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朱楩意料的是，阿魯台的部落，實在是剛烈的很。

　連阿魯台的老母親，竟然也誓死不降。

　朱楩無奈了，總不可能把對付阿魯台的那一套，拿來對付一個老太太吧?

　若是他對一個老太太說出那番話，恐怕就太冒犯，太不應該了。

　於是朱楩臨時起意，打算把自己在雲南推行的改土歸流，推行到這草原上。

　當然了，當初那一套肯定不能照搬，因為草原上沒有田地，怎麽改土歸流?怎麽重新丈量土地和分配土地呢?

　可是也別忘了，草原部落有牛羊啊。

　朱楩心裡一動有了主意，趕緊讓阿魯台去阻止他的阿媽，否則真怕那老太太一把火把自己燒死了。

　“解放?這是什麽意思?”

　老太太重新被幾個年輕女人攙扶著，再次出來面對朱楩，滿臉的疑惑。

　朱楩不急著回答，而是讓阿魯台去把部落裡的人都叫了過來，集中到一起。

　他可不想費事的去給每個人都解釋一遍，身邊又沒有太多了解的人可以幫他分擔壓力，頂多只有王福能默契配合一下，連那一百個近衛此時也不知道在草原上推行改土歸流是什麽玩法。

　因為朱楩也是剛剛臨時起意的。

　很快的，部落裡的男女老少都被集合了起來，粗略看去，其實也就只有幾千人。

　其實已經不少了，阿魯台是周圍十幾個部落的領主，不大不小也算是個貴族。

　可由於草原資源有限，所以阿魯台的部落都是分開來的。

　只是這些部落都屬於阿魯台，才不會彼此之間發生爭鬥與衝突。

　而這個部落只是其中一部，並且是阿魯台的主部落，連他的老母親都在這裡，並且攙扶老太太的幾個女人裡面，有一個是阿魯台的妻子，另外幾個是小妾，以及他的一個妹妹。

　壯年的男人已經追隨阿魯台出征了，如今要麽死在了寧夏鎮城外，要麽被作為奴隸關押了起來。

　如今還能看到的男人，都是半大的小子，年紀最大的也不過十五六歲。

　其實朱楩也才十四歲啊。

　可此時的朱楩卻騎著馬高高在上。

　居高臨下的掃了眼部落裡的人，朱楩緩緩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本王乃是大明王爺滇王朱楩是也。記住，你們是被本王打敗的。”

　“如果按照你們草原上的規矩，你們所有人都將成為本王的奴隸，伱們的牛羊也將是本王的戰利品。阿魯台。”

　朱楩又轉頭對阿魯台故意問道:“我說的沒錯吧?包括你的老婆也將成為我的女人，還有你的妹妹，甚至是你的母親。不過你阿媽年紀也太大了，就算了吧。”

　阿魯台咬著牙，攥著拳頭，心都在滴血，可這就是草原上的殘酷法則。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句話在這裡是最直白的寫照。

　因為輸家將被掠奪一切，連自己的妻子都會成為別人的所有物，而自己則會成為奴隸，眼睜睜看著這一切。

　阿魯台的老母並未覺得自己被朱楩羞辱了，只是淡漠的說道:“大明王爺，雖然你們贏了，但是別以為我們會屈服，我們寧可死，也不會服從。”

　如果不想成為奴隸，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死。

　朱楩點點頭，如果他們一心尋死，那自己也沒有辦法。

　“可本王畢竟不是你們，你們草原上竟然還在維持古老的奴隸制度?更讓本王沒想到的是，你們不但沒有反抗，反而還沾沾自喜的盲從?真是愚蠢且愚昧，你們就那麽喜歡給別人當奴隸嗎?”朱楩突然大喝一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你前一秒還說我們是你的奴隸，下一秒又問我們喜歡給人當奴隸嗎。

　好話賴話都是你說的啊，我們說啥了嗎?

　何況草原法則就是這樣，他們也無可奈何，不接受就只能死，他們還能做主不成?

