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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重塑人生》(請直接移步正文)S六.棄貓
  小美女慧陽真人對我說:人在生氣的時候,是不會哭的,只有委屈才會。別哭哇,佛在呢。

  我氣急敗壞:你特麽不是皈依的道教麽?

  人世間,最大的惡,是偽善,是以愛之名,行自利之事。

  善意,是一種選擇,選擇著人生每段岔路口該走的方向。

  善意跨越光年的距離降臨,即便從概率來講,被宇宙塵埃打散,變成點點閃爍的星光,時隱時現,也是理所應當的事兒。

  但,要相信,它在。

  【那一天,我猶如一個神棍,拋起了三枚鋼鏰兒,卻終究算不出、也沒接住這個結局。】

  那是我很艱難的一段歲月,隻用殘存的一絲理智繼續蛆一般地蛄蛹著喘氣兒,一旦直起腰來,哦,不行,胸口疼。

  “早點睡覺,不抱月亮,也不抱希望。”

  此文落筆於2021年重陽節。

  我忽然就想起了一個人,這天是她的生日。

  我在雜亂的通訊錄裡找出她的號碼。

  “師太,安好。”

  ……

  人在無聊的時候總喜歡學些技能,或者找點兒樂子。

  有那麽一段時間,我工作很穩定;

  空窗已久,感情很穩定;

  年輕力壯,心跳也很穩定;

  屬於無聊這個病的深度患者,於是乎,我在學英文、學音樂和談戀愛之間徘徊猶豫了很久,最後買了本《易經六十四卦》,意圖超脫塵世,搖身一變當起了神棍。

  那陣子,我嚴格按照書中內容所寫,為保準確率,每天隻起一卦。

  起初隻想著給自己找一些趨吉避凶的心理安慰,可見天如此,總歸架不住同事們的好奇心,每隔一個小時,就有人來找我算算。

  胡編一通,他們還連連點頭、嘖嘖稱奇。

  搞得我自己都感慨,是不是隱藏多年的天賦技能被意外點亮了。

  為了裝模作樣,我的口袋裡總煞有介事的揣著3個為起卦專用的一元硬幣,一走路叮當作響,每天拋來拋去都包了漿。

  我有一丟丟小潔癖,不堪其煩,當包漿無法擦掉的時候,就扔進公交車的投幣箱裡。

  有一天早上,在辦公室起卦:上兌下艮,澤山鹹。

  不好,犯桃花。

  領導進門說公司新招聘來了一些市場部的同事,早會的時候大家熟絡一下。

  第一次見到陽小寶兒,也是在這個早會上。

  也是那時候開始,我相信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些人氣質天成。

  總聽騷老爺們兒說,在性感面前,可愛一無是處。

  可是當你真的看到一個長得漂亮、身材火辣,還有那麽一絲小俏皮的女同志時,又會覺得到底還是自己年紀輕見得少。

  當時所在的公司是一個大型集團的總部,早會的時候密密麻麻幾個部門的人都在下面坐著。

  其他幾個新入職的員工自我介紹的時候平平無奇,還有一些夾帶著或南或北的口音。

  只有她,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話音平穩、語句通順,而且普通話還挺標準。

  給任何人看到,都不會相信那時的她只有十九歲,並且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

  所以,多年之後,分散天涯的老同事們再次聚首時,都會記起那一場與平時枯燥無聊、泛著早飯氣味不同的早會,也都記得那個一閃而過、如夏日早晨的陽光一般燦爛的笑容。

  散會之後,市場部領導帶著她們挨個部門轉悠,

熟悉老員工。  到我們企劃部這來的時候,我剛剛吃完一個大肉包子,滿嘴淌油。

  見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我慌忙把剩下的往抽屜裡一塞。

  奶奶的,可別是強人搶飯。

  我的直屬上級是個女強人,從裡屋走出來給他們一一介紹部門內的同事,到我這的時候還瞪了我一眼。

  我隻好擦擦嘴,女強人指著我,我又禮貌地笑著伸出手,也打算打哈哈、走過場、不挑人地握握。

  “喏,這個,咱們集團命理部總監。”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只有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詫異,並且還帶著點兒驚喜:“咱們公司真有這個部門?”

