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圓幾番‘能不能緊一些、能不能緊一些’的提醒中,陳婉蹙著眉頭十分認真並且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右手掌綁住。
還系了個蝴蝶結。
“你怎麽還笑呢?不疼麽?
“對不起啊方圓,老師真不是故意的。”
方圓看著白色的蝴蝶結怔了怔。
他晃手,它振翅。
回過神,他對陳婉咧嘴一笑。
“沒事兒,幾天就長好了。多虧是右手。”
“左手才對,右手這樣就不能寫字不能拿筷子了。哎,哪隻手都不行啊。”
“你看過神雕俠侶麽?”
“?”
“有姑姑在,過兒有沒有左手又有什麽分別呢?”
過了能有兩分鍾吧,陳婉羞怒地蹬了他一腳。
“從哪看的這種段子,不學好。”
她說:“方圓,我剛才的話有些過激了,但意思你應該能明白吧?
要好好用功讀書,考上重點大學,以後有了好的工作,你的人品...不會缺女孩子的。
人這一輩子,這是最關鍵的時候...吧。”
陳婉的嗓音從落寞到更落寞。
承平數十年,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已經沒有那麽多機會了,只能不顧一切地努力,小心翼翼,不敢走歪任何一步,然後搶取名額過那座獨木橋。
以前,陳婉也是這麽認為的,現在...她覺得好像過了獨木橋後,也沒卸下多少擔子。
方圓重生之前比現在的陳婉還要年長十一歲,他會看不出這女人的心思?
走回臥室,從書桌裡找到一盒藏貨,方圓去廚房打開吸油煙機。
“我抽根煙你不介意吧。”
陳婉也走過去,倚著廚房門,看著他吞雲吐霧若有所思的樣子。
半晌。
“你不信我把知識都忘了?”
“我最近也是心煩意亂。”陳婉搖搖頭:
“剛剛有些急了,怎麽可能有人把學過的東西瞬間忘了?又不是失憶。你一定是故意裝出來騙我的。”
方圓隔著一團煙霧看著她的臉,淡淡說:
“我做了個夢,特別真實的夢。
“夢裡的時間是連續的,一秒秒的過,在夢裡,我生活了很久。
“所以腦子裡多了很東西,你說的對,那不是失憶,是遺忘。
“除了記憶深刻的,其他很多東西都忘了。”
“你……哈哈。”
陳婉捂嘴大笑:
“我知道你喜歡看課外書,這種故事也編的出來?那你怎麽還記得我,還記得你的小同桌……”
方圓說:“說過了,深刻些的,沒忘。你的相親對象姓吳吧?”
“嗯?”
陳婉笑道:“你怎麽知道?是不是問李理老師了?”
“做工程建築的吧?”
“你父母逼你和他結婚了吧?”
“他也逼你了吧?這我看到了。”
陳婉不笑了,吳文遠去她家提親就是五一的事,她還沒和閨蜜李理說。
上前幾步,揮著手驅散煙霧,面帶寒意:“你調查我?”
???
方圓一愣,知道她想岔了。
陳婉看著他:“你是個學生,你想幹什麽?”
說完,她轉身回臥室,拎起包包和外套就要走。
方圓覺得她的思路不對,跟在她身後說:
“他彩禮準備給你家二十萬,對吧?”
陳婉把東西扔在地上,
轉過身揚起手,卻終是沒有扇下去,只是冷冰冰地說: “我是你的老師,你對我動心思?你還想幹什麽?
“這就是你讓我給你補習的目的?
“你可以成績差,但不能素質低。”
方圓急火上來了:“新房準備買在禦景花園對吧?”
陳婉把自己的東西拾起來,邊走邊說:“從今天起我不管你了。”
方圓站在原地,抽著煙,低沉道:
“結婚是人一生唯一一次可以親自選擇家人的機會,相當於第二次投胎,我覺得你應該慎重些。
“你們今年十二月聖誕前結婚,伴娘你準備找李理。
“明年他會因為工程問題賠上一大筆錢,他會因為喝酒去學校鬧事,你會因為這件事引咎辭職。
“你會有個女兒,你會在哺乳期離婚...
