區海盜罷了,我若是連這點場面都搞不定,豈不是太丟人了?全體都有,掃平他們。”
“喏。”
近衛們高呼一聲。
雖然此時還在淺灘的海水裡,但是左右有其他近衛們把子彈鏈攤開在身上,不讓子彈沾水。
何況現代的子彈是不怕水的,至少短時間內沾水也不會打濕內部的火藥,跟如今直接使用火藥的工藝可不是一回事。
就算槍械和子彈都泡過水也沒事,怕的是長時間被水浸泡侵蝕。
所以朱楩有著絕對的自信,根本沒把岸上的海盜放在眼裡,反而他們為了半渡而擊的衝出來,省去了很多的麻煩。
隨著朱楩一聲令下。
只聽‘噠噠噠’的槍聲響起,伴隨著連成一片的槍火,打出無數的子彈形成了真正的槍林彈雨,以覆蓋式的打擊面往岸上傾斜。
只是瞬間,就有成片的海盜被打倒了,而且身上有著可怖的血窟窿。
陳祖義從前一秒還在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到下一秒就化作滿臉呆滯和不敢置信,緊跟著一臉驚恐的,慌忙轉身往樹林子逃竄而去。
這是跨時代的碾壓,說是降維打擊也不為過。
雖然只有十二把輕機槍,但是卻可以把千軍萬馬壓得抬不起頭。
岸上可就亂了套了,無數海盜抱著腦袋哭爹喊娘,甚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躲。
因為子彈太快了,人眼難辨,不像箭矢還能看得清楚。
他們甚至以為是老天爺降下懲罰,有的乾脆跪在地上哭訴老天饒過自己。
結果因為機槍瞄準的是上半身水平線,這些人還真逃過了一劫。
“快逃啊。”
最後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海盜們終於再次四散而逃,紛紛鑽進了樹林子。
明軍的危機,也終於解決了。
湯欣松了口氣,又不無自責的說道:“是我的錯,差點讓全軍萬劫不複。還請殿下責罰。”
“罰你什麽呢?”朱楩竟然沒有安慰湯欣,反而趁機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什麽。
湯欣頓時俏臉通紅的瞪著朱楩,咬咬嘴唇,卻不敢再說關於懲罰的問題了。
另一邊的徐妙錦撇撇嘴,嘟囔道:“不就是親一口嗎?又不會少一塊肉。而且咱們還上不上岸了?全軍將士可都看著你倆談情說愛呢。”
“呀。”
湯欣如觸電一般趕緊離開朱楩的大手環抱,一個人往岸上跑去。
徐妙錦就在後面看著,撇著嘴,說道:“這不是很有力氣嗎?”
剛才還裝。
沒了海盜的阻擊,全軍終於得以順利上岸。
還有錢貴與顧紋二人,他們是最後下船的,可能朱楩一開始就擔心有此一遭了。
直到明軍全面佔據了岸邊的控制權,這才讓他們二人不緊不慢的隨著最後的士兵來到岸上。
讓錢家的人把船停靠好,朱楩帶著人在岸邊開始打掃戰場。
隻一輪齊射,十二把機槍就掃倒射殺了幾百人,還有一些倒霉蛋沒有當場死去,也在朱楩的命令下被明軍進行了補刀。
錢貴和顧紋相視一眼,一起看向近衛們湊到一起擦拭著的那些槍械,暗暗心驚肉跳。
而朱楩則來到了那門土炮面前。
“原來是這麽個玩意兒,”朱楩終於搞清楚石炸炮的原理,不禁笑了起來:“我還以為是什麽,嚇了老子一跳。等我把紅夷大炮拉到戰場上去,到時候再讓天下人見識見識,什麽才是真正的大炮。”
他還以為這群海盜已經從海外發現了紅夷大炮,原來不是,只是一門土炮罷了。
就在這時,李四押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殿下,這家夥很幸運沒被打中,但是好像嚇傻了,一直跪在那裡喊著媽祖饒命什麽的,也許能問出點什麽來,”李四說道。
朱楩心裡一動。
媽祖,也被稱作海神娘娘,是傳說中掌管海上航運的女神,尤其在福建地區,影響力和地位頗高。
雖說朱楩是從台州而來,台州本屬於浙江。
但是小琉球面衝大陸的方向,不就是福建地區嗎?
