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李薇兒笑意盎然。
“我先生快回家了。”
“哦?你怎麽知道?”
張斌有些納悶。
李薇兒整天都沒有出過房間,除了下午和周扒皮通過一次電話,也沒有和外界進行過任何聯系。
她怎麽就確定周扒皮要回家了?
“很奇怪嗎?”
李薇兒輕笑道:“這是家裡的慣例,如果我先生不回家吃晚飯,那家裡就會在六點鍾準時開始晚餐。但如果他通知了家裡,說要回家吃晚飯的話,晚餐時間就會延後到七點,甚至八點。總之,一定要等到他回家了,晚餐才會開始。”
張斌打起了精神:“所以,周扒皮很快就要回家了?”
“應該快了。”
“有錢人家的規矩,有時候還是挺方便的。”
“不是規矩,是慣例。周家以前就只有一個主人,再加上一群傭人。傭人們都端著主人的飯碗,主人還沒有回家,哪個傭人又敢提前開飯?”
“所以,你這個新來的主人,也要遵守傭人們的慣例了?”
“那是當然,這些傭人早已經把自己的慣例,當成了周家的規矩。她們開口就是以前周先生怎樣怎樣,閉口又是以前規矩怎樣怎樣,就好像我這個女主人不存在似的……”
李薇兒似乎是在自嘲。
張斌笑道:“這是不是就叫惡奴欺主?”
李薇兒嬌滴滴道:“你的概括很準確哦……”
張斌的表情似乎放松了許多:“那就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吧,很快,你就可以成為這裡真正的主人了。”
“我知道我該做什麽。”
李薇兒微微一笑,隨即起身下床,坐在了梳妝台前,開始梳妝打扮。
雖然有張斌這個外人在場,但是她並沒有絲毫的避諱。
“既然我生病了,那麽我先生回家之後,就應該會先回房間看我……”
李薇兒一邊化妝,一邊道:“你想好了嗎?打算什麽時候動他呢?”
張斌手托著下巴,一邊下意識的看著女人花裡胡哨的化妝,一邊道:“當然要等到晚餐之後,他回到房間休息的時候。那樣時間會更充足一些,也不會引起他保鏢的懷疑。”
“沒有這個必要哦,因為他在晚餐之前,有時候也會先和我親熱一番呢。所以,你有充足的時間……”
“你今天不是生病了嗎?”
李薇兒轉過半邊身子,白了張斌一眼:“我只是小感冒而已,又不影響親熱。”
“哦?”
沉默片刻,張斌又道:“那麽,你們一般要親熱多久?”
李薇兒嬉笑道:“不好說啊,一般都要大半個鍾頭。所以啊,你的時間肯定會很充足的,他的保鏢也不會懷疑什麽。”
“我知道了。”
張斌走進了衛生間,將衛生間的小門敞開著。
也沒什麽可準備的。
現在,就只要坐等周扒皮回家了。
……
李薇兒化好了妝,又躺回了床上。
有的妝容,化好了就像沒化過妝一樣,看上去淡雅慵懶,總讓人誤會這是美麗的素顏。
張斌坐在衛生間,保持著安靜。
……
七點。
外面的天色已經很是昏暗。
李薇兒餓了大半天,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張斌仍然坐在馬桶蓋上。
房間裡突然響起手機鈴聲。
李薇兒醒了,
接通了電話。 “是我……”
“好……”
李薇兒的表情變的有些怪異,想哭又想笑的模樣。
她把手機丟回了床上。
張斌走出衛生間:“出意外了?”
李薇兒似笑非笑:“是啊……”
“什麽情況?”
“周德才死了。”
“周德才?”
“周扒皮。”
不知不覺間,李薇兒已經改變了稱呼。
“糙了……”
張斌忍不住罵娘。
周扒皮死了?
眼看著就要入套,周扒皮居然死了?
那他去找誰問張桂芳和阿木的下落?
世事難料。
他的事情現在變麻煩了,李薇兒卻輕松的得償所願。
周扒皮死了,這不正是李薇兒期盼的結果?
張斌又看了李薇兒一眼。
李薇兒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麽喜怒。
她回到化妝台前,開始化妝。
這次的妝容似乎要濃重許多。
張斌跟到了化妝台邊:“周扒皮怎麽死的?”
李薇兒平靜道:“不知道,不過等下就可以知道了。”
“哦?”
“等下會有客人過來。”
“哪些人?”
“周扒皮的兒子,律師,員工……”
“哦……”
張斌思索了片刻。
這些人身上應該會有一些線索吧?
