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姓吳。

　　廢話，東山公安系統有幾個姓吳的局長?

　　你去吧，我現在不打算和系統內的人有太多交集。

　　但縣官現管，公司落在這裡，少不了打交道的。

　　我?

　　沒什麽不好的，你就說是我哥，我念書呢，暑假集訓去了，有機會再去親自道謝。

　　去了你就說李木子的朋友。

　　嘶，疼，輕點輕點。”

　　柯紹在電話裡聽著方圓支支吾吾的聲音，還有個女聲在說著:“別亂動，碰錯地方啦！”

　　柯紹不知想歪到哪去了，答應了一聲後匆匆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方圓齜牙咧嘴地吸涼氣，看著陳婉小心翼翼地往他臉上抹藥。

　　臉上的傷是在混戰中不知被誰來了一撇子，腰上和腿上也挨了好幾悶棍，但都不嚴重。

　　方圓只是惺惺作態，欣賞近在咫尺的漂亮臉蛋兒。

　　兩人之間的距離呼吸可聞。

　　能看到她的睫毛在顫抖，眼中滿是心疼，方圓輕輕抬手，摟上她的腰。

　　陳婉輕抖了一下，繼續給他抹藥。

　　“你別亂動，一隻眼睛都變成熊貓眼了。

　　周六不是要去參觀什麽工廠麽，不養好怎麽見人?”

　　“我不動。”

　　感受著她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方圓真的沒亂動，就是手放在那裡，互相傳遞著體溫。

　　“以前在學校總見你和別的同學打架，也沒見受這麽重的傷。”

　　“那能一樣?

　　小孩子打打鬧鬧有幾個用兵器的?這次要不是哥哥我一根棍子舞得密不透風，估計和那燒烤男一個德行了。”

　　“燒烤男?”

　　方圓給她講了一下後世的新聞，陳婉不住歎息，說真的是越來越沒底線了。

　　“失業率太高，學歷越來不越不值錢，以前都說盲流子是害群之馬，但以後滿街都是衣冠楚楚的禽獸。”

　　方圓止住了沉重的話題，給陳婉說了很多有意思的事兒。

　　比如大勢啊，高層變動啊，大白菜多少錢一斤了……

　　陳婉不感興趣，她問剛播放的《新上海灘》裡的那個女演員孫麗會火了麽?

　　“老火了，過幾年她會演一部《甄嬛傳》，清宮戲，火遍亞洲。”

　　陳婉來了興致:“我挺喜歡她的，嫁人了嗎?”

　　“嫁了，老公是個逗比，參加了一檔真人秀，也是超一線。”

　　“真的?誰呀?”

　　方圓見她高興，他自己也很開心，給她講了講孫麗兩口子。

　　“哈，他呀，我知道我知道，還挺帥的。什麽是真人秀?”

　　方圓解釋了一番說:“說不定以後有興致咱們也往影視圈走一走。”

　　陳婉幽幽道:“我年紀大，不能當明星了。”

　　方圓哈哈大笑。

　　“你還不到25周歲，這怎麽算大呢?再說，誰讓你拋頭露面去了?

　　大富婆應該做投資，你喜歡哪個明星，就讓他們演你喜歡的戲。”

　　陳婉抱住雙腿，把腦袋貼在膝蓋上，側過頭看著他。

　　方圓摸摸她的腦袋，感覺特別放松。

　　他完完全全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了她，在她面前，再不用偽裝，不用小心翼翼膽戰心驚。

　　很自在很舒服。

　　陳婉問:“今天那壞蛋會再找麻煩麽?”

　　“會的。”

　　方圓說:“不用擔心，這世上總有些自以為凶惡的瘋狗見人就呲牙，

繞著走就好。　　如果它還來攆，就踹它一腳，知道疼了，它就會夾著尾巴走掉。要知道，我可不是普通高中生。”

　　“那你是什麽?”

　　“我?我可是東海省東山市站北區第五高中高二…高三三班靠窗一排最強高中生。厲害吧?”

