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島酒居，井上芳子向藤田吉昌複命。

　　“是她嗎?”藤田吉昌一雙老眼散發著鷹隼一般的光芒。

　　井上芳子搖了搖頭:“沒有發現疑點，如果真是她的話，那她未免也太厲害了。”

　　藤田吉昌撫著短直的白須沉思片刻，沉聲說道:“還是不能放松警惕，中國人太擅長搞陰謀詭計了，這樣，17日北平特科班開課，我會給她報名，你約她16日去北平，不要提前通知她，直接帶她去基地，是人是鬼，到時候便一目了然。”

　　這一次敗的太突然，連經驗豐富的藤田吉昌都被打懵了，回過味兒來之後，自然要查找原因，哪怕鍾萍的疑點很小，依然被列入了調查目標當中，而喜鵲計劃又確實需要鍾萍這樣的中國人，所以，藤田吉昌對鍾萍格外在意，審查自然也就格外嚴厲。

　　紅梅咖啡屋外，突然多了一個擦皮鞋的。

　　可惜，這個探子火候太差，一出現就暴露了。

　　“外面那個擦皮鞋的，活兒不錯，說話也風趣，就是價格貴了些，別人兩元，他竟然要五元。”

　　“一看就是個腦子不好使的，呆這條街擦皮鞋能有幾個生意，該去火車站的。”

　　聽到客人的交談，鍾萍瞬間警覺，再一觀察，這人也不怎麽招呼過路行人，倒是目光不時的瞟向紅梅咖啡屋，每當有客人進來的時候，這人就抬頭打量。

　　還有一點，紅梅咖啡屋坐東朝西，上午時分，二層小樓將門口遮擋的嚴嚴實實，一點陽光都沒有，倒是街對面，陽光正燦爛，坐著曬一會兒絕對會渾身暖洋洋的，這人卻偏偏把攤子擺在背陰的紅梅咖啡屋門口，不是腦子不好就是別有用心。

　　“複興社?”

　　“日本人?”

　　鍾萍拿不定主意，決定試探一下。

　　“蘭香，拿點客人剩的甜點送給外面那個擦皮鞋的，可憐的，天這麽冷，也不知道找個向陽的地方坐著。”

　　蘭香畢竟是複興社培養出來的特務，反應還是很敏銳的，也發現了疑點，嗯了一聲，麻利的用牛皮紙包了幾份甜點送了過去。

　　回頭，蘭香借故出去了一趟，用公用電話向丁宇鵬匯報了此事。

　　“日本人竟然派人監視鍾萍?”

　　“是因為上次的事情對鍾萍起了疑心?”

　　“還是準備有大動作，正在考察鍾萍?”

　　想不通，丁宇鵬索性以不變應萬變，安排蘭香多留意一下，有事情趕緊匯報。

　　這邊，蘭香回來一個多小時了，擦皮鞋的還在那坐著，鍾萍已經可以肯定，這是日本人派來的特務，如果是複興社的人，在自己借蘭香之口提醒之後，丁宇鵬早已經識趣的把暴露的手下調走了。

　　來到二樓，鍾萍來到書房窗前，窗台上擺著三盆盆栽，自左到右，君子蘭，文竹，羅漢松。

　　稍稍照料一番，鍾萍將羅漢松調整到了最左邊。

　　這是與錢亮約定好的暗號，君子蘭代表著咖啡屋正常，可以進，羅漢松代表著咖啡屋有情況，不能進，至於文竹，不管是從窗台上消失還是挪動了位置，都代表著咖啡屋已經徹底暴露，相關人員馬上撤離。

　　此刻，鍾萍將羅漢松擺在最左邊，是提醒錢亮有特務盯上了咖啡屋，一旦錢亮有緊急情況想要碰頭的話，就可以提前得到警示。

　　事情也是碰巧了，錢亮真的有緊急情況想要通知鍾萍，可是，看到窗台最左邊那盆羅漢松，錢亮皺起了眉頭。

　　從組織紀律上來講，他是不能在這個時候進紅梅咖啡屋的，會有暴露的危險，而他作為青城工委的直接領導者，一旦暴露，後果極其嚴重。

　　可是，權衡利弊，錢亮還是決定通知鍾萍。

　　不過，在通知鍾萍之前，錢亮做了一件事情，給青城工委下達了一個緊急通知，一個“我已暴露，各部執行緊急應急方案”的通知，這緊急應急方案，是為了預防最危險的情況——支部領導者被捕、整個支部有暴露風險，是一個不預設方案、不被人所知、全憑個人意志進行的緊急應急方案。

　　也就是說，錢亮已經預設了自己被捕，已經提前給青城支部下達了執行緊急應急方案的命令，已經做好了應對最糟糕局面的準備，這才邁步走向紅梅咖啡屋。

　　咖啡屋外擦皮鞋的探子，錢亮一眼就看出來了，可是，極強的心理素質，讓錢亮保持著鎮靜，如普通客人一樣，走進了紅梅咖啡屋，此刻的他，只有一個念頭，哪怕自己犧牲，也要保證鍾萍的安全，自己犧牲了，上級可以再委派一人來領導青城工委，鍾萍若是犧牲了，再想安排一個即打入複興社、又贏得日本人信任的同志，可就難了。

　　正在研磨咖啡豆的鍾萍，一眼就看到了錢亮，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這種情況下，錢亮依舊堅持見面，甚至等不到明早，肯定是遇到了極其緊急的情況，是什麽?

　　看到蘭香已經招呼了過去，鍾萍只能強壓住心中的焦急。

　　一杯咖啡，三片麵包，一份今日的青城日報，一如往昔，可是，鍾萍卻心如油煎。

　　十分鍾後，錢亮起身離開，恰好蘭香正在收拾另一張桌子，鍾萍起身走了過去，將桌上的盤子杯子和報紙一並收了回去。

　　報紙內並沒有夾著小紙條，鍾萍卻並不意外，翻看著中間夾縫的小廣告，這是報紙最不起眼的位置，廣告費自然也就便宜，所以，雜七雜八的廣告也就出現在這裡，租賃、招工、尋人、收購……，所有你能想象的到的廣告，都有可能出現在這裡。

　　此刻，這空間狹窄、字跡渺小的廣告欄內，沾染了些許甜點的油漬，若細心觀察，便會發現，這些油漬大多集中在電話號碼上。

　　“蘭香，你照看一下，我去趟樓上。”

　　叮囑蘭香一句，鍾萍將已經疊好的報紙塞進衣袖內，上了二樓。

　　翻開自己常讀的那本《紅樓夢》，一一對應著錢亮在中縫廣告欄中做出的標記，鍾萍翻譯著情報內容。

　　“何再昌抵青，查梅妻，慎，自，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