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幾個瞌睡,沒想到李小子如今也故去了。”
言語間多有感慨,那老嫗揮手示意二人過來說話,又抬抬手指,刹那間,這座山谷好像活過來般。
泥土聚合成了桌椅,枯木跳上枝頭化作茶杯,微風吹來,帶來雨霧成為雲露,最後頭頂新葉掉落,清香迸發。
“謝老祖/前輩。”
都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惹得那老嫗哈哈大笑,不由指著白塵說道:“你這性子倒是不像小李子,那小家夥性格就像是茅坑裡的石頭般,又臭又硬,也就是師兄還在的時候能製住他。”
說起往事,這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修行者眼中竟泛起淚光,又搖頭道:“可惜啊,咱四派幾個老家夥無能,伏擊之下都讓心魔逃脫,害得他道途斷絕。”
感慨完,她發現二人都手足無措的看著自己,於是連忙揮了揮手,說道:“呵呵,人老了就是如此,喝茶,喝茶。”
說完,她自己當先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而白塵望了一眼清亮的茶水,也沒什麽疑慮,當即將茶杯放在嘴邊飲下一半。
但是馬上的,他就要為自己做的這個決定後悔。
沒有所謂甘甜,這茶水只有讓人難以置信,難以理解的苦,就像是將舌頭割下來泡在苦瓜汁裡數日然後再裝回去。
那股子苦味讓白塵整張臉都拉了下來,但前輩當面,他也不敢吐,於是只能拚命下咽。
一時間,場上安靜如斯,只有白塵的艱難的吞咽聲響起,直至,茶水全部落入他的胃中。
艱難舒了一口氣,白塵睜開眼睛,然後,就見掌門李塵光正一臉詫異的看著自己,而那老嫗臉上也先是有一定程度的吃驚,但馬上的,又變成了隱而不露的笑意。
“你叫白塵是嗎?”溫和的問了一聲,這位老祖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位高權重,修為高深的門派頂梁柱,反而像是哪家街口轉角納涼的老太太。
“稟告前輩,小子確實叫白塵。”
“那麽嚴肅幹嘛。”樂呵呵還了一句,老祖又伸出一隻手,而後說道:“來,令牌給我一下。”
雙手奉上令牌,白塵本來以為對方可能會就此收下,沒想到其只是伸手在上面摸了摸,好像改動了些什麽,就再次丟給了白塵。
“從此,你就是新一代的青雲宗風雷峰峰主了。”
“好……啊?”嘴巴長得老大,白塵懷疑自己是不是耳背聽錯了,就見那婦人臉上馬上也顯出沉凝之色,“好像是有些不合規矩。”
“呼。”不知怎得似乎松了口氣,白塵又見那老嫗點了點頭,道:“那還是先讓你通過下月的內山弟子考核,再讓你接任風雷峰峰主吧。”
白塵:“………”
“前輩,這是否有些不妥,小子畢竟修為尚淺,是否應該……”
“無妨,我覺得你現在就可以。”揮揮手,老祖臉上帶有不容置疑,“峰主老讓一群老小子擔任也不好,你不見現在的青雲宗老是暮氣沉沉的嗎,瞧著都要比我這一把老骨頭還要老了。”
說完,她又投去個鼓勵的眼色,老祖似乎在說我相信你。
心中有些發麻,又有些無奈,白塵其實來這裡只是為了提前確定自己的身份,至於風雷峰他還沒有現在接下的想法。
但是無奈,這些前輩都認為他有啊。
“那,晚輩且一試了。”
白塵的回答讓旁邊的掌門眉頭一跳,但想起白塵剛才飲下的那杯茶,
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駁回老祖的話。 在當初,他與李度還有幾位師兄弟也曾來到這裡飲茶,而當時只有李度淺嘗了一口,他們幾人舌頭剛剛接觸到茶水,就直接吐了出去。
而當時吐出茶水的,一個個也都成了合丹境……
那茶水考較的並不是天賦,而是一種更深遠或如命途潛力的東西,那也是否能說明,眼前這少年人,未來無比遠大呢。
“好了,茶也喝了,事情也定了,那就先出去吧,老婆子我又要打瞌睡了。”
樂呵呵的說了一聲,老嫗見二人都無異議,當即下了逐客令。
“是。”齊聲應了一句,掌門道人帶著白塵走出了山谷,看著眼前這可能還不過二十五的少年人,掌門張了張嘴,還是有些難以將對方當成自己的同輩。
“前輩稱我白塵便是。”拱了拱手,白塵覺得這世上事還真奇妙,轉了一圈,自己就是宗門內說得上話的人了,差不多都要與掌門同級。
“我還是叫你師侄吧,這樣不至於生分。”沒有什麽前輩架子,掌門道人又苦笑著搖了搖頭,“至於師侄你稱我李師伯便可, 我與你師傅同姓。”
“李師伯。”白塵自是從善如流。
“哈哈,好。”也不知道是解決了稱呼問題,還是白塵這句師伯叫得他高興,李塵光揮手招來一片雲霧,呼的一聲,就載著白塵往風雷峰飛去。
“師侄,按照老祖的意思,你要通過內門弟子考核之後才可正式接管風雷峰,不過考慮到你在宗門內暫無居所,將你安排到外門又不太妥當,所以還是讓你暫住這裡了。”
雲霧散開,掌門與白塵落在風雷峰山腳,抬頭看向裡頭的山景,李塵光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這裡,封山已經將近百年了,今日,也該是開啟的時候了。”
“師侄,取出令牌吧。”李塵光扭頭對著白塵說了一聲,而後者則是點了點頭,後直接取出儲物袋之中的令牌。
刹那間,風雷峰之上再次烏雲滾滾,雷蛇轟鳴間,一道金色如怒龍般的雷霆直接劈下。
轟隆一聲,籠罩在風雷峰的禁製直接碎成了漫天光影。
自今日起,風雷峰再次有了他的主人。
心中不知是振奮還是感慨,白塵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一股與風雷峰緊密的聯系,稍一閉眼,山上所有事物都映入他的眼簾。
“那好,師侄,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我要回去處理風雷峰開山,還有李師弟歸入幽冥的事宜了。”
投以一個加油的目光,掌門向著周圍靠過來的弟子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散開,而自己則是禦風離去。
一時間,山腳下隻余下白塵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