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飽餐過後,天色漸暗,四人圍著篝火盤坐。
人們往往對超出認知范圍的人或物抱有敬畏之心,恰如這時的猛人三兄弟。三兄弟坐的規規矩矩,在火堆的映襯下,猶如廟裡彩塑的金剛羅漢。
陸行扒拉著火堆,說道,“敢問三位大哥尊姓大名?”
“俺叫熊闊天。”
“俺叫熊闊川。”
“俺叫熊闊海。”
“小神仙要是覺得不好記,就叫俺們熊大熊二熊三就行。”老三最機靈。
“聽名字三位大哥絕不是尋常百姓家,為何流落於此?”陸行不解地問到。
“那可不!俺們是熊家三兄弟,俺爹可是大官,就是死了。”老二熊闊川搶先回答。
“老二,讓老三說。”熊闊天顯然清楚他二弟的表達能力。
“小神仙,俺們是東山郡曹縣人,家父熊延展,東山郡騎都尉。”
“雙鏜將熊延展?”陸行吃驚道。
“正是家父!”熊家三兄弟腰板挺得直直的。
說起這熊延展,也算是大有來頭。正是當年征南軍八大營飛熊營的主將,戰功赫赫,曾十日破三寨,一力碾象兵。老頭跟陸行提過這個人,說延展敦厚,忠信服眾,雙臂有千斤之力,但無察人之智,我常讓其伴隨左右,一是為護我周全,另一也是怕其吃虧。後我蒙生隱意,延展勢要跟隨,我言其東山尚有妻兒老母,遂虎目含淚九拜而別。
沒曾想,今日竟在這上陽郡遇見熊家後人。
“發生了什麽變故嗎?”陸行不解地問到。
“俺爹上吊了。”老二剛說完,兄弟三人齊聲嚎啕大哭。
熊闊海邊哭邊說道,“俺爹是大孝子,王庭讓俺爹入樞密院,俺爹丁憂,後來留在東山當官。太守伯伯要入朝,走前跟俺爹說刺史有反意,讓俺爹小心。伯伯走後,刺史他們用伯伯的名義寫了封假信,上面說俺爹才是反賊,讓伯伯府上的內史給了俺爹。俺爹以為真是伯伯寫的,氣得離開軍營回了曹縣老家。”
說到這,老三熊闊海咬牙切齒,鼻子喘著粗氣。
“誰知那王八刺史趁俺爹不在奪了兵權,帶著一群小王八真造了反。俺爹氣不過,覺得對不起王庭和伯伯,就上吊了。”
說完,眾人沉默,陸行也不知如何開口。
有時候,卑鄙真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反而成了高尚者的墓志銘。
“小神仙,俺們仨以後就跟著你吧。”大哥熊闊天忽然說道。
“跟著我?跟著我幹什麽?”陸行覺得莫名其妙。
“俺們也不知道幹什麽,俺爹臨死前跟俺說,讓俺們往北逃,誰給俺們肉吃,就讓俺們效忠誰。”熊闊天一五一十地說道。
熊家人果然是一脈傳承的心地純良,不管世道多麽複雜變幻,他們隻講最簡單的道理。
陸行心想,生逢亂世,獨自行走也不安全,如今有這三位哥哥相伴,終是件好事,於是說道,“三位哥哥,效忠不敢當,若是三位哥哥願意,咱們倒是可以結個伴,只是我也不知往哪裡去。”
“願意!願意!”三兄弟異口同聲,“去哪都行!”
陸行也不矯情,問出困擾他的最後一個問題,“三位哥哥,你們長得一模一樣,我該如何分辨?”
熊闊川最是積極,“這個簡單,大哥兩隻耳帶都戴著銅環,俺是二哥,左耳戴著銅環,三弟右耳戴著銅環,是不是很好認?哈哈!俺爹想的。”
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簡單。
此時此刻,在遙遠的蒙古高原上,清澈的斡難河邊,十五歲的阿爾斯楞正奮力砸破身上的木枷。
在繁華的高句麗,蓋牟城裡,驍勇的巴赤那靠著父祖的“遺甲十三副”一統女真。
英雄的亂世,亂世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