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風起,地面野草紛紛搖曳身姿,廣闊天地間的雲霧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劇烈地卷動起來,向著四野淌去,漸漸露出了湛湛的青天。
三號發現自己無論如何用力也無法再催動誅魔劍半分,他抬起頭驚恐的看著左麟,“剛才,都是你在假裝!?”
左麟兩根手指用力,三號的誅魔劍便寸寸崩斷,“你們不也在裝死嗎?”
三號緩緩的向後退去,“原來,你早就知道。”
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越看便越覺得驚悚,“那你為何還要這麽做......”
“難道我不裝做受傷你們就不會出手嗎?我只是嫌麻煩,讓你們早點動手而已。”
二號再也耐不住性子,怒道:“老王,你怕什麽!這小子不過是裝腔作勢罷了!”
一號也站上前來,“既然事情已經無可挽回,那就殺!”
“聰明!”左麟拍了拍手,“那就別浪費大家的時間了,搏一搏,說不定田雞變蛤蟆呢。”
姬天心撓了撓頭,“那不是沒變嗎?”
左麟握住褻瀆,笑道:“那就說明它們必死無疑唄。”
二號大怒,猛地衝了上來,喝道:“猖狂!看爺爺我斬了你!”
左麟慵懶的抬起了手中的褻瀆,輕而易舉的便擋住了二號的一劍,隨後猛地一掌打在二號的身上,
瞬間將其打飛到百米開外,
“噗!”
一條猩紅的弧線劃天而過。
眾人的臉上瞬間變了顏色,二號可是三品禦史,雖說坐了很多年的監牢,實力下滑了很多,但是怎麽會被左麟一掌拍飛?
但是來不及去細想,一號已經衝了上來,與左麟對劍數招,
頓時火光四射,劍鳴不斷,兩人不斷變幻著身形,無數厲風呼嘯而起,繞著他們的身體狂舞,拂動他們的衣衫,發出啪啪的碎響,就仿佛有一場暴雨,落在了荒原上的枯草上!
兩把劍在夜色裡相遇,映照著晴空,如有驕陽在其上方閃耀,絕非凡品。
“這麽一把破破爛爛的誅魔劍為何總感覺鋒利無比?”
姬天心和瑟莊妮看著左麟手中的誅魔劍,頗為疑惑,那把鏽跡斑斑,啞然無光,到處破破爛爛的劍,竟然如此堅硬與鋒利。
方才斬赤煉蛇之時,竟毫無阻鈍的將其青甲穿透而過,實在驚人。
而一號囚犯手中的誅魔劍卻是明亮如鏡,可鑒星辰。
無論怎麽看,都是左麟更加吃虧,然而兩人似乎都沉浸在了對劍之中,
以兩劍相交處為界,晴空之中出現兩個半弧形的光面,將兩人的身體罩在其間,相對相衝。
在半弧形的光面上,反耀著晴空中的烈陽,更有無數凶險至極的力量暗流。
無數勁意,從半弧形的光面殘尾間向為二人身後噴射而去,發出呲呲的厲響。
二人腳下的碎土,哪裡承受得住這般恐怖的切割,伴隨著碎裂激射的聲音,還有令人牙酸的喀喇聲響,
土坪上出現了十余道裂口,像蛛網一樣,快速向著四周蔓延。
瑟莊妮掌中寒氣落下。
四號揮出一劍。
三號雙手結印,一道氣息蔓延下來。
十余道裂口,到了雙方身前,便驟然停止,再也無法前進。
看著場間的畫面,觀戰的人們有些錯愕,很是震驚。
特別是不知道左麟實力的四號,他深知二號和一號的實力,都是三品裡成名已久的強者,
甚至和初境四品禦史也有得一拚,雖然雙方都表現出了超乎年齡的強大,但是也無法令他感到吃驚,
他吃驚的是現在的局面。
戰鬥開始之前,他一度覺得,左麟雖然是安公派來的監視者,但是論起戰鬥經驗肯定比不上造反的三人,
畢竟只有一品,說明其實力最多也就三年成長時間,而這些人的年齡都遠超左麟,修道更早,至少在靈力數量上要更強些。
誰曾想到,首劍相衝,令人比拚的便是靈力數量和精純程度,左麟竟是絲毫不落下風!
很多人都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麽。包括姬天心和瑟莊妮。
左麟卻知道這是為什麽,自己一直在戰鬥,變強,自從光屏覺醒的那一天,自己從未停止過修行與前行,
而這些人,一直都被關在監牢之內,哪有修行的機會?
而且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他很勤快,他真的很勤快。
雖然此前一直是一品,但是他所經歷的妖穴討伐,要比在場的所有人都多,
而且為了迎接禦史野望,為了一躍成為四品強者,他在這段時間裡苦修不輟,雖有大把的銀子卻連醉仙樓都沒去過。
荒野之上忽然響起一陣輕鳴。
狂風大作,那兩個半弧形的光照上晝日的倒影也亂了起來。
如果那是一池水,就像是有人往池子裡扔了一塊石頭。
褻瀆和誅魔劍相遇後,第一次分開,而後再次相遇。
瞬間,兩劍相交了數十次。
那陣輕鳴便是兩劍相觸的聲音,因為太快,所以聲音太密,竟給人沒有中斷的感覺。
輕鳴驟起驟止,狂風忽靜。
兩道身影驟分,然後靜立於地,相距十余丈。
一號低著頭,望向地面。
此時風靜劍寧,地面的野草早已重新挺直了腰身。
只是先前,那株黃花在他靴畔,此時,卻在他身前一步的距離。
一號抬起頭來,望向對面的左麟,發現那個清瘦的少年還是穩穩的站在原地。
“了不起。”
他說道:“我本以為自己怎麽也比你多吃了好幾年的飯,最不濟也和你差不多,沒想到差距這麽大,你的實力,自然不是什麽一品。”
左麟面無表情回道:“認輸的話,自縛手腳,我帶回禦史府,交由安公處置,興許還能活下來。”
一號覺得受到了極大的羞辱,說道:“你覺得可能嗎?”
