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順知道潘半仙在家。一年到頭潘半仙大多數在外“行走江湖”,但這個時節潘半仙還不會出去(潘半仙行走江湖也是根據節氣的)。
幾裡路說到就到了。但張天順還是出了一身汗,終究身體有點虛——昨晚還是透支過大了。張天順定了定神,張口喘了幾口氣,平息了一下心態,才推開潘半仙的家門,這是個建築很不錯的四合院,尤其門樓子高、大、深,兩面的石獅子威猛......潘半仙正在房門前的石階上眯著眼睛曬太陽。他穿著一件漏風的棉襖,腰裡捆著一根草繩子,眼前還放著一個乞討的簍子,他原本想去乞討來,可是掐指一算,這個時辰有貴人來,他也就蹲在門口等著。看見張天順來了,連忙站起身往屋裡招呼:“老張,今早起來我就聽喜鵲喳喳叫,我就知道今響午有貴客來,沒想到是老哥啊!快屋裡坐、抽支煙、茶早就泡好了......”張天順也哈哈笑起來,“老哥就是活神仙啊!連我啥時候來都算準了,還專門泡了茶等著我,我是真服老哥了,老哥就是活神仙啊!”彼此都是熟絡人,相互之間也不用客氣,抽足了煙喝了兩盞茶,潘半仙開口了:“老張最近印堂有點發暗啊,是不是遇到不順心的事了,說來聽聽,怎哥倆今天好好嘮嘮......”潘半仙雖然給人家相面看宅,但他也精通中醫,中醫也是從易經八卦分支出來的,他走南闖北,尤其會察言觀色。張天順臉色虛腫、灰暗,腳步踉蹌......他怎會不知道張天順最近房事過度,也有操心的事啊!但是這種事又不能點破。張天順看潘半仙問,不免長歎了一口氣說:“老哥來,這幾日有件事可把兄弟“愁體動”了(很愁),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反覆思量,還是過來讓老哥這個‘活神仙’給指點個道啊!”說完就把最近不順心的事細細說了一遍。守著神仙摯友,說話也不用藏著掖著,尤其對時局的分析和義和團未來發展的趨勢......潘半仙聽完張天順的話倒沒有馬上接腔,而是吱吱的吸了一口水煙,慢慢閉上眼睛好久沒有說話,房間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他是個走南闖北的人,聽到的看到的當然要比張天順知道的多況且這又是一個敏感的政治話題......
張天順看到潘半仙的神態,知道他在考慮,也抓起水煙袋開始抽了起來,屋裡的氣氛頓時讓人有點壓抑的感覺......他知道他今天問的這個話題有點沉重,他也知道潘半仙在思索、在卜算,這才是高人,潘半仙不是個靠“忽悠”吃飯的人,他的一身學問和易理知識神鬼莫測,品德更是沒得說。他不願意打擾陷入沉思的潘半仙,就一邊抽著煙一邊欣賞其庭室的字畫來,潘半仙的客廳供奉著“鬼谷子”的畫像(算命佔卜的尊他為祖師爺)畫像兩邊豎條還掛著潘半仙親自寫的一幅對聯:“上聯:左龍右虎堪輿妙;下聯:聚水藏風地理精。橫批:山高霧起”。潘半仙的字遒勁有力,頗有顏體結構方正茂密,筆畫橫輕豎重,挺拔開闊,瑰麗且富有靈性的特點。中間還有一樽大大的香爐,此時正煙霧繚繞......潘半仙此時就像“老僧入定”一樣,約有一支香的功夫,吟出十二個字來:“水中月、鏡中花、東木折,北水走”再不言語,很多事天機不可泄露。潘半仙雖然靠算卦、看風水吃飯,但是很多事點到為止,全憑當事人自己去悟、去參透。
每個人都有因果,佛學上說,因果報應不爽,“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日作者是”。佛學是大智慧,幾部佛經就能解釋了很多學者和科學家不能解釋的自然和社會現象,譬喻:地震、水災,天災人禍等,殺生災殃報啊!偉大的愛情、人類延續的婚姻、錯綜複雜的社會和家庭等問題,古今中外各大知名文學家、歷史學家都有闡述,但眾說紛紜,莫衷一是,還是佛學解釋的簡單、明膫,就是“因果”兩個字讓你大徹大悟,世上任何事都有因有果。
張天順看到潘半仙不再言語,知道他該走了,多年的朋友,彼此都了解,潘半仙已經點撥了,需要的就是他自己去琢磨了。他連忙站起身來說:“給老哥添麻煩了,這幾個字我自己回去悟悟......”他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豐厚的卦金放在桌子上,起身就往門外走。不管他和潘半仙的交情如何深厚,風水師都講究“不空手”,這是個風俗也是講究。潘半仙也沒有客氣,而是臉色鄭重的說:“哥哥回去,把我說的話多思量思量,水中月、鏡中花就是一個幻影啊!”潘半仙把張天順送出門外,他的臉色充滿著憂愁和不定的神色,他其實對張天順隻說了一半,而那一半是張天順兒子的命運,張天順再回頭打招呼的時候,把潘半仙的神情都看在眼裡......
潘半仙在張天順走後,把續的茶又斟上水,因為茶葉香味還濃,他不舍得丟掉,他是個節約的人,懂得惜福......他本身是個落魄秀才,只因為看透了清政府的腐敗和洞察了世事世情,他才放棄科舉做官之路,醉心研究陰陽八卦、易經風水,並且遍訪名師,多年來成了膠東半島第一風水師。他祖上有家產,大老婆開始不生育,就娶了二老婆, 結果二老婆生育了,大老婆居然“鐵母雞下蛋,屁股蛋裡開花”,也生了兩兒一女,潘半仙也是享盡齊福,兒孫滿堂。但潘半仙是獨苗,小時候父母找過一個大師給他算過命,說他短命,只有行善積德,惜福才能夠延命長壽,潘半仙自己懂得命理後,也精深給自己卜算過,大師所言不虛。所以他就每天乞丐簍子討飯吃,行走江湖、遊山玩水,足跡踏遍祖國的山山水水,走進千家萬戶;上至達官貴人下至黎民百姓,他把看風水、相面算卦的錢基本都布施了,還暗暗修橋、鋪路、建學堂,縫廟寺必捐香火錢,上山拜佛等等。
中國佛教四大名山:山西五台山、浙江普陀山、四川峨眉山、安徽九華山。有“金五台、銀普陀、銅峨眉、鐵九華”之稱。分別供奉文殊菩薩、觀音菩薩、普賢菩薩、地藏菩薩。這四大佛教名山他都去禮拜過,還和一些道行深的佛友、道友成了知己,每到一個地方他就在山上修行一段時間,潛心研究佛學和易經知識。
他和張天順是多年的至交,雖然張天順色心太重,他也暗暗提示、警示過,還列舉了很多的例子和傳說,但是自古“勸賭不勸嫖”,他也只能點到為止。今天張天順問的義和團的事很重要,張天順沒有瞞他,說他二老婆生的三個兒子日、月、星也可能和義和團有牽扯,尤其老大——張斌日,他的師父還是風凰山義和團的頭目,張炳日整天跟著師父“瞎呼呼”,兩個弟弟是個“跟屁蟲。義和團裡面還有不少童子也在練功,月、星就摻和在裡面,據說因為他倆會武功還成了頭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