正常來說,周扒皮應該只是一個指使者,不可能親自動手去綁架。
具體的執行者,應該是他手底下的某個“員工”。
張斌又瞥了李薇兒一眼。
李薇兒妝容冷豔。
張斌輕笑道:“恭喜你,你好像可以開飯了。”
李薇兒低聲道:“是啊,是該開飯了,有些規矩,也該改一改了。”
“那麽,我的要求也應該改一改了……”
張斌稍微有些走神。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工作量要變大了。
之前他只要逮住一個周扒皮就夠了,但現在周扒皮死了,他就只能先逮一大群人,然後再在其中找出那些了解綁架事件的人,甚至是負責綁架的人……
過程會很瑣碎。
李薇兒笑了。
她緩緩走上前來,伸手搭住了張斌的肩膀:“其實你可以要求更多。”
張斌回過神來:“沒興趣,我想要的,就只有一條消息。”
李薇兒笑道:“我知道,你之前說過這個。但是周扒皮死了,所以,你現在應該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消息?”
張斌略一沉吟,隨即便坦然道:“周扒皮綁架了我的家人。”
“原來如此……”
李薇兒若有所思:“好像是件很麻煩的事情呢,但是,也可以變的非常簡單。”
“哦?那你簡單說說。”
“負責做這些事情的,無非就是那幾個人而已……”
“哪幾個人?”
“知道是哪幾個人又有什麽用?你還能一個個去抓?一個個去問?一個個往下查?”
李薇兒似笑非笑。
張斌有些頭疼:“所以,你有更效率的辦法。”
李薇兒嬌滴滴道:“當然有了,你如果能幫我得到更多,那我自然就可以快速為你解決這些問題。”
“幫你什麽?”
“我要得到更多的遺產。”
“遺產?”
“對,周扒皮的遺產。不僅僅是財產,還有權利和地位……”
“你就不怕撐著?”
張斌感覺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李薇兒笑了:“我覺得,我現在有資格爭取這些了。”
“因為我?”
“對,只要你願意幫我,這些事情就可以變的非常簡單。我們得到的回報,也會比你想象中更多。”
李薇兒的信心來源很簡單。
因為張斌可以隱身。
這豈是凡人能抗拒的力量?
簡直所向無敵了。
張斌考慮了片刻,終於歎了口氣:“說說你的計劃吧,簡單一點,我不喜歡麻煩,也不想在這些事情上耽擱太多時間。”
李薇兒笑的更開心了:“你不會後悔的。”
……
晚上九點多。
周家別墅燈火通明,李薇兒和一眾傭人早已在客廳裡等候多時。
同樣收到相關消息的還有警方,所以別墅外圍的警車也比白天的時候更多一些。
除了兩輛裝甲車,執勤的警車也多了幾輛。
十幾輛豪車終於姍姍來遲。
院內的傭人迅速將院門打開。
車隊就停在了院外,十幾名身穿黑色西裝的大漢率先下車,護在了車隊周圍。
緊接著就是面容有些蒼白的周人傑,在保鏢的遮擋下匆匆下車。
看了一眼別墅外圍停靠的警車,周人傑收回目光,隨即一馬當先,快步往別墅走去。
身後各色人等匆忙跟上。
幾名保鏢留在院外照看車輛,其余保鏢跟進了院內,守在了別墅門口。
周人傑帶著一群男人走進了別墅大廳,王媽立即就恭敬的迎上前去:“少爺……”
王媽是周家的老人,雖沒有管家的頭銜,卻有著管家的實際地位和職權。
但是周人傑根本就沒有正眼看她。
周人傑在站在客廳正前,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李薇兒。
李薇兒正緩緩起身,但是並沒有上前迎接他的意思。
周人傑輕哼了一聲:“不相乾的人,都下去吧。”
“是。”
王媽連忙向其他傭人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傭人們如蒙大赦,都匆匆退出了客廳,並悄悄的松了口氣。
“你也下去。”
周人傑語氣冷漠。
王媽楞了一下。
她覺得這句話應該不是對自己說的,於是又扭頭往身後看去。
後面就只有李薇兒了。
李薇兒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笑而不語,看都沒看王媽一眼。
於是王媽又堆起笑臉,轉頭對周人傑道:“少爺是說……”
周人傑身後一個光頭男人不耐煩的罵道:“叫你下去呢,聽不懂嗎?我們要談事情,你一個下人在這裡湊什麽熱鬧?”
王媽的臉色頓時變成了豬肝,她結結巴巴道:“我是想著在這裡給少爺端茶遞水……”
“下去。”
周人傑也沒了耐心。
他似乎對周扒皮身邊的老人並無好感。
“那我就先下去了,少爺有需要再叫我。”
王媽灰溜溜的退出了客廳。
客廳一下子就顯得安靜了許多。
周人傑大步走到了李薇兒身前,然後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客廳裡只剩下了李薇兒和周人傑,以及周人傑身後那一群來意不善的男人。
滿滿的壓迫感。
李薇兒就像是一頭待宰的羔羊,在群狼的環伺之下,隻配瑟瑟發抖。
她唯一的底氣,似乎就只有隱身其後的張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