“他配不上你……”
陳婉衝回來,照他臉上狠狠給了一巴掌。
妙目圓睜,陳婉放聲大哭,叫嚷著:“你無恥!
“你要幹什麽!你要幹什麽!
“我是不想結婚,但你不能這樣編排我的人生。
“我是你的老師,你要幹什麽!”
方圓揉揉臉,想給她個安慰的抱抱,但不敢。
顯然已經誤會透了,又不禁有些後悔。
色令智昏?
陳婉想起這幾天和父母的爭吵,想起那個自己壓根不喜歡的人,更是悲從中來,委屈到不行,肩膀聳動,哽咽不止。
“你別哭了,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陳婉聞言又開始動手,使勁懟著他的胸口,還踢他。
方圓後退,她跟上去踢他,最後一下把他推倒在床上。
方圓只是念叨著: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陳婉嘟著嘴巴,像被壞人搶走糖葫蘆的小姑娘,氣憤、委屈、難過,所有不好的情緒一股腦湧了上來,不管不顧,站著踢他的腿。
方圓心煩意亂,猛地坐起來,把她拽到床上,按著她的手,大聲道:
“你別哭!讓我想想。”
陳婉以為他要施暴,用力掙扎。
方圓努力回憶著,在腦海裡翻找距離現在這個時間點最近的事件。
“啊!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雙……嘶,你幹嘛!”
他松開手,陳婉撐著胳膊坐起,拽著他的手臂,一口咬上去。
他剛想掙開,卻看到陳婉滿臉淚痕,死死咬著自己。
那模樣像極了一隻受驚的小貓。
方圓怕傷到她,便不使勁了,忍著劇痛齜牙說道:
“五月七號,那天學校對面的彩票站會中雙色球一等獎,第二天會拉橫幅!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是的,那天方圓逃課,從校門走出去就看見了。
一注頭獎,獎金五百三十多萬。
他唏噓了好久,買了一陣子,五塊錢都沒中。
陳婉怔住,愣愣盯著他。
書桌上的台燈發著昏黃的光。
燈下看美人,陳婉梨花帶雨的樣子太誘人了。
方圓伸手抹了一把她鼻翼旁的淚水,柔聲說:
“你可以等到五月七號晚上或者八號上午。
“到時候,如果你還認為我是無恥的流氓,我就主動轉班。
“說實話,我希望是假的,我希望一切會不一樣。
“至少,你三十幾歲的時候還可以穩坐‘嬌花榜’榜首,而不是斑白了頭髮, 早生皺紋。”
陳婉松開牙齒,方圓倒吸一口涼氣氣,太特麽疼了。
他緩緩把胳膊從那張潤濕的小嘴裡抽出來,口水和眼淚拉成了一條晶瑩的絲線。
他抽出一張紙巾,給懵住的陳婉擦了擦。
“我知道,這讓人很難以置信,但,這是真的。”
陳婉沒吱聲,愣愣的不知在想什麽。
方圓又點了支煙,重新拿杯子給她倒了水。
八點二十,時針和分針形成了一個囧囧的表情。
陳婉驀然抬頭:“你會法術嗎?”
咳!咳咳!
方圓嗆了口煙,然後很嚴肅的說:“會。”
陳婉握著水杯:“那你表演一個。”
“你認真的?”
陳婉哼了一聲:“當然不是。”
“……”
“當然,我也不是在配合你演戲,我仍然覺得你在胡說,但你沒有更過分的對我胡鬧。
“我是教數學的,可以大膽先假設你沒騙我,畢竟五月七號沒幾天了。”
陳婉陳訴了她的邏輯,方圓覺得這邏輯很智慧、無比正確。
無聲的靜坐了一會,方圓首先打破沉默:
“你如果不著急走,我覺得有必要緩和一下咱倆之間的氣氛,看個電影怎麽樣?”
陳婉現在也有點虛,除了些離奇的話之外,方圓確實也沒怎麽樣,自己雙眼通紅的回家或回宿舍都不太好,索性點點頭。
“什麽電影?”
方圓從抽屜裡拿出藍光碟,搖了搖。
“《蝴蝶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