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風停雪駐,北國茫茫。
問清了大致方向,陸行和狄天安頓好兩個孩子,便出發去尋那怪物。
狄天認為那怪物吃完人就要跑回山裡,陸行覺得未必,這是北方的冬天,山裡要有吃的,它就不會出來作亂。
人居必有痕,即使大雪覆蓋,也能看出端倪。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一條結冰的蜿蜒小河,沿河而下,不多時便看見一片村落。於是,二人將馬拴好,小心翼翼地向村子摸去。
村口處是一個用石頭和樹枝壘成的羊圈。西北多養沙苑羊,大文豪史肅就在《澄懷錄》裡寫過,“蒸爛沙苑羊,灌以杏酪,食之以匕,不以箸,亦大快事!”
大文豪還是放不開,西北人直接用手,喚做“手把羊肉”。陸行吃過一次,再配上海碗烈酒,那才叫一個痛快!
陸行吞了吞口水,看來出門幾日饞肉了,不再想繼續向村子探去。忽然,狄天拍了拍他的後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讓他跟著過去。
只見一處院子的石頭圍牆外有團毛皮,上面沾著乾涸的血跡。二人躡手躡腳地彎腰過去,趴在石頭圍牆朝院裡望去,頓時吸了一口涼氣。
眼前的景象使人毛骨悚然,只見三丈見方的小院裡堆滿了人和畜生的屍體,恐怖的是,屍體完好無損,就是沒有頭顱!
頭顱整齊地堆放在一邊,皮肉具在,只是腦後有個洞,裡面空空如也。
“這是什麽怪物!隻吃腦漿?”
狄天也是殺人不眨眼之輩,卻是被眼前景象嚇到。
陸行也是一陣不適,回道,“要不說是怪物!照這麽個吃法,沒有三五個村子填不飽它,快追!”
二人不再小心,向村子另一邊奔去,果然發現了一連串的蹄印。蹄印有兩行,一大一小,一深一淺,看樣子是剛離開不久。
又追了片刻,便發現前方怪物的身影,果然是隻非同尋常的凶獸!大的那隻身長兩丈,高六尺,虎面豹身,頭生一隻獨角,後面長了五條泛著火紅光澤的尾巴;小的那只是真小,沒有角,尾巴也只有一條,像一只花狸貓。
還沒等他倆靠近,這赤尾獨角猙就猛然轉身,一雙血紅的雙目盯著後方。索性二人不再隱藏,狄天握緊雙斧向怪物緩緩逼近。
“吼!”
赤尾獨角猙發出一聲咆哮,像在警告狄天,又將小狸貓推到一邊,四隻肉掌深深陷入雪中,蓄勢待發!
狄天也不敢大意,氣數全開,六臂惡鬼咆哮出場,殘忍地盯著獵物,伸出猩紅的舌頭。
“吼!”
聲音剛傳入耳膜,赤尾獨角猙就已撲到狄天身前,留下一連串的殘影。狄天躲閃不及,被狠狠抓了一爪,胸甲如紙糊般被撕裂,他的胸膛上留下五道滴血的抓痕。
太快了!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這等速度,怎麽戰?
容不得狄天感歎,赤尾獨角猙又從側面撲了過來,虧是這豹身怪物忌憚狄天手中的鋒利戰斧,稍稍改變了角度,否則此刻狄天的頭顱已經落地。曉是如此,狄天的肩膀上又留下幾道血痕。這樣下去,必是被虐殺的結局。
“動!四處亂動!戰斧亂揮!”
陸行朝狄天大吼。
狄天頓時明白,於是雙臂揮舞戰斧,毫無規律地四處騰挪。
果然,怪物開始變得猶豫,又撲了兩下,效果都不好,其中一次還被玄寂斧掃到後腿,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砍痕。
腦子不是白吃的,
赤尾獨角猙一看這人不好對付,轉頭向陸行跑去。陸行即沒披甲,手中又無兵器,這要挨上一爪, 不死也得重傷。 狄天大急,六臂惡鬼向赤尾獨角猙飛去,可惜速度終是差了不少。
“橫舉雙斧!”
狄天聽見陸行大喊,下意識將雙斧舉到胸前。
“召之即來!”
“嗷!”
一聲痛呼,只見怪物摔到一邊,兩隻前爪淌著鮮血,不停用舌頭舔舐著。
狄天看看雙斧,又回頭看看陸行,一臉的不可思議。
也沒時間解釋,這下徹底激發了怪物的凶性,它淒厲的慘叫著,每次回頭都撕咬下一條尾巴,直到只剩一條。
“吼!”
怪物的速度提升了一倍,這回連殘影都捕捉不到,陸行和狄天再怎麽亂舞,還是被赤尾獨角猙抓的遍體鱗傷,好在它的前爪傷的不輕,使不上勁,否則二人早已橫屍當場。
這麽下去死也是遲早的事,陸行對狄天喊道,“跟著我,交叉跑!”然後頭也不回的向那隻小狸貓的方向跑去。
“誅魑金烏!”
陸行大呵一聲,一隻渾身燃燒著火焰的三足金烏清嘯著向小狸貓飛去。
“吼!”
一道更快的豹影向三足金烏撲去。
“嘭!”
赤尾獨角猙義無反顧地撞上三足金烏,然後在空中綻放,如煙花般燦爛,也如煙花般短暫,化為一縷青煙,隨風飄散。
陸行癱坐在地上,嘴裡念道。
“對不起!在生和死之間,我選擇了卑鄙。”
狄天站在他身後,將面具摘下。
“卑鄙的是手段,主公做事,狄天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