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著《小情歌》,走到辦公樓門口,邱昊看見余敏傑正靠在牆上抽煙。從四周煙霧的稀薄程度看,這還沒抽幾支。
“大嫂這車開得挺快呀。我這才剛第二支煙。”余敏傑油腔滑調地說道。
“你還敢叫大嫂?”邱昊假裝生氣地說道,心中得意得很。
余敏傑遞過一支萬寶路,說:“昊哥都哼起《小情歌》了,我還有什麽不敢叫的?”
“好了,別貧了。”邱昊把煙推了回去,“趕緊進去幹活兒了,眼下最重要的是那三個攝像頭裡的視頻。運氣好的話,看了之後就水落石出了。”
但畢竟是近72小時的視頻,加上一共3個攝像頭,這麽大的工程量需要人力,所以邱昊有點迫不及待了。
“別急。”余敏傑有條不穩地說,“回來路上,老賀和我說,現在有了新技術。針對出鏡人像少的視頻,程序可以飛速過一遍,標出有人出現過的畫面。特別適合我們拿回來的這幾組視頻。現在電腦正在過呢,一有結果,我們只要看關鍵幀就行了。”說罷又把煙送回了嘴中。
10分鍾之後,老賀在技術室裡對著屏幕指指點點。
“邱隊,你看。這裡走勢圖平穩的說明鏡頭裡沒有出現人像,而這兒有突軸的就是有人像的。”老賀對新技術做的講解。
按老賀的說法,似乎有人出現的時間段非常少。
“確定嗎?這個技術可靠嗎?”邱昊似有後顧之憂,生怕漏了關鍵線索。
“之前測試下來沒有問題。”老賀胸有成竹地說,“邱隊,你可以先按這個結果看起來。我這兒明天一早安排人員過來全程看一遍,有遺漏的話再告訴你。”
邱昊點頭首肯,然後示意余敏傑過來一起查看視頻內容。
視頻1是別墅北門口,可以拍到進出北門的人,以及從北面進入車庫的人和車。從速檢結果來看,前天與昨天都沒有人出現。第一次軸突是在今天中午11:58。
余敏傑操作著鼠標將視頻調到對應的時間點。很快,一輛銀色的車從屏幕左側出現,飛快駛入車庫。這是吳錦坤和萬筱婷從林耐德歸來,車無疑就是那輛麥克拉倫。從時間上同吳錦坤口供基本一致。
余敏傑把視頻快進至第二個軸突的12:33,同樣是那輛銀色麥克拉倫反向開了出來。
第三個軸突是在18:56,銀色車又一度駛入了車庫,而變化的只是天色。再往後,便是帶隊前來的李警官出現在屏幕裡了。
“和吳錦坤說的吻合。”余敏傑道。
邱昊“嗯”了一聲,沒作什麽表態。
鏡頭2是三樓走廊拐轉角的,可以拍到三樓東西向長廊以及主臥的出入情況。無獨有偶,這個鏡頭今日之前也沒有出現人像。直到中午12:00,吳錦坤和萬筱婷步入走廊,又進入了主臥。
12:31,換了一身行頭的吳錦坤走出了主臥,手提著公文包。按他本人的說法是去公司開會,離開時萬筱婷睡下了。這與前一個鏡頭中12:33駕車離開不謀而合。
但下一個軸突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情況。12:40,一身睡衣的萬筱婷開門走出了臥室,緩緩向電梯和樓梯這邊走來。
由於電梯和樓梯口在L型走廊的短側,不在攝像機拍攝范圍。她究竟去了哪兒不得而知。她沒有再回來,因為下一個時間點已是晚上20:26,吳錦坤帶著邱昊等人進入了畫面。
萬筱婷去了哪兒?邱浩心想。
而余敏傑則想著,吳錦坤在報警之後沒有上樓這件事上沒有說謊,起碼他的確沒有去過三樓。 換到鏡頭3,那個天台的攝像頭。在今天20:51一眾人上去查看的畫面之前,僅有一個軸突。而這一事件卻為案情帶來了更多疑點。12:42,離開三樓盡頭兩分鍾後,萬筱婷出現在了天台。她以同樣的步速走向邱昊和余敏傑視線交匯的那個點。她小心翼翼地望了眼下方,然後向前一小步,跨出防護牆,從畫面中消失了。
萬筱婷自殺了?!為什麽?即便要自殺,為什麽要走到天台去?即便要在天台自殺,一上天台就找臨近位置不行麽,為什麽非要走出近15米再跳?