左麟搖了搖頭,“自然不可能。”
一號嚴肅的說道:“單打獨鬥確實殺不掉你......但是我還有兩名同伴。”
這時,二號和三號皆走上前來,說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三人衣衫微微鼓起,眼神微亮。
左麟神情微凜,靜心而待。
三人在進入禦史府之前,在江湖上有一個綽號,叫鬼影三忍——這裡的忍,不是忍者的忍,而是忍耐的忍。
他們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真的很能忍,且如同鬼影般讓人捉摸不透。
今天三人的表現就很能忍,忍到現在方才一起出手。
一號左腳向前踏出,那株黃花隨風而偃,手裡的誅魔劍耀著烈日,向左麟卷了過去,劍氣撕破i安控,其間隱隱有黑影乍現。
二號大喝一聲,身影一閃,頓時從原地消失,只見空中一個黑影降落,手中的誅魔劍伴隨著凌厲的狂風席卷而下,
三號雙手結印,兩道流光注入了一號二號的體內,兩人頓時靈力大作,身上的傷肉眼可見的修複。
“鬼影殺!”
姬天心站在一旁,他識得這套殺招,不由得驚呼出聲。
二號和一號靈力盡出,劍氣縱橫,竟仿佛真的將晝日覆蓋一般。
荒野上空緩緩飄著的幾朵雲,被劍上的黑影遮蔽,頓時陰影漫天,如同暴雨來臨。
更恐怖的是,那片被黑影籠罩的陰雲裡陰藏著無窮的劍意,凌厲至極的劍意。
“小子,能見到這招,你死而無憾了!”
“你會為你的自大,付出代價!”
眾人震撼,心想這三人放縱不羈果然有其道理。
左麟的神情也變得是凝重起來,他能夠想到,這三人必定是經歷過數年的磨合才有這般絕殺之意,
幾乎將所有的退路全都封死,三號作為一名奧術禦史更是設下陣法,周圍燃燒著的藍光極大的限制住了左麟的動作。
左麟稍有不慎便會被這些藍光灼燒,從而遍體鱗傷。
最要命的是,他不動也不行,兩把充滿殺氣的劍意撲面而至,左麟消瘦的身形有點不穩,
臉色有點發白,卻看不到懼意。
他輕喝一聲,手中的褻瀆燎天而上,紅色的劍光像是一張紅色的船帆,而後反轉手腕,對準正面襲來的三號再次揮出一劍,
“十字斬!”
兩道猩紅的劍光相互支撐,如同一艘迎著黑夜暴雨逆行的帆船,撞向所有的黑影!
左麟周圍的藍光盡數破碎,化作碎片。
三號和二號感受到了來自那紅色劍光的威力,身體一頓,想要退去,卻突然發現身體被什麽東西給吸附住了,根本來不及。
十字斬,是左麟目前最強大的劍法,雖然只有兩式,卻足以改天換日。
以左麟目前的修行境界,自然不可能發揮其完整的威力,不過已經足夠強大。
雖然得到它的時間不長,但是左麟日夜修煉,已然修至二段,此刻用來對付這種圍殺, 最為合適不過。
眾人的眼中滿是震撼,那道十字斬,仿佛將天空都斬出了一個大窟窿。
受到最直接傷害的便是一號與二號,
兩人手中的誅魔劍寸寸崩斷,身體不斷的倒飛出去數十丈,身體上一道血淋淋的刀疤實在駭人。
而法陣被破的三號也受到了極大的反噬,
癱倒在地面不斷的吐血。
方才他們為了確保一擊必殺,將所有的靈力都注入到了這套殺招之內,沒想到竟然被左麟一力破之!
他瞪大眼睛,滿眼的不可思議。
“這......怎麽可能。我們連四品的禦史都殺了,怎麽會,殺不了你!“
這時,一直沉默的四號開口道:“你們,變弱了。”
一號和二號傷的太重,躺在地上不停的抽搐,根本無法開口。
三號的眼神兀地暗淡下來,喃喃道:“我們,太弱了。”
一陣微風刮過,再次壓彎了所有野草的腰。
左麟緩步走上前來,“安公交代過,若是你們造反,殺無赦。”
三號低下了頭,慘笑道:“他就是想讓我們死罷了,說的這麽好聽,虛偽。”
“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左麟甩了甩褻瀆,“萬事萬物都有代價,既然做了,那麽就要承擔責任。”
三號朝著左麟噴了一口帶著血沫的口水,笑道:“說這麽多頂個屁用!趕緊動手,老子早就不耐煩了。”
左麟默默的抬起了褻瀆,就要斬下,
忽然,姬天心拉住了他的手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