　朱楩看著眼前這些人，難得的大發慈悲。

　他明白，一旦這些人抵抗到底，那麽自己就只能把部落裡的人全部殺死了。

　可是殺光他們有什麽意義嗎?除了得到一批為數不多的武力值以外，可以說沒有任何價值。

　可如果留下他們的性命呢?那麽這將是朱楩踏足草原的前哨站。

　如果阿魯台的部落徹底臣服追隨自己，等自己要馬踏草原時，他們將成為自己最堅實的擁躉。

　就算阿魯台的部落已經死了兩萬多壯丁又如何?朱楩需要的不是區區兩萬戰力，他需要的，是能有人給自己帶路。

　沒錯，他要的就是帶路黨。

　朱楩已經在為將來征服草原做準備了。

　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率領規模浩大的明軍，然後由這些蒙古人領路，一點一點推平整個草原的風光。

　朱楩都不禁有些激動起來，拿手在部落裡的人頭上空一掃而過，說道:“看看你們自己的生活吧。自己的一切都是奴隸主的，自己好不容易養的牛羊，奴隸主可以隨便吃喝，你們卻只能看著。他們吃著烤羊腿，你們卻只能去草原上挖老鼠吃。”

　“你們的老婆，甚至是你們的孩子，從一出生就是別人的奴隸，連一條狗都不如。你們就真的想過這樣的日子嗎?”

　“本王今天來到草原，只為了一件事，那就是公平。本王要解放你們的奴性，本王要讓你們當人，讓你們可以在自己的帳篷裡當家做主。”

　“你們自己養的牛羊，你們可以想吃就吃。你們的孩子，就是你們的孩子，而不是別人的奴隸。你們的老婆只能是你們的老婆。”

　“這就叫解放，本王不是要奴役你們，讓你們給本王當奴隸。本王乃是大明王爺，本王還真不缺你們這些奴隸。”

　“本王隻問一次，本王要你們追隨我，成為我大明子民，本王承諾對你們與中原百姓一視同仁，而你們所需要付出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對本王與大明的絕對忠誠，你們可願意?”

　此話一出，草原上頓時一片靜默。

　仿佛就連風都停了，也在震撼一樣。

　阿魯台，乃至王福，和明軍全軍，都在不敢置信的看著朱楩。

　就連阿魯台的老母親都呆住了，傻傻的望著朱楩，張著嘴，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忽然，部落裡響起一片歡呼聲。

　“我們願意追隨大明，我們願意追隨王爺。”

　只見那些之前還滿臉惶恐不安且目光絕望的人們，此時激動萬分起來。

　道理很簡單，這是阿魯台的部落，理論上來說，全部落都是阿魯台的私人財產。

　而剛才朱楩所描述的，主子吃烤羊腿，他們只能去吃老鼠什麽的。

　可不就是他們的日常寫照?

　雖然阿魯台只是個小貴族，還真不是什麽黃金家族那種級別的大貴族。

　可再小的貴族，在奴隸制度的草原部落中，也有著絕對的生殺大權。

　只要沒有更高級的貴族在，阿魯台就是這裡的一切，所有法則都是他製訂的。

　所以一旦朱楩瓦解了這一切，也代表著，他們將擺脫阿魯台的奴役。

　既不用給朱楩當奴隸，又能擺脫上一個奴隸主，他們怎麽可能不樂意?

　阿魯台絕望了，他的母親也苦澀的說道:“大明王爺，你好狠啊。”

　此乃釜底抽薪，讓阿魯台的老母親也無可奈何了，如今就算她再嚷嚷著寧死不屈，也絕對沒人會跟隨她，要把部落和自己付之一炬。

　甚至在阿魯台老母親身邊，原本簇擁的人，也都默默的退開了，只有阿魯台的老婆們和妹妹還扶著渾身顫抖的老太太。

　朱楩看著老太太，心中冷笑，跟我犯渾?老子犯渾起來，連洪武大帝都沒轍，就你一個小老太太?