一個個疑問在邱昊腦海中盤旋而出。正當他在這些交織的不解中絞盡腦汁時,余敏傑的話讓他陷入了更大的漩渦。
“萬漪菲人呢?”
是啊,妹妹從未出現過,卻赫然死在了姐姐邊上。邱昊與余敏傑四目相對,他們都在對方眼神中看見了惶惑。
本以為有了攝像頭視頻,很多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可看完之後,事情卻更加撲朔迷離了。
邱昊收斂心神,說道:“且不管萬筱婷身上的疑點,我們先把視線集中在萬漪菲身上。”
余敏傑明明白過來。畢竟萬筱婷怎麽看也是自殺,但萬漪菲是怎麽死的還不好說。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說:“昊哥,我記得萬筱婷的屍體是閉目安詳的,而萬漪菲則是睜著眼,懷著恐懼的。”
“嗯,從萬筱婷屍體的表情上看是符合自殺的。而且視頻中,她面朝外跳下,可能由於風的關系,空中漸漸橫了過來,也符合她屍體頭朝裡的狀態。不過萬漪菲的情況,更像是他殺。”邱昊說,“萬漪菲的屍體,頭朝外。很有可能是在面朝裡的情況下被人推下,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墜落,所以露出恐懼的表情。”
余敏傑摸了摸口袋,站了起來,朝外走去。邱昊知道他是煙癮犯了,於是關照老賀早些回去,明天記得一旦有任何結果都第一時間匯報。隨後他也走向樓外。
“阿傑。你怎麽看?”一支煙吸到一半,邱昊問道。
余敏傑續上了第二支煙,答道:“3處攝像頭都沒有拍到萬漪菲。我在思考她是如何進入別墅的,又是怎麽會摔死的?別墅的入口只有兩處,北門和東側車庫入口。顯然她沒有從北門進來。東側車庫門雖然沒有攝像頭,但進入車庫一樣會被北門的探頭拍到呀。”余敏傑儼然已對各種情況做了假設。
“不,你忘了,車庫是南北敞開的。若有意避開探頭,可以繞到南面進入車庫,再由側門進入別墅。”邱昊提醒道。
余敏傑點了點頭,又提出了新的疑問:“可為何要避開探頭呢?萬漪菲怎麽看都是個受害者,她何苦千方百計躲過探頭,最後卻被害死了呢?”
余敏傑的提問其實邱昊早就想過,也沒有得出結論。他說道:“這還存在太多疑點。我們不如先把動機和原因放一放,單純從可行性上考慮,或許這樣會簡單些。”
余敏傑吸了口煙,順著邱昊的思路,將雜念摒除,邊想邊說:“東側車庫門從外打開需要鑰匙。這麽說,萬漪菲手中有至少其中的一把。”
“嗯,但我們無法確定這鑰匙共有幾把。看來我們明天要去一趟林耐德,把這事兒弄清楚。”邱昊也抽了一口煙,又轉了話鋒,“不過,就算萬漪菲是這麽進去的。那最後是從哪兒墜落的呢?”
“排除天台,因為視頻裡沒有拍到她。”余敏傑大腦飛快轉著,“也排除臥室,理由同樣也是攝像頭沒有拍到她進出過三樓。那麽只剩下一個地方了,四樓棋牌室。”
“時間呢?死亡時間是在12:30到13:00之間,我們到的時候窗是鎖著的,不可能是自殺。那麽符合這時間的只有兩種可能。”邱浩說著伸出左手食指比劃了一個“1”,道:“要麽是12:31到12:33之間,吳錦坤從主臥出來到車庫駕車離開前,要麽是12:40到12:42之間,萬筱婷從三樓離開到上天台自殺前。”
余敏傑先是點頭讚同,又很快搖了搖頭。他把別墅結構在腦中過了一遍,道:“這麽短時間,這麽大的別墅,從兩人任何一個預想的路線上來看,似乎都很困難。而且,他們要做的並不是單純的走個來回,而是要完成殺人,怎麽想都來不及。”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余敏傑忽然靈光一閃道:“殺人來不及,但如果只是過去鎖個窗呢?”