  聽到這話,我換作禮貌並不失尷尬的笑容,準備佔便宜的手也順勢摸向口袋,掏出三塊錢。

  “剛剛上任,正在招聘,姑娘感興趣也可以申請調崗。”

  (一)這一卦,是純陽卦,說明,你很剛。

  看到這兒,也許你們以為這是一個庸俗的愛情故事,別著急,我們繼續。

  陽小寶兒同志很快以新人之姿,順利蓋過了公司許多女員工的風頭,成為了一眾男同事心中的新任女神。

  其中不乏裝腔作勢的領導、打著培訓教育以求熟絡的老色坯、以及沒見過世面滿嘴諂媚的小青年兒。

  我可就厲害了。

  在烏泱泱的一群人中,我以神棍之名,迅速佔據朋友1號位。

  此後,她霸佔著我每日一掛的第一掛,並且從不缺席。

  我一卦可兌換早餐一份。

  我從未想過,無聊所學的技能,竟然真的可以混飯吃,有蝦仁和牛肉的那種。

  有次好友局我問過她,是如何在茫茫舔狗市場中選中了賣狗的我?

  他說主要還是看臉以及氣質。

  時至今日已過多年,回想起來她這番話語,我仍然深信不疑。

  當時大家都是二十幾啷當歲的年輕人,不論什麽關系,只要性格開朗外向些,很快就能打成一片,成為職場當中的好朋友。

  每天在辦公室裡談天說地,很是清閑,用現在的話講就是摸魚。

  陽小寶兒在職場的時候刻意打扮得很成熟,私底下聚會時甚至會穿公主裙。

  她年紀小,我一直很好奇她骨子裡的那份自信和開朗的氣質到底是怎麽培養出來的?

  初識的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見過她失落的樣子。

  沒有業績的時候,她也不慌不亂。

  整天開心的令人咬牙切齒、妒火中燒。

  她就像萬物複蘇、柳樹抽枝的早春時,從天而降的一隻百靈鳥,歡呼雀躍、嘰嘰喳喳地歌頌著大地回暖。

  她為人大氣,並不像一些自詡長得漂亮的女孩兒那樣嬌柔造作,反而讓人忽略了她的外表,體會到一股如綠茶般的清新,注:此綠茶為飲品。

  她還有些男孩子氣,熱心腸。

  那時候還沒有黃衣服和藍衣服的外賣,她年紀最小,常聽說她部門內中午跑腿兒帶飯的活,基本都被她攬了;

  幾個關系好的日常聚會喝酒,抬杯就乾、豪氣的不行。

  我自認為白酒一斤半、啤酒一斤蓋的人都差點被她放倒。

  也鑒於此,公司內很多女人嫉妒她,卻也挑不出她的毛病。

  那年夏天特別熱,加上世界杯,大家白天幾乎都沒什麽精神,一到了晚上,鬥志昂揚,聚在一起喝酒,看球,看足球。

  可能是領導發現了我那陣子神情萎靡,導致卦象不準,激起了她的怒火,刻意在半決賽那天留我在辦公室加班。

  我瞬間心態失衡!距離開賽還有兩個小時,要改出兩個三萬字的文案。

  這是人乾的事兒?