可見這群海盜大多都是沿海地區的人。
果不其然,等朱楩威逼利誘一番,確實問出了一些東西。
譬如這夥海盜的老大有兩個,正是陳祖義和陳宗勝兄弟,他們本是廣東潮州人,曾經舉家逃到南洋呂宋島一帶討生活。
後來因為看到走私商賺得盆滿缽滿,於是心生歹念,乾起了海盜的買賣,這幾年更是悄悄回到沿海地區,以及在附近招兵買馬,不斷壯大隊伍。
如今的這夥海盜人數已經超過兩千,除去死掉的幾百人,至少還有一千兩百人窩在這樹林深處的寨子裡。
他們在這裡竟然還有一個山寨,以往搶劫到的財物全都藏在這裡,有的人還在這裡安了家,那陳祖義更是過起了土皇帝一般的生活。
“竟然有一個寨子?果然不簡單啊,”朱楩暗暗計較了一番。
這和平原上的廝殺可不一樣,哪怕只是一個海島的山寨,也相當於是攻城略地的攻城戰了。
就比如那座山雕的山寨,跟堡壘要塞也沒什麽區別。
“看來不能強攻,我可不想為了區區幾個海盜,而搭上我大明的大好兒郎,”朱楩說著,問湯欣:“其他幾艘船還要多久能到?”
湯欣抬頭看了眼天色,距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說道:“最遲不過今天下午,他們就會從另外幾個方向登島,保證不會放跑一個海盜。就算這些海盜現在想逃,也會在出海之後與其他船隻相遇。”
她是攤開了一道天羅地網,要把島上的海盜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不知二位長史可有什麽計策?”朱楩又看向錢貴和顧紋。
錢貴低下頭陷入沉思。
顧紋想了想,試探著問道:“不若火攻?”
“放火燒山?”朱楩頓時沒好氣的說道:“你是想把整個島嶼付之一炬啊?”
他真要懷疑顧紋是不是認識賈詡賈文和了。
說點靠譜的吧。
若是放一把可以把一座山寨點燃的大火, 天知道這把火會鬧出多大的禍端,萬一真把整個寶島都點燃了,得奪筍啊,損多大的功德啊?
“殿下,攻城為下,攻心為上,”錢貴忽然看向唯一幸存下來的活口海盜。
朱楩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已經明白錢貴的用意。
無外乎幾點,詔安,離間,內訌,騙開城門。
簡單來說就是以眼前這個倒霉蛋作為突破口,讓他回到城寨內去,或是拉攏他所熟悉的人一起接受詔安成為朱楩的內應,或是散播謠言動搖山寨內的軍心,乃至趁夜打開寨門。
甚至就算失敗了,也沒什麽損失不是嗎?
“好一個攻心為上,”朱楩看了眼顧紋,沒好氣的說道:“還火攻,虧你想的出來。咱們也被困在島上,是想跟著一起陪葬啊?”
顧紋乾笑一聲:“我和錢長史擅長的領域不同。”
“看出來了,”朱楩點了點頭,心有所感。
雖然兩人都是世家出身,也都是儒生,並且精於謀略。
但是兩人的風格確實完全不同。
錢貴擅長陽謀,擅長王道,所謂大勢所趨,何人可擋?
顧紋則是實用主義者,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所以顧紋當初是主動去拜訪覲見朱楩,而錢貴則是不為所動。
再者也是顧紋幫著朱楩收服了錢貴。
顧紋用好了,那就是三國時期的顧雍,用不好就是毒士賈文和。
而錢貴更像是三國時的程昱,有謀有略,而且心系天下。
於是朱楩讚許了程昱,不是,是錢貴的策略,把目光投向了那個倒霉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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