“為什麽要鎖窗?”
“為了掩飾謀殺。”
“那既然是這樣,謀殺又發生在何時?”
“這...”余敏傑撓了撓頭,意識到自己犯了邏輯上的錯誤。
“會不會另有別人?”余敏傑提出新的設想。
“雖然存在這種可能,但這個人需要有著比萬漪菲更為苛刻的進出條件。他既沒有出入外面鐵門的人臉識別,更比萬漪菲難獲得吳錦坤的車鑰匙,也就無法從車庫進入別墅。”邱昊說著,“而且,如果這件事另有他人是凶手,那萬漪菲如此的隱秘行動又是為了什麽呢?”
余敏傑把頭轉向一邊,吐起了煙圈,試圖借此改變自己的思路。不一會兒,他又問道:“浩哥,會不會中午回別墅時就是三個人?因為無論車出車進,我們在視頻裡見到的只是車,並不知道車裡的人。反正萬氏姐妹都已經死了,那吳錦坤所說就未必真實了。”
這個設想倒出乎了邱昊的意料。他低頭推演起來,然後道:“先假設這個成立。那麽他們到了別墅後,妹妹沒有去過三樓,也沒去過天台,而最後只有在四樓被人推了下去。那麽時間點就是剛才說過的兩種可能性。所以說萬漪菲有車庫鑰匙,自行潛入別墅也好,是中午三人同時回來也罷,後續的發展是可以一致化的,我們可以歸為一類。”
“我還有個天馬行空的想法。”
“說說看。”
“萬漪菲壓根沒進過別墅,而那兒也不是她死亡的第一現場。”由於是剛想到的,余敏傑邊說邊在腦中構建,“吳錦坤在別處殺了萬漪菲,然後在19點時把屍體運回。通過車庫南邊放到發現地,畢竟那是沒有探頭的,然後再報警。”
余敏傑知道這說法中存在太多不合理,比如吳錦坤如何斷定萬筱婷會自殺,又要讓兩人穿同樣的衣服等等。但既然邱昊說了單純隻考慮可行性,於是還是把想法講了出來。
邱昊很快否認這個可能:“就眼前客觀事實來說,萬漪菲同樣是墜亡,同樣死亡時間在12:30到13:00之間。吳錦坤12:33離開,27分鍾內不具備到達具有墜亡可能的建築並殺人的條件。即便有,他必須將屍體藏於車後備箱,六、七個小時下來,早就僵化了。不會呈現出正常墜亡的樣子。”
兩人沒再深入討論,因為光可行性的討論就已經十分牽強,令人束手無策。若再把動機和各種疑點加入,就太過五花八門了。
邱昊決定今天到此為止,明天去一次林耐德,畢竟更多的信息可以幫助排除干擾。
回家躺到床上,邱昊拿起手機,對著杜冰冰的號碼發了半天呆。他一邊回想著今天同她說過的話,一邊在腦海中勾勒對方的形象。一顆淚痣先閃了出來,杜冰冰的樣子隨之而生。曾經的邱昊一直認為,心中那短發的杜冰冰堪稱完美。而現在她才知道過去的自己太過膚淺了。
第二天快8點,邱昊依舊坐在市局車庫自己的車中等待《都市之聲》。他拆開剛在街角超市買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又喝了口橙汁。除此之外,他還買了一包中華。通常只有心情大好時,他才會買中華,今天正是如此。
邱昊想象著今天節目裡杜冰冰會說什麽。有了昨天的邂逅,《都市之聲》會有什麽不一樣?事與願違,節目與自己一星半點的關聯也沒有。
失望之余的邱昊,開車帶上余敏傑駛向了林耐德。
林耐德位於市區的一處高檔辦公樓。也許由於它的客戶不是企業就是富豪,前台一見兩個穿著平庸的男人要見負責人,便面露鄙薄。直到邱昊和余敏傑亮出警察證,對方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聯系了領導,還小聲揶揄道:“怎麽不穿警服?”