  網文編輯也不可能這麽迫害人。

  陽小寶兒等三個好友殺了過來,主動請纓助陣。

  我也顧不上考慮他們的水平,皺著眉頭同意一人一萬五千字,最後攢出來兩個抽象的方案,卡著點兒出公司。

  附近的大排檔人滿為患,我們只能忍痛奢侈地去看比賽。

  可能,那注定是個不太順利的夜晚吧。

  東道主巴西在米內羅球場1-7敗給了德國戰車。

  我的天的比分!我的天的桑巴軍團!我的心情沮喪極了。

  如果說我們四個人幾個小時前的方案毀了我半個月的工資,那這個比分就毀了我整個月的工資。

  我當時甚至想,要不再回公司加加班?但被陽小寶兒攔住了。

  足球這東西,男生看得起勁兒,她就是來湊熱鬧的,我們看球她喝酒,臉蛋兒紅紅的,眼睛大大的,腮幫子鼓鼓的,像蘋果上長了張臉,看起來特別逗。

  比賽結束,大家轉而唱起歌。

  我鬱悶地拿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她繞過桌子坐在我身邊,說了一句我壓根兒沒想過會從她嘴裡聽到的話:“生活就是壞透了、爛透了、沒得救了。”

  我起初沒聽清,沒好氣地說沒酒了就再要,今晚痛快喝,反正全場消費只能你們買單了。

  但砸吧砸吧嘴,又覺得不對。

  “你說什麽?”

  “生活就是壞透了、爛透了、沒得救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她閃閃發光的水汪汪的眼睛不斷向我湊了過來。

  我後腦杓發涼,夭壽了,上兌下艮,老子的卦真靈了?

  我不做聲色的躲開,站起了身,說我再去要點兒酒,我喝多了。

  不,稍等,我還沒喝多呢。

  再回包廂的時候,大家其樂融融地在一起唱歌,她唱的很好聽,她唱的什麽我已經忘了。

  鍾上的指針歸零,她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新的一天,給我算一卦吧。”

  那一天,她默默冥想,我如同一個神棍般拋起了三枚鋼鏰兒。

  “上乾下乾,純陽卦。”

  “什麽意思?”

  “唔,說明你很剛。”

  她一愣,然後哈哈大笑,最後指著我,整個人笑得癱在沙發上,笑得眼淚止不住地往外飆。

  我被她笑得又或是哭得發懵,問她怎麽了,白天不是好好的麽。

  “白天,可以原諒所有人,但晚上,不行。”

  我怔怔發愣,像咬一塊風幹了十年的牛肉干一樣,咀嚼著她的話。

  她靠著我哭了好久好久。

  陽小寶兒,不,慧陽真人,師太,那年夏天,我有兩個特別的後悔的事兒。

  一個是半決賽的比分反著買就好了,不然也不會在後來遇到和自己賭一生的人,最後輸給了錢;

  第二個是,我特後悔那晚沒仔細聽聽你的故事。

  那晚,巴西和我,都輸給了德國。

  好幾個朋友問我為什麽不行?

  我說怎麽可能行?小孩子而已,認真個毛線團。

  可,再有陽小寶兒的消息,已經是兩個月後了,我收到的信息很簡單。

  “我皈依了。”

  和發來的一張照片,陽小寶兒秀美異常的臉和那個奇怪的道士子午發髻太不搭了,道士服也不搭,手上是度牒?

  什麽他媽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哪個廟?”

  “是觀。”

  我曾經和她說過,人的一世,總是要去尋找一種平衡,忠貞的人,到最後一定會得到忠貞,勇敢的人,到最後也一定是用勇敢來結束。

  笑哭了,真勇敢,真他媽剛。

  “我去你廟裡打賞,你給我說說你的事兒,好吧?”

  “那叫捐香火,還有,是觀。”

  (二)很多人教會我成長,但那些方式,並不值得感激。

  大多數人的婚姻是喜慶的,因為你瞧:婚姻。

  這兩字看著就喜慶。

  春風十裡、賀卿良辰、平安喜樂、得償所願,都是很好的詞語。

  陽小寶兒媽媽的婚姻很短暫,短暫到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

  從:今天你能不能別打我?

  到:我們離婚了,今天你不能打我啦!