　“本王要把部落內的所有牛羊都拿出來重新分配，你們從此之後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隸，你們將是自己的主人。現在你們各自回去自己的帳篷，之後本王要統計你們各家各戶，然後讓你們每家都有屬於自己的財產，”朱楩高呼道。

　部落裡的人們彼此面面相覷，目光中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這是真的嗎?他們要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牛羊了嗎?

　他們甚至可以翻身做主了嗎?他們是自己的主人?

　朱楩一聲令下，部落裡的這些人恨不能痛哭流涕，紛紛激動的，聽話的帶著自己的家人回到了帳篷裡。

　轉眼間，部落裡突然變得靜悄悄的了，朱楩眼前也只剩下了阿魯台一家人。

　至於明軍，朱楩給王福使了個眼色，傳達下去:“約束弟兄們，不許冒犯任何百姓。從今天開始，他們就是我，也是大明的子民了。”

　“喏。”

　王福以及附近的將士們紛紛唱喏，且都激動不已。

　明軍與北元交戰了這麽多年，可就算是洪武大帝，也很難讓蒙古人臣服，比如那王保保，可是洪武大帝朱元璋這輩子都得不到的奇男子。

　但是朱楩，卻竟然可以收服這支部落。

　這不是以武力征服，也沒有要殺死誰，或者強行俘虜與奴役他們。

　這是要讓這裡的人徹底臣服啊。

　一旦朱楩真的收服了周邊這些部落，關外將要再無戰事，至少寧夏鎮等邊關會更加安全。

　因為草原部落再想入侵，也得先遇到這些部落，會遭到這些部落的抵抗，並且他們還會通知大明。

　只是就連王福想到的，也都是防禦方面的事，卻沒有人想到，此時朱楩可是在為將來征服草原做準備。

　甚至可能都等不到將來。

　等暫時先安撫了部落裡的人之後，朱楩才看向阿魯台一家。

　“阿魯台，我現在可以殺你了，如果你還一心尋死的話，我可以成全你，而且不再羞辱你，會給你一個痛快，讓你求仁得仁，還會把你的忠烈之名傳到草原深處，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沒有叛節。還有你的母親和家人，我也會好生關照。”

　“如果你的母親也要尋死，那就和你一起死了吧。至於你的老婆們，如果她們要給你殉情，我幫你們合葬。如果她們不想死，我這裡將士這麽多，她們可以尋得良緣再嫁，你考慮考慮，”朱楩一副心平氣和的語氣說道。

　可阿魯台的臉都黑了。

　現在是用不到他帶路了是吧?如今部落裡的人都臣服了，就不需要自己了?可以殺自己了?

　而且還要威脅到自己的老母親，甚至要把自己的老婆嫁給別人?

　奪筍啊，人話否?

　連阿魯台的老母親都被氣得直翻白眼，這個大明王爺看起來人模狗樣，可就是不說人話。

　之前自己倒是想死了，他卻不給自己機會，現在還有那個必要嗎?

　這是想把自己母子倆活活擠兌逼死啊?

　忽然朱楩話鋒一轉，又說道:“但是阿魯台，你畢竟也算是個肛裂，不是，是剛烈的漢子。”

　阿魯台不知道其中肛裂和剛烈的分別，主要是朱楩之前威脅要把阿魯台嫁給部下的馬，還是公馬，恐怕他真要做個肛裂的漢子了。

　“咳咳，”朱楩乾咳一聲，此時可是在說正事，他換上真誠的表情和語氣，說道:“本王對你有愛才之心，本王想要讓你在帳下效力，但是本王卻不會再讓你當奴隸主，本王可以讓你繼續統帥這些部落，可他們不是你的奴隸，而是本王的子民。你是否願意追隨本王?”

　阿魯台都被氣笑了:“那我有什麽好處嗎?”

　既讓他統帥這些部落，又不能當家做主，合著他要伺候這些大爺啊?

　既要讓他投降效忠，還不給一點好處，王爺你當個人吧。

　朱楩搖搖頭，歎道:“你還真是目光短淺的東西。本王雖然不會給你奴隸，但是本王可以讓你揚名立萬，讓你名傳千古。有朝一日當本王征服草原各部，成為草原之王時，人們會說你阿魯台目光遠大且有鴻鵠之志，人們會說你阿魯台乃是本王的心腹愛將。這難道不才是你該追求的榮譽嗎?”

