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雨來得很早,澆開了冰封的地面,也給某人提供了些許便利。
畢竟,挖坑的時候土地還是濕潤些好。
扛著把鋤頭,白塵沒有動用絲毫氣血練氣,只是埋頭挖著,眼睛時不時看向後面道觀,心中在想那道欠欠的聲音會不會再出現,責罵自己為什麽要給他挖坑。
然而,這種事情還是沒有發生,直到白塵將坑挖好,又扛來一副自己打造的棺材,將幾套老道穿的衣服規規整整的放了進去。
本來想著去鎮裡找支喪葬隊,好歹吹幾下送行,但白塵後來想了想,老道也未必喜歡別人吵到自己,於是只是上了三炷香,便從鎮上打來好酒,盡數倒在了石碑前方。
“藥王谷的猴兒酒小子這裡暫時還沒有,不過道長你放心,不用多久肯定會讓你喝到。”
“對了,道長你不是還喜歡吃那烤妖獸肉嗎,如今開春了,明日我便進山去尋那妖獸的蹤跡,挑些好的,水靈的回來,保準你吃的滿意。”
樂呵呵的笑了笑,白塵本來覺得自己或許會難受,會傷心,但當真正看著這位長者完成百載夙願,碎丹誅魔時,他反而沒了之前老道將死的惶恐。
而是,為這位風光幾十載,後飄零半生的老者由衷開心。
誠如老道他之前所言,於人生,無論修行者或是凡夫,到底不過還是想活出自己的模樣,無關價值,無關長短,隻問本心。
老道走後十天,道觀之中安靜的很,只在十一天后的下午,一朵紫雲落在了道觀前。
而來者,正是當時細柳城的玉蘭。
她似乎早已經有所料,又或許不知暗地了哭了多少會,來到這裡後一直都很平靜。
平靜的走到老道墳前,平靜的坐下,然後平靜的坐了十天。
不言不語,不悲不喜,只在那日又一場春雨後,撐著紫傘離開了此間。
不過白塵覺得自己沒聽錯的話,對方應該還說了一句話。
“如此賣力誅魔,天下有誰曾憶君?”
而像是為了印證這句話,玉蘭之後,道觀沒有任何人再過來,這座偏遠地方的小道觀,好似正在被人遺忘。
而白塵呢?他這些天,都在整理老道的遺物。
老道後半生落魄,留給白塵的儲物袋裡面其實也沒有什麽東西,只有幾張還帶著油汙的符籙,還有的,就是他畢生的經驗了。
那些東西,都被老道寫成書籍,大大小小的堆在了他的儲物袋裡。
白塵就將其全部翻出,然後一本又一本的看。
不過除了這些,老道儲物袋裡還有一個他留給白塵的真正寶物——風雷峰峰主令牌。
手中握著那塊熾白令牌,白塵覺得這鬼東西有點燙手,一個修行宗門的主峰,老道也是真敢想,就這樣留給了自己。
畢竟要真從名義上來講,自己都還算不上老道的弟子,自己雖然一直敬其為長輩,但還未拜入其師門。
而如今……居然要自己回宗門執掌一座主峰。
頭有點疼,白塵好似想到了老道那賤賤的笑容,對方想到自己此時會這麽煩惱的話,應該也會很得意吧。
“道長啊,您可真是,足夠灑脫啊。”
苦笑著搖了搖頭,白塵還是將令牌收入了自己的儲物袋中。
不過既如此,那便看看吧。
還有,此時他忽然想起了當時與老道交談時,論起青雲宗,老道曾很自豪的說過,並不是自己被青雲宗拋棄,
而是自己,拋棄了青雲宗。 “呵,有趣。”
輕聲自語,白塵意識之中山海卷鋪開,最新的一頁裡,正畫著一道貫穿天地的風雷。
…………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這句話用在青牛鎮此時,真是意外貼切,畢竟據不完全統計,每年清明時分,不小心摔死在這山道的人壘起來都有幾層樓高。
不過這些,林曦月倒是不擔心,或者說,她也不知道這山道還有這樣的故事。
她只是緊緊捂住胸口,奮力得往前面鎮子跑去。
山上長老說,那裡住著的是一位很久之前的長輩,只要對方還在那裡,就還能幫到她。
緊咬著牙,林曦月腳下鮮血灑了一地,不過這些倒是小問題,最可怕的是一團又一團的黑氣從胸口傷口處升起,向著她四肢百骸蔓延。
“可惡的邪修,要不是這毒鏢的突然襲擊,我怎麽敗於你們之手!”
狠狠得說了一聲,林曦月忽然感覺頭腦一陣暈眩,前方也好似出現無數重影,整個天地都開始旋轉。
“不行,堅持不住了。”
頹唐的說了一聲,林曦月砰的一聲,摔在了一塊石頭的凸起處,冰冷的雨水同時濺到她的臉,逐漸將一切模糊。
就當她以為自己即將飲恨於此之時,後方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銅鈴。
伴隨著沉穩的腳步聲,一頭壯碩的青驢從雨中山道走了出來。
“唏律律……”
青驢似乎看到了地上躺著的女子,連忙對著上方一個頭髮只是披肩的道人喊道。
“吵啥吵,我又不瞎。”
揚起手敲打了下驢頭,道人從驢背上躍下,隨後走到那女子前。
試探了一下鼻息,道人似乎覺得對方還有救,於是兩隻手扛起她,一把將其甩到了驢背上。
“嗯。”深度昏迷之中的對方好似還是感覺到了這粗魯的舉動,隨後潛意識讓她說出了心中所想。
“去……靜心觀,找……李道長。”
聽見這個名號,那道人似乎有些意外,不過一時沒有說什麽,只是拍了拍驢屁股,呵斥一聲:“走,回觀咯。”
林曦月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只是感覺自己好像被人安置在了一個滿是草藥味的房間裡,裡面有個人在不急不緩得走動,然後將各種藥品摁在了自己傷口上。
值得一提的是,那人手法粗魯的很,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自己甚至感覺他摁在自己身上的力道,比邪修那毒鏢還要來得更疼。
不過,那些藥效果倒是出奇的好,即使是在昏迷中,她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斷好轉。
甚至於,自己還開始能感覺到了腹中饑餓。
不對,不是自己感覺到了餓,而是有什麽東西勾起了自己的饞蟲。
真是……好香啊!
眼睛猛得一睜,林曦月從昏迷蘇醒,身體一側,就看見旁邊正支著個小爐。
在旁邊,一個好看的道人,正悠閑得在扇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