  陽小寶兒從記事起,在家庭中,聽到最多的,就是上面一句。

  那時她小,還瘦。

  那個一直被她叫爸爸的人離開的那天,是個陽光明媚乾冷的深冬。

  屋子裡炕也沒燒、爐子裡的火也不旺,媽媽怕她冷,給她把棉褲棉襖套得嚴嚴實實。

  可她還是覺得冷,害怕得蜷縮在桌子下面,緊挨著火爐,小鼻子小嘴兒凍得通紅,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緊盯著門口。

  小孩子長得快,那個年代給娃娃做衣服都要做的大一些,能穿得久,她就垮垮的摟著棉襖,像一隻被捆在被子裡的鴨子。

  門被關上,她才鑽了出來,甩著長出一截的袖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跑,緊緊抱住媽媽的腿。

  媽媽在哭,她沒有。

  她說:人只有在委屈的時候才哭。

  那個時候,她感覺不到委屈。

  後來媽媽皈依了。

  她記不起是什麽時候了,依稀是小學和上小學之前的一段時間,她總是往道觀裡跑,想去找幾個和她親近的白胡子老爺爺要一毛錢,買辣條兒。

  她沒有想過“家”這個概念,因為那時,她不知道別人的家是什麽樣子,所以她也不覺得自己的“家”和別人的不一樣。

  她的願望就是想吃辣條兒,因為她看到同班的同學放學在吃。

  老道士們給的零花錢往往都在道觀門口被媽媽收繳。

  媽媽很嚴厲,不許她吃辣條兒。

  媽媽每周會騎自行車往家裡送些菜和糧食,甚至偶爾會檢查一下她的作業。

  她很乖,從不主動惹人生氣,但成績不好的時候,媽媽還是會打她,打耳光,踢她的屁股。

  剛開始的時候她也是不哭的,但一點點長大,她就哭了一次。

  她說:我委屈了。

  她的聰明和其他同齡人的聰明是不同的,她好像懂得了一些額外的東西。

  她發現了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所以有些委屈。

  村子裡沒有什麽夥伴,她自己燒火做飯、燒炕、打掃屋子;

  她會把每一道菜都做得很精致,不豐盛,但精致,會用些時間自己擺盤,擺出好看的形狀。

  比如說黃瓜,是可以擺出蛇形的,那要很好的刀功,很仔細地一點點切;

  洋柿子紅彤彤的,那就擺成一朵大紅花。

  往往這個時候,她很快樂,那個時候,她比灶台高不出多少。

  她也有很用心地去學習,可成績就是上不去,可能是她需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吧,兼顧著學習,那太難了。

  新聞裡好多貧苦人家的孩子考上重點大學,是的,那太難了。

  她偷偷地在街上撿易拉罐攢著,就這樣她買了人生的第一包,也是唯一一包辣條兒,一塊錢,一大包,放在書包裡,準備回家好好嘗嘗。

  命運的坎坷也往往體現在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兒上,媽媽那天突然回來了。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隱藏,而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哇哇大哭,主動承認錯誤,上交‘有關部門’。

  因為一包辣條兒,她第二次感到委屈。

  我好奇,問她到現在都沒吃過辣條兒?

  得到回答後,我又說:早知道帶一包來給你了。

  她搖頭說:不想吃了,真的不想吃了。

  她的聲音乾淨純粹的要死,沒有一點做作。

  命運又也許是公平的,略微粗糙的生活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一點痕跡,沒吃過啥好的,卻茁壯成長,鮮豔得出類拔萃。

  過後的學校生活比較類同,出挑的女孩子在學校總是會圍繞著奇奇怪怪的聲音。

  她又總是與眾不同的那一個,不一定是鶴立雞群、不一定是萬花叢中一點綠、不一定是我花開過百花殺……總之,就是與眾不同而已。

  生活以痛吻她,她堅持報之以歌,她默默的、開朗的、熱情地迎接著一切,可是,那都不是她想要的呀。

  拿到身份證那天,是她最快樂的日子,她終於有資格去追求她想要的一切東西。

  “在這樣一個特殊的年紀裡,這幾年的時間。

  “我也憧憬過、幻想過,家庭、友情、愛情,這個世界上應該總會有一些人跋山涉水,隻為我而來,我敞開過胸懷,擁抱過、歡喜過、熱烈過,只不過他們也都有著同樣的憧憬與幻想,父母會有各自的生活,愛人會有各自的夢想,當相遇後,發現並不是對的,便又各自散夥,各自啟程。”

  “你知道棄貓效應嗎?