兩人被安排在一間20平米大小的純白會見室裡。前台說這就去找CEO。
邱昊有些不自在,而余敏傑則從口袋裡掏出了萬寶路。
“這兒不能抽煙吧?”邱昊也不確定地說道。
“並沒有禁煙標志呀。”余敏傑說著已點亮了Zippo。
瞬間,禁止吸煙的中英文播報音先後響起,對側白牆上竟閃出了禁煙標。
邱昊和余敏傑都愣了一下,後者隻得把煙收了起來。看來那別墅對林耐德來說只是小試牛刀。邱昊心中感歎。
一切回歸正常後,余敏傑又點亮了ZIPPO,禁煙警告又隨之而來。
“你幹什麽?”邱昊皺眉問道。
“只是測試下。”余敏傑這次把ZIPPO也放回了口袋,“看看是探頭捕捉到了香煙,還是熱力探測到了火的熱源。看來是後者。”
不一會兒,門打開了,前台的身後進來一個金發藍眼的外國人。
“這位是我們CEO,Steve先生。”前台介紹道。
邱昊一下子慌了神。雖說讀書時英文成績還算不錯,但要用來和老外溝通必是捉襟見肘。他轉向余敏傑求助,發現余敏傑也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你們好。請問來林耐德有什麽事嗎?”Steve居然以中文開了口。雖有些口音,但一聽便知,此人的中文是有一定功底的。
邱昊如釋重負,道:“我們想對林耐德的一個項目做一些了解。”
邱昊報出地址後,史蒂夫居然表示知道,想必是由於吳錦坤和萬筱婷的名氣太大。
不過Steve猶豫道:“我們有對客戶信息的保密義務,我想林耐德可能幫不上你們。”
“Steve先生,我們是市局的,不是你們轄區的派出所警察。”邱浩耐心解釋,“這意味著我們是為了重大刑案而來的。我們沒有冒犯的意思,但如果你們不配合,恐怕會有不小的麻煩。”
Steve似乎沒有完全明白,但在前台稍稍翻譯之後,Steve道:“好吧,我把這個項目的PM叫過來,你們可以問他。但我必須在場,知道你們聊天的內容。”
邱昊點頭答應。
幸好這個項目的經理是中國人,不過體型很胖。他走進會議室,給邱昊的第一印象就是圓圓的臉,還戴著一副漸變色鏡框的眼鏡。他穿的西服不是特別合身,想必是公司的要求。
“這位是我們的項目經理Adam。”前台又一次介紹。
從門口走到椅邊的六、七步路,Adam就推了兩次眼鏡。這令邱昊想起了杜冰冰,不同的是,Adam是用食指指腹直接頂推中間的架梁的。
“你名字叫什麽?我是說身份證上的名字。”邱昊問。
“我叫周康迪。”Adam的聲音出奇的細,而且語速很快,和他的體型以及緩慢的行動力形成巨大反差。
“你對吳錦坤、萬筱婷的豪宅很了解?”
周康迪聽了,把屁股向後一挪,自鳴得意地道:“那當然是如數家珍了。”
“那先說說車庫的那扇門。”余敏傑開口問道。
“那扇門從裡面可以直接開,但從外面進來就需要鑰匙。我們只在內側設計了把手,從外開門需要有安裝按鈕的車鑰匙。”周康迪一下脫口而出。看來的確對這項目十分了解。
“鑰匙總共有幾把?”
“六把。算上昨天他們拿去的那一把,一共六把。”
“昨天是誰來拿的鑰匙?”
“吳先生和萬女士一起來的。”
“哪個萬女士?”
“哪個萬女士?還有哪個萬女士?吳先生的太太萬筱婷女士啊。”看來周康迪連萬漪菲的存在也不清楚。
邱昊看見林耐德的技術如此先進,不禁產生一種想法,問道:“從別墅外進別墅一共有幾個入口?”
