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實難想象相對論的作者到底經歷過怎樣尷尬的場面，才會發現時間在不同的場景下長短不一。

總之，這間小小教室中的時間在他眼裡是靜止了。

電腦包不輕，還有一兜子好吃的，陸曦卻完全感覺不到重量，怔在門口，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走?挪不動腳。

說點啥?張不開嘴。

反正…反正飛飛肯定不是在偷喝牛奶。

沈凝飛的一雙大眼睛露出極盡無辜的神情。

她也不知道該乾點啥。

說話?張不開嘴…

拔腿就走?褲子還沒系上…

看向罪魁禍首，盡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瞟向桌子下面，哼，凍死你！

方圓見她憋的難受，覺得晾在這也不是個辦法。

“要不…咽下去呢?”

聲音很小很小，但深夜的小教室本就落針可聞。

沈凝飛臉色噌地更紅了，不受控制……

“咕咚——”

陸曦小嘴兒張開，眼睛瞪得更大，像動畫片裡的樹懶。

哈?

飛飛她…

“咚咚咚——”

沈凝飛偷偷系上牛仔褲的扣子，使勁兒錘了方圓好幾下，然後咻地起身，跑到前面，拉著陸曦逃也似地跑了。

教室只剩方圓一個人風吹蛋蛋涼。

淡定站起，淡定彎腰，淡定重新站起，淡定關門離開。

夜涼如水，方圓吹著口哨走在桃花盛開的小路邊。

跑了老遠，陸曦仍在時不時偷瞄沈凝飛的嘴角，欲言又止。

沈凝飛:“不許說！什麽都不許說！說就掐你！”

陸曦抿著嘴，不敢說話，默默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

沈凝飛一把搶過，抽出一張擦了擦，“哎呀！煩死了！”舔了舔，又擦了擦。

陸曦咯咯笑。

——

隨後兩天，沈凝飛再也沒有在晚上和方圓單獨相處，再也不和他去少於五個人的地方。

方圓剛開始還笑她面皮薄，卻惹來暴躁的小拳拳，就再不說了。

但偷偷摸摸吻小嘴兒的時候，方圓還會動不動調戲一句:牛奶甜麽?

動情後又動氣的沈凝飛總是露出一副想打他又無可奈何的模樣，饞得方圓不要不要的。

2008年3月27日，戊子鼠年乙卯月丙寅日。

一大早，印著“未來慈善基金·女神賽”拉花的一輛豪華大巴駛入了濱海大學的校園。

這所學校進入前一百的選手有九名，乃全國之最，官方來接的時候引起了轟動。

當地媒體、省城媒體、主辦方等各方都派出了人員前來記錄拍攝。

沈凝飛拉著陸曦上車時，還不忘瞟方圓一眼。

孟靜怡站定在他面前，嫵媚笑了聲，“方大老板，讓這麽多漂亮的女生上山下鄉，你舍得?”

方圓說:“放心，絕對不讓你們吃苦。”

孟靜怡眨眨眼，“我也想吃苦。”

方圓沒懂，孟靜怡伸出粉紅色的舌尖舔了舔嘴唇，“牛奶不甜，對麽?”

“……”

媽的，傳出去了?

還是孟姑娘過於留意細節了?

方圓臉不紅心不跳，“我哪知道…我又沒喝過。”

孟靜怡大笑著上了車。

徐安然背著個小書包，中學生似的跟在最後。

上車前，她小小聲怯怯地跟方圓說:“姐姐一個人在學校…”

“放心，我會照顧好勤奮員工的！”

“不是，你能不能不要欺負她?”

“……”

在各種鏡頭哢嚓聲中，大巴緩緩離去。

方圓像目送新兵退伍的老班長、像送女兒離家的老父親，站在原地緩緩揮手，久久沒有離去。

向東抱著個籃球跑過來，“走啊，乾一場?”

方圓裂開嘴:“走著。”

……

在陳婉和方圓的規劃中，這次“女神下凡”活動，共有十個目的地。

一百個女生分為十組，由前十名分別領隊。

每十個女生配備工作人員、攝製組等團隊不下三十人，首要前提就是保障姑娘們的安全，其次要隨時上傳影像資料。

像是一場紀錄片形式的偽綜藝。

每天凌晨12點，女神們下鄉扶農助學的日常會準時在網上更新，引起萬人追更。

開場總是大美女們的一句嶄新口號:

「青春不停歇，我有我的young！未來在大美鄉村！」

央視點讚。

一號小分隊隊長林靈珊去了滇南，到目的地時，她給方圓發了信息。

【打著本姑娘的招牌引流量，本想罵你，但風景不錯。這個活動之後沒么蛾子了吧?我要去采風了。】

方圓一聽她采風就腦袋大，立即問她打算去哪，自己派人或親自護送。

林靈珊心裡暖呼呼的，嘴上要強:【才不告訴你。】

【我想你。】

【才不信。】

小陸曦被發配去了陝南，沈凝飛去的是黔西北，秦婉瑜和劉蘇分別去了皖南和閩北。

安洛在東北，徐安然在川南。

川北是第八名一個廈大的女孩子帶隊。

所有人中，方圓唯一暗箱操作的人是木萱萱，陳婉讓她去浙北的一個貧困山區，那裡就是佟諒的家鄉。

3月31號，未來基金出資二十五萬元給那裡重新蓋了一所希望學校，同時落地了獎學金。

木萱萱很高興，佟諒也高興。

愚人節這天，佟諒特意來寢室裡找到方圓，親自表達謝意。

方圓沒多說什麽。

佟諒走後，陳逸冷哼一聲，說:“這家夥太現實了吧?前幾天還發脾氣讓木老實退賽，一聽說你們捐錢，就立刻變了臉?”

楊一帆也嘖嘖兩下，“這人太小氣，他怕木老實火了之後會劈腿不要他，要我說如果不是木老實死心塌地，就憑他那性格，該跑早跑了。”

全程，向東不發一言，默默擼鐵。

清明過後，桃花逝去，遍地殘骸。

整個學校裡，校花榜上的美女只剩徐清淺還留守校園，別無選擇的色批們連日裡常常來圍觀“奶茶西施”。

方圓化身愛護員工的猥瑣領導，邊逗七喜邊逗清淺小廚娘。

家裡的生意日漸好了起來，自己在店裡的提成也很豐厚，徐清淺的臉色好了很多。

方圓甚至覺得她似乎胖了一些，臉蛋圓潤了一丟丟，皮膚更清透了，胸口也鼓囊不少…

也有可能是冬天過去，穿的少了的原因。

拿著一杯牛奶，方圓聽顧離跟他說了些即食小海鮮的事情。

商超鋪貨之後，銷量飛增，他們父母也不像之前那麽愁了。

顧離鋪墊了許久，方圓沒耐心聽下去了，瞥他一眼，替他說:“想進一縣一品?”

顧離嘿嘿笑，點了點頭。

徐清淺聽得到，也聽得懂，是不是偷偷往這邊瞄，在留意方圓的神情。

方圓砸吧砸吧嘴，告訴顧離想進一縣一品需要完善工廠的衛生標準，搞不好流水線都要換。

“我們衛生標準肯定沒問題，是達標的。”顧離信誓旦旦保證。

方圓說:“現在你們達的是市場標準，一縣一品是精選商標，我們內部的審核會更嚴。”

見顧離悻悻，方圓又補充一句:“你們剛折騰出一點錢，沒必要亂花，一縣一品不著急，先進麽麽茶吧，你和姐姐可以跟家裡簽個協議，把小海鮮當做大學生品牌包裝一下，像范之瑤那破爛文具似的，我給你們擺麽麽茶店裡。”

顧離激動地捶了方圓的肩膀一下，“還得是你，不愧是你，講究。”

徐清淺也很高興，給方圓端了一盤華夫餅過來。

“我請你吃，我付錢了。”

甜甜的微笑，像餅上的烏梅子醬。

方圓甘之如飴。

四月七號，“女神下凡”活動結束。

十一天的時間裡，這次活動在網上熱度始終居高不下。

十一天的時間裡，未來慈善基金等幾個主辦方共計在十個貧困地區捐贈、翻新希望學校78所，皆在緊鑼密鼓地施工中。

同時，獎學金落地超900萬元。

十一天的時間裡，國人的注意力全部被拉到大美鄉村。

同時也被視頻前、中、尾的災難片預告引起了深思。

繁華至頂，抵不過大自然的一個噴嚏。

我們能做什麽?

我們該做什麽?

四月八號，女神們開始分組返程。

這天，方圓收到了兩個消息。

劉小蘇退賽了。

第一輪排名第五的功夫女俠退賽了，不再參加第二輪選舉。

方圓上網看了一下，劉蘇的主頁變灰。

最後一條動態是凌晨三點鍾發的:

【你知道我在等你，你也知道我還喜歡你，你知道我沒辦法放棄你，所有的一切你都明白，可你就是不要我。

【我走了。】

下方留言超過70萬。

女神失戀了?

寶貝別哭，我們愛你！

哪個王八犢子連蘇蘇姑娘都舍得拋棄?！

…

方圓心裡被扎了一下，想打電話給她，最終又放下。

再等兩個月，用不上兩個月，不到兩個月就行，不哭不哭劉小蘇。

對著電腦發怔時，手機又進來一條短信。

何子妍:找到了，人在大涼山，葉子家。

——

——

第十卷玲瓏骰子(終)

第十一卷潛龍勿用(敬請期待)

陳婉說:“我來組成頭部。”

方圓說:“我來組成屁股。”

初九，潛龍勿用。

弱小的方圓，謹慎的方圓，無處不在的方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