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裡分上下兩層,方形椎體結構,底層有三丈見方,木架梁柱,靠南有一架粗糙的木梯,通到二層平台,整個烽燧無門無窗,四牆抹著草泥,被煙火燎熏成了黑黃色,又大片大片地脫落,斑斑駁駁,盡是塵土!小姒看罷,低下頭,見腳下盡是燃燒的灰燼和未燃盡的艾蒿,向前一邁步,揚起一片灰塵。
小姒試了試梯子,感覺梯子雖粗糙,卻很結實!一抬腳蹬了上去!
廚子潘二心裡發毛,說:“小姒妹妹,我們回吧!”
小姒瞪了廚子潘二一眼,繼續向上爬。
廚子隻好不情不願地也上了樓梯。爬到二樓,還是一個平台,有兩丈七八見方,平台上,也有一個粗糙的梯子,通到燧頂。
廚子再說:“我們回吧?”
小姒看著他,沉下臉,說:“滾!”說罷,繼續往上爬!
爬上燧頂,見燧頂也有兩丈見方,四周是五尺高的女兒牆,牆角下堆著柴草和狼糞,中間是一個用石頭壘砌的台子,台子上放著一個裂紋的鐵鍋,鐵鍋裡還殘留著燃燒的灰燼。
小姒自語:“這裡原本是南柯腹地,這孤零零的烽燧是防范誰的呢?”
廚子潘二還是爬了上來了,聽見小姒自語,接茬說:“管他防范誰呢,我們又不久住!”
小姒乜斜他一眼,沒有說話,獨自下了烽燧。廚子潘二忙說:“妹妹,等等我!”
“你帶領大家埋鍋造飯,我再去周邊看看!”
廚子潘二沒有動,心想:“我是千夫長,你才是糧官,埋鍋造飯本應是你的事!”
小姒一反常態地和顏悅色起來:“潘將軍,聽話!”
廚子潘二三魂出竅,樂顛顛地做飯去了。
小姒圍著烽燧,又走了一圈,百思不得其解。於是她又鑽進烽燧,爬上燧頂,剛到燧頂,就聽下面人聲鼎沸。
小姒忙走到女兒牆邊,俯身下看,見百名士兵已經解鞍卸甲,三五成群,或躺或坐等著吃飯,一片混亂!
她大聲呼道:“馬不離鞍,人不卸甲列隊待命!”
一個百人長對廚子潘二說:“千夫長,我們聽誰的!”
廚子潘二憨笑道:“聽誰的都一樣!”
“一家子兩個婆婆,這媳婦也太難當了!”
小姒怒衝衝地下樓,大步走出烽燧,喊道:“我命馬不離鞍,人不卸甲。你們怎麽不聽?”
廚子潘二手端著馬杓子,正給士兵們舀粥,聽小姒喊,也不抬頭,大大咧咧地說:“士兵們都累了,現在又沒有南柯人,就讓他們放松一下吧。”
小姒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馬杓子,說:“若南柯人來,會等你掛上馬鞍,披上甲胄再打嗎?”
百夫長端著碗,湊到廚子潘二的耳朵根,小聲說:“千總大人,我們出王城時,可沒有出擊南柯腹地的任務啊。今您不能再被這個騍馬牽著鼻子走了!”
廚子潘二聽罷,覺得有理,挺直腰杆說:“出戰時,上官將軍派我指揮這路騎甲,休息不休息,我說了算!”
士兵們一聽,都吽吽地起哄。
小姒抬手,摟頭就給廚子潘二一馬杓子。
廚子潘二一臉蒙,看著小姒。
砰!又一馬杓子蓋在頭上!廚子潘二這才捂著腦袋跑。
百夫長面露鄙夷,淫笑著說:“騍馬上戰場,騾子都無心打仗!”
小姒一聽,不再追廚子潘二,走到百夫長面前,盯著他的臉說:“你剛才說什麽?”
百夫長這一路就心裡憋屈,
他本是申屠家的門客,此次與申屠蠱出征,本想靠著護衛申屠蠱的功勞,回去在申屠太尉面前邀功,或可推薦他當個一官半職,誰知部隊在半道上被這四個來路不明的人接收,心中已生怨恨!今又被無端地帶進南柯腹地,說不定自己小命會因此扔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更是牢騷滿腹! 其實在這百名騎甲中,有一半與申屠家有瓜葛,心中多有不滿,只是不知這四人底細,隱忍不發。
百夫長覺得小姒畢竟是一介女流,要是鬧將起來自己也不會吃虧,就拔著胸脯說:“我說你是騍馬,怎麽了?”
“啪”一馬杓子削在左臉上。百夫長撫摸一下腮幫子,說:“你還敢打人?”
說罷伸手去拔刀。
“啪”又一馬杓子削在左臉上!百夫長抽出彎刀,怒說:“老子劈了你!”
廚子潘二見百夫長拔刀,快步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腰,說:“別動手,要出人命的!”
百夫長扭動著身體說:“你松手,我非宰了她!”
廚子潘二將他抱起來,說:“忍一忍,不然真的會出人命!”
百夫長見有人拉他,更來勁了,兩腳亂蹬,歇斯底裡地說:“你松開,你松開!讓我宰了她!”
廚子潘二說:“你既然不聽勸,那我可松手了?”
百夫長怒說:“再不松手,我連你一塊打!”
廚子潘二無奈地松開了手。
百夫長舉起彎刀撲向小姒。
小姒扭頭就跑。
士卒們一看,都端著飯碗,露著滿嘴的米粒,也忘了咀嚼,淫笑著張著大嘴,等著看熱鬧。
百夫長見小姒逃跑,更來了精神,邁開大步去追。小姒聽腳步聲越來越近,猛地蹲下身。百夫長沒想到小姒來這手,一時收不住腳,絆倒在地,摔了個狗啃屎,刀也脫手了。
小姒迅速起身,撲過去,用膝蓋頂住他的脖子,掄起馬杓子就打,先打髕骨、再打腳踝、然後是胳膊肘和手背!聽著那聲音,就疼!
百夫長起初還手刨腳蹬,由於脖子被壓著,喘不過氣,一會兒就停止了反抗,暴突雙眼,怒而不言!
小姒一見,也怒了,用馬杓子的立面打他的膝蓋,打到三十幾下,百夫長忍不住了,殺豬般地嚎叫起來。
廚子潘二心軟,俯下身看著百夫長,裝出一副同情的樣子,抱怨說:“我不上你追,不讓你追,你非不聽,這回挨打了吧!”
百夫長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說話像牛一樣吽叫,目光裡充滿哀求地看著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