“三個。”周康迪毫不猶豫。
“三個?”余敏傑和邱昊異口同聲地叫道。連一旁的Steve也嚇了一跳。
“對呀。正面一個,車庫一個,天台一個,這不一共三個麽。”周康迪舉重若輕地說著,厚厚的嘴唇卻能連珠炮似的速度突出所有的字。
“天台也算?”余敏傑聽了心中暗笑。
“當然算!天台是別墅外,當然是入口。入口不就是這麽定義的嗎?”周康迪堅持道。
邱昊不想和理工男辯駁,一邊點頭,真是一邊切換話題:“這個項目我們想具體了解,有沒有項目文檔給我們看一下?”
“這可不行。”周康迪左手一個勁地擺著,右手又頂了一把眼鏡。
“兩位。”Steve開了口:“我們一個項目,僅設計文檔可能就有幾千頁。別說你們了,就是我們林耐德的技術團隊的專業人士,也需要十幾個人看上幾天。而且就算給了你們,其中80%的內容,我想你們也看不懂。”
周康迪一個勁點頭表示同意,右手還在一直頂著眼睛,生怕點頭過猛會甩落下來。
“這樣吧。”Steve提出建議,“我看你們的問題都是技術層面的,不涉及我們客戶隱私。讓Adam留個他的工作電話給你們,有問題你們隨時可以聯系。只要無關客戶隱私,他會如實相告。”
這是個高效的提議,陳昊同意了下來。
留好了周康迪的電話,邱昊問道:“嗯,先問個問題,主臥還有四樓靠中間位置的棋牌室,這兩間房間裡的窗戶有‘開、關、鎖’三個按鈕。”
“是啊。”周康迪反詰道,“不僅這兩個,每扇可開關的窗都是如此。怎麽了,有什麽奇怪的嘛?”
邱昊之所以迫不及待要問這問題,是因為昨晚回去後,他躺在床上一起思考:幾乎可以斷定萬漪菲是被謀殺的,那麽必然有人在警方到達前把窗給鎖了。可是這窗有鎖的功能本身著實就讓人費解。
“這些窗都不在一樓,又是左右平移的窗。”邱昊做了個用手橫移劃開窗的動作,續道,“不在一樓,就不怕被盜,況且別墅本身就在莊園裡,被盜的風險更低;而左右橫移的窗,又不怕被風吹開。那麽理論上,這些窗關上就行了,有沒有鎖的功能根本無關緊要呀。”
周康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微想了一下。這從他們開始對話以來還是頭一次。
“你們這麽說也對,的確是沒有必要性。”周康迪思索完開始回答,但他顯然是站在技術角度考量的,而非邱昊的立場,“不過,這是我們的產品標準。也就是說,只要客戶沒有明確要求去除,那安裝完成的就是自帶‘開、關、鎖’功能的了。”
原來是產品標準。邱昊心想:可是問題來了,凶手為何要鎖窗呢?不是多此一舉嗎?如若不把窗鎖了,或者不要關,那不是會更少地留下線索麽?或者說,凶手有不得不鎖窗的理由?
從林耐德出來,已近中午。憋了半天的余敏傑一出辦公樓就點上了煙。邱昊把余敏傑遞來的萬寶路抽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的中華還沒拆。
林耐德一行,有用的信息並不多,案件又轉入了泥沼泥泥沼之中。
下午的辦公室裡,邱昊和余敏傑不得已開始考慮之前不願碰觸的動機和疑點。可任憑想法如何五花八門,別出心裁,只要一旦去迎合動機或澆滅疑點,事情便如進入死胡同一般。吳錦坤也好,萬筱婷也罷,是如何做到讓萬漪菲瞞騙另一個人進入到別墅中的呢?而萬筱婷究竟為什麽要自殺呢?似乎怎麽說都不合理。
邱昊不禁想起吳錦坤的口供中表明,萬筱婷是沒有自殺傾向的。吳錦坤的話固然不可信,可是如果他就是始作俑者,那何必要說妻子不會自殺?他大可反其道而為,說萬筱婷有心理問題,那就會讓警方不用懷疑他自殺的正當性,從而給他自己留有更多空間,不是麽?
不僅如此,吳錦坤在被詢問時還提供了很大幫助,包括提示邱昊天台的存在;提供視頻的文件。似乎吳錦坤並不害怕,或者應該說他在推動搜查的進行。
吳錦坤身上存在著重大嫌疑,可若作為凶手,他身上又存在著巨大的矛盾點。
邱昊的電話響起,他接了起來:“喂,劉局,您找我?”