  “被拋棄過的貓再回到家的時候,會表現得特別乖,特別聽話,它們感受到了傷痛、孤獨和絕望,它們害怕再失去,所以拚命爭取,可拚命爭取,會被厭煩、被嫌棄,它們到底該怎麽辦呢?”

  “哥,我的記性太好了,一幕幕、一點一滴、每一個細節我都記得,只要我還記得,我就只能在生活中謹小慎微,我情不自禁地觀察著別人,我不敢給別人添麻煩,從小我就祈禱著快點兒長大吧,長大了是不是就可以吃辣條了。”

  “十幾年來,好多人都教會了我成長,但他們的方式,我並不感激。

  “我好累呀,我想放松一下都沒有地方,在人群中是一個人,回到家,還是一個人,我知道我還不成熟,也許這樣再過幾年,我就能熬過去的,就能換種樣子生活,換成你們普通人那樣生活。

  “但是那天我來到這裡,心裡特別安寧,所以,我決定留在這裡了。”

  沒有別原因,是的,只因這裡很安寧,於是留下來。

  我的心像雪花、像黃油遇到了燒紅的土灶鐵鍋,瞬間就化了。

  可能是道觀的香火熏到了我倆的眼睛。

  我半仰著頭,輕輕摸著她的腦袋。

  “慧陽小師父,別哭哇,佛在。”

  金剛低眉、菩薩怒目,就像脫口秀裡說的,生活以痛吻你,你特麽扇他巴掌啊。

  走的時候,我把三枚鋼鏰兒扔進功德箱。

  我怕再拋起來,還是接不住。

  再見到她,已是七年後,也就是今年。

  輪回罔替、周而複始,我也遇到了最大的低谷,如蛆蟲般在地上蛄蛹著喘氣兒掙扎,被幾個朋友抬去了民宿搶救。

  石頭對象倆讓我在院子住幾天,說我要換個環境,山裡晚上空氣好,不憋悶,能睡好,還給我做了溜達雞燉榛蘑粉條。

  要知道,這道菜和山裡絕配。

  我流著哈喇子蛄蛹著起床吃飯。

  就在這半死半活之間,她來了。

  石頭給慧陽小真人加了一道苦菊皮蛋, 惹得她白眼連連,說自己不戒葷。

  我說你戒色不?看來道家修仙是真的,多少年了,你不變老的嗎?

  她說理論上不限婚配,但她戒了,還說七年沒見我,我果然沒了緣法,怎麽就萎靡成這個樣子?

  她喝酒,我也喝酒,她說讓我順其自然。

  我說什麽叫順其自然。

  “因為無能為力,所以順其自然,因為心無所恃,所以隨遇而安。”

  我哭著鼻子罵她:滿嘴順口溜,準備當方丈去吧你。

  她說:那叫觀主。

  大家都沒有聊起這些年的具體哪件事兒,但科學家說,人體細胞整體更新換代的時間就是七年,七年一過,我不是我,你也不是你,看得出來,這七年,她渡了自己,真的找到了安寧。

  她又讓我去觀裡住幾天,我說你那是個姑子廟,我現在可不經逗。

  陽小寶兒說:會好的,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我抹了一下滿臉的液體:你真囉嗦。

  陽小寶兒說:你生氣啦?

  我說:人在生氣的時候,是不會哭的,只有委屈的時候才會。

  慧陽小真人說:別哭哇,佛在。

  “你特麽不是皈依的道教麽?”我氣急敗壞。

  夏夜蟬鳴不止,蟬怎麽可能活過秋天呢?七天都不行的。

  現在已是初冬,分別總是在這種降溫的時候,又矯情又應景,不過也好,慢慢地,大家就都習慣這個世界的溫度了。

  相信我,其實,當初那個執意要走的人,最後也沒有幸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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