　阿魯台渾身一震。

　草原之王?這位王爺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他竟然還要征服草原各部?

　難道他以為自己是成吉思汗嗎?

　“黃金家族?在成吉思汗之前，哪有什麽黃金家族啊，”朱楩冷笑一聲。

　正因為是成吉思汗統一了蒙古草原各部落，才讓蒙古崛起，也因此讓他的家族變得偉大。

　其實一直到如今北元都已經名存實亡了，可黃金家族的血脈仍然是特殊的。

　即使草原各部落已經要分裂，仍然以黃金家族的血脈為尊，哪怕這幾年的汗位一直頻頻更換，也都是黃金家族的後裔。

　比如阿魯台追隨的鬼力赤，也是成吉思汗的後裔，並且阿魯台一直以此為榮，甚至不惜以死明志。

　但是此時朱楩卻從根本上，直接要推翻成吉思汗給他整個家族帶來的榮譽。

　“看著吧，阿魯台，本王將來是一定要征服整個草原的。而你，將有機會輔佐我。你不是輔佐成吉思汗的後裔，而是輔佐一位草原新主，”朱楩不再提高音量，而是以平淡的語氣淡淡說道。

　仿佛他不是在討論草原之主的更換話題，而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且被他認為必然會發生的事一樣。

　阿魯台望著朱楩，被他的野心與霸氣所震懾。

　忽然，阿魯台的老母親低下頭去，搶先為阿魯台做主道:“阿魯台部願意追隨大明王爺。不，我們願意追隨您，我們的主人。”

　在此之前，阿魯台的母親對朱楩一直是不假顏色的。

　可此時，她不惜稱呼朱楩為主人，說明是真的臣服願意投降了。

　阿魯台扭頭看向母親。

　“大哥，你還猶豫什麽?還不拜見主上?”老太太身邊，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兒焦急的催促道。

　連阿魯台的正妻都說道:“阿魯台，此乃雄主，而且還是大明王爺。如今本就是大明崛起之勢，我北元之前還被明將藍玉幾乎徹底摧毀。近幾年草原上的動蕩你也不是不知道。如果主上真有雄心要平定草原的紛亂，未嘗不能建立霸業。何況我主不是奴役我們，此時不降難道你真要咱們全家陪你一起死嗎?”

　阿魯台的母親和家裡的女人們，還真有點能耐。

　據‘明實錄’記載:己未，車駕次殺胡原，前鋒都督朱榮等獲阿魯台部屬，送禦營備言。

　阿魯台所部初聞大軍出皆憂懼，日有背叛而遁者。

　繼聞車駕親征，阿魯台舉家惴栗，其母及妻向之罵曰:“大明皇帝何負爾，而必欲為逆天負恩事。爾死固宜，而使吾屬駢首就縛為俘囚，將死無葬身處，皆汝所貽禍也。”

　於是阿魯台盡棄其馬駝牛羊輜重於闊欒海之側，與其家屬直北走矣。

　此時阿魯台還在猶豫不決，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反倒是他的老母親和妻子以及這個妹妹先看出大勢已去。 www.uukanshu.net

　部落裡的人心已經被朱楩輕而易舉的收服了，現在他們只是光杆司令的一家人，人家要殺你們就殺了，何須再廢話?

　還不是朱楩確實覺得阿魯台有將帥之才，而且還算忠烈，才想收服，起了愛才之心。

　可要是阿魯台繼續給臉不要臉，恐怕全家都要給他陪葬了。

　朱楩都說了，現在殺他，就沒有任何顧忌了。

　因為部落裡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給朱楩帶路。

　所以此時不降，更待何時?真要白白送死不成?

　阿魯台看看母親和家人，終於跪拜了下去。

　“我阿魯台，願意追隨大明王爺。不，阿魯台願意追隨我主，至死方休，願意助我主成就宏圖霸業。”

　阿魯台終於還是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