　　伸出手，陳婉輕輕捏了捏他的胳膊，順勢把手搭在上面，目泛流彩:“厲害。”

　　靜了很久，兩人都沉浸在這種自然安詳的氛圍中。

　　“天黑了，開燈嗎?”方圓問。

　　“不開。”

　　“餓麽?等飛馳物流起來了，以後就能在家點外賣了。

　　劉少鋒那貨還是有兩下子的，估計會很快把平台搭起來，還有在線直播……對了……”

　　陳婉把身子湊了過來，輕輕環住他的脖子。

　　胳膊上傳來的柔膩觸感讓他陡然息聲。

　　輕輕的，柔柔的，陳婉嬌嬌吟吟:“今天謝謝你。以後我會注意的，不再讓這種事發生。”

　　方圓說:“劉警官說的對，這事就不怨你。花好看，除了蜜蜂喜歡，總有幾隻蒼蠅也要撲過來看看。”

　　陳婉從擰擰巴巴的姿勢一下跨坐在他身前。

　　方圓覺得她特別喜歡這個姿勢。

　　“我穿的裙子，你不準亂動。”陳婉輕輕道。

　　這哪是警告?

　　簡直是提醒好不好。

　　“李理明天就回老家過假期去了。”

　　方圓說:“我知道，下午聊天時她和我說了。”

　　“她找你是給你送獎章吧?”

　　“不說我都忘了，獎章在車裡，晚點拿給你看看。”

　　“幫你聯系大局長的那個人就是沈城那個姓李的…合夥人?”

　　方圓明白了，陳婉在吃醋。

　　好笑地看著她:“是的。

　　她和飛越餐飲的柯紹…

　　就是今天見到的那個兄弟倆其中的哥哥，李木子和他們都是舊相識。

　　是很不錯的人，能力很強，要說起來，吳文遠的事情百分之八十都是沾了她的光。”

　　“哦。”

　　陳婉歪頭想想，問:“我現在是他們的老板?”

　　“沒錯。你是最大股東，是實際控制人，陳大老板。”

　　方圓抱著她彎腰，從茶幾上拿起筆和便簽，墊在她的肩膀上摸黑寫了四個字。

　　“看看。這兩個名字喜歡哪個?”

　　陳婉在黑暗中瞅了瞅，嘀咕道:“幼獅網、優師網?”

　　方圓說他打算在飛創科技旗下成立全網第一個在線教育平台。

　　主打視頻直播，慢慢過渡到知識付費，說這是陳婉在補課時和劉蘇小丫頭一起給他的靈感。

　　他準備讓陳婉實際注資五百萬進入飛創科技，直接管理項目組。

　　同時當做自己左手給右手，暗戳戳地把飛創科技的估值劃一個道道出來。

　　“對著鏡頭講課?”

　　“嗯，就像《百家講壇》。

　　但不同的是我們會開發出彈幕和連麥功能，講師可以和觀眾在網絡上實時互動。 ”

　　陳婉很聰明，理解能力很強，她聽的懂，但此時的小腦瓜卻聯想到了別處。

　　他是在暗示我可以一點點離開教室?

　　他在暗示我可以辭職?

　　他……

　　她很高興。

　　“優師網很直接，但也很單一。幼獅網有隱喻，更寬泛。

　　通過你解釋的功能，我覺得以後直播的……

　　你剛才說的UP主和主播，他們以後肯定都有千奇百種的技術和能力。

　　這個網站的定位應該是孵化和培育更多的幼獅成為優師。

　　我覺得你認為‘幼獅網’更好些，對嗎?”

　　“太厲害了你。”

　　方圓由衷讚道。

　　陳婉伏在他的胸口，心裡像浸了蜜一樣。

　　搬家那天之後，她再也沒有提過辭職的事情。

　　她明白，自己和方圓都不會主動提起，兩個人都有執念，自己的執念是現在，他的執念是過往。

　　敦煌遺書的十六個字成了卡在她心裡的一根刺，不敢去想不敢去碰。

　　她只能祈求時間快一點，快點過去未來的一年。

　　到時候，如果‘現在’仍然覆蓋不了他的‘過往’，那……

　　她就也去當個和…尼姑，找個老和尚給自己也寫十六個字，當做“陳婉遺書”:臭小子是個大混蛋，下輩子我也不理你。

　　若不然，她便祈求時間慢一點，讓眼前的黑夜永不過去，因為這是自己唯一的光明。

　　昏暗中，她感覺身子下面有異樣，羞臊地擰了方圓一把:“臭小子，老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