一聽是劉局,余敏傑、小王、小梁瞬間閉口不語。辦公室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邱昊,壓力大呀。”劉局開口就拖長了音調訴起苦來。
“上頭已經施壓了?”其實邱昊知道這是遲早的事,畢竟死的是萬長林的兩個女兒。
“劉局,我可是全力以赴了,可破案子也是催不得的。”
“有你這句話就行。”劉局立刻變了口吻,“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不過這次事兒大,我給你開開綠燈,資源優先給你們三隊。如果要用非常手段什麽的,只要不違規,而且可控,那一切以速度為先。”
邱昊明白,能讓劉局這樣說話了,上頭的壓力的確不小:“我知道了。”
“下最後通牒了?”邱昊剛掛電話,余敏傑就問道。
邱昊無奈地搖搖頭:“沒下死命令,隻說了資源傾斜,速度優先。”
余敏傑冷哼一聲,道:“我們還能有什麽資源傾斜?”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敲門聲。辦公室門是敞開的,老賀站在門口,一手敲著,以示自己來了。
“邱隊,所有技偵收集鑒定的報告都出來了,我是來匯報。”老賀一板一眼地說著。
照理說,一般所有這類報告要做至少八小時。可現在連一半時間都沒到,技偵這邊就全完成了。而且過往老賀向來都是電話通知,從來沒親自跑到三隊辦公室匯報過。
邱昊和余敏傑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說:“資源傾斜!”
老賀也沒見外,自顧自地走了進來,張口就匯報起來:“首先是一些昨天未確定的問題。兩具屍體和報案人指認的一致。處於東面,頭朝裡的是姐姐萬筱婷;另一具西面的頭朝外的是妹妹萬漪菲。兩者死亡時間為12:30到13點之間,這一點沒有變化。鑒定那邊認為,雖然不能百分百確認,但兩人大概率死於12:45之前。也就是說,死亡時間在12:30到12:45這一刻鍾裡。
“然後是收集的證據鑒定。死者2萬漪菲口袋中發現的手套,確定是她生前戴過的。在右手大拇指位置,手套外側粘有一種特殊漆材,其中含有一種少見金屬,不知來源。至於別墅的收集工作中,未發現這種漆材的使用。重點搜查的三樓主臥和四樓棋牌室中,都沒有發現萬漪菲的指紋。”
“沒有萬漪菲的指紋!?”邱昊吃驚不小。
主臥沒有萬漪菲的指紋在情理之中, 因為從3樓探頭視頻來看,她沒有去過。可一度被認為是墜落現場的4樓棋牌室也沒有萬漪菲的指紋就太不正常了。
余敏傑說道:“昊哥,沒有萬漪菲的指紋,不是很正常的嗎?她無論是怎麽進別墅,都是想盡辦法避開了攝像頭。這說明她不願被人知道她進來了。可想而知,她戴了手套也就是為了不讓自己留下指紋。”
“可是,發現屍體時,手套是在她口袋裡的。既然墜亡前摘下了手套,那或多或少該留下指紋。總不能她落在半空中的時候把手套脫了吧?”邱昊說道。
“會不會墜落時,她戴著手套。而吳錦坤在警方到之前從屍體上脫了手套呢。”
“不會。”老賀突然說,“從手套痕跡上看,墜落時已經在口袋裡了。”
邱昊順著老賀的話說下去:“而且老賀不是說了,手套上佔有特殊漆材嗎?即便墜落前因戴手套而未留下指紋,那應該留下漆材的痕跡才對。再退一步說,若真是像你剛才所說,是吳錦坤脫了手套,那他的目的無非是要掩飾萬漪菲在四樓墜落的事。那直接處理掉手套不是更好?又何必放在屍體口袋裡呢?”
老賀道:“邱隊說的對,這器材很容易沾到,也很容易再附著到觸碰的物體上。所以推測,死者在沾到後不久便摘了手套。”
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點。盡管先前的推論是以舍棄動機而隻談可行性為基點的,但即便如此,所得出的四樓棋牌室為萬漪菲墜落現場的判斷,隨著新證據和推輪的出現,又變得不那麽站得住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