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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昊探案》第八章 完璧歸趙
  林祖興走在下班後的路上,腦中想的竟是下班換衣服時,把製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入櫃中的場景,一副白色的手套被拉直後擱在了黑色製服的上方。

  對林祖興來說,今天是極其不尋常的一天,卻又是如此尋常的一天。他平淡地度過,此時已然離開酒店。可他的目標卻不是自己的家。

  “師父,是我。”林祖興敲開了門。

  門後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他雖然消瘦,身背卻站得異常地直,舉手投足間都充滿了禮儀的儀式感,仿佛每一個動作都有其標準的姿勢和形態一般。

  “來啦。”老人面帶微笑,充滿期待。

  林祖興走入門中,正準備換鞋,殊不知此時身後已經多出了兩人。

  “您是梅卓群老先生吧。”邱昊也很有禮貌地問道。

  還不等老人回答,林祖興一回頭,大吃一驚:“邱警官,余警官。”

  一聽是警察,梅卓群也很意外。但以他的年齡,大風大浪見識多了。很快他就恢復了笑容,說道:“兩位也請進吧。”

  邱昊和余敏傑是一路跟蹤林祖興而來的,也事先問到了梅卓群的一些信息。

  邱昊打量了房間,不大,卻精致,大小物件擺放合理,任哪一件都是實用之物。

  廳中可供人坐的沙發只有兩個靠牆的單人沙發,想來平時很少有人造訪。

  林祖興熟門熟路地從廚房搬出兩把椅子,想招呼邱昊和余敏傑坐在沙發上。但兩人搶先坐了椅子,把沙發還是讓給了主人。

  “梅老先生,既然讓我們進來了,應該知道是什麽事吧。”

  梅卓群沒有慌張的樣子,反問道:“物歸原主不是什麽犯法的事吧?倒是讓兩位警官白白辛苦了幾天,實在是抱歉。不過兩位是怎麽知道的呢?”

  “我們開始也不清楚,但推測是不是寫威脅信的人早就下了手。於是我們讓萊國的專家來鑒定耳環的真假,結果大出所料。”

  “這麽說來,萊國那邊已經知道東西是真的了。”梅卓群往桌上另一個信封看了一眼,說道,“那也好,不用我再送信通知他們了。”

  邱昊明白過來,原來他原本打算通過匿名信再告知耳環已經是真的這件事,以免萊國的人把耳環當贗品處理。

  梅卓群接著道:“即便知道耳環是真的了,也不該知道是我呀。”

  “我們調查了那封威脅信,發現上面有三對指紋同時出現在了信封和信紙上。”邱昊解釋道,“雖沒有比對過,但我們知道,三組指紋應該屬於你、林祖興、戴旭明。可問題是,林祖興在觀看信紙時一定是戴著手套的,指紋會留在信紙上只能說明你在威脅信尚未封入時就已經觸碰過了。”邱昊轉向了林祖興。

  林祖興恍然大悟:“難怪兩位今天來找我,但為什麽會想到師父呢?”

  “因為我們調查過耳環的事,知道丟失的這枚是32年前的事了。”余敏傑說道,“而且我們還發現,從40年前卡琳娜女王離開我國到32年前耳環聲明丟失之間,它並沒有出現在任何報道中。所以我們猜想,40年前,卡琳娜女王來時,耳環就已經丟失了。而那時,她下榻的也正是剛建成不久的波曼酒店。”

  邱昊接著道:“在波曼任職時間這麽久的人少之又少,加上梅老正巧是林祖興的師父。那很多事就不言而喻了。”

  看梅卓群頻頻點頭,邱昊漸漸嚴肅起來,問道:“物歸原主自然不是犯罪,但當年耳環失竊就可能觸及犯罪了。”

  林祖興“噌”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大聲道:“師父可沒有偷過東西。”

  這反應邱昊也不奇怪,說道:“如果是失竊了,我想不出為什麽卡琳娜女王時隔八年才把這事說出來。想必其中有別地隱情,所以希望梅老給我們解惑。”

  梅卓群神情似乎憂傷起來,眼神也變得空洞,似乎看穿了時間,望向久遠的過去。

  “我就出生在這裡,一輩子住在這間房子裡。”梅卓群開口說了起來,“我讀書沒什麽天分,父母對我沒什麽期許,但從小就教育我仁義禮智信。波曼酒店的建成是我們這一片人的驕傲,當時是全國最高的樓,我也有幸成為這兒的客房服務人員,那年我才20歲。”

  “我在波曼實習,文化水平不如別人,但我秉持著好學和禮貌,什麽都盡可能做好。終於,我得到了轉正。轉正的那一天,我高興壞了,就想著跑到酒店各個角落看看,畢竟在實習的時候不是哪兒都能去的。”

  “我去到了東座頂樓北側的陽台。那個位置的陽台正好可以看到這兒。”梅卓群朝窗外一指,果然可以透過窗看見波曼酒店。外壁的燈光正把黑暗照亮。

  他接著道:“其實實習期間,我也每天都會從不同樓面的相同位置往家看,但從來沒有上過頂樓,畢竟那兒是給外賓專門保留的。但那一天,我大著膽子從樓梯走了上去,跑到了那個不足三米的陽台。”

  梅卓群停了下來,仿佛在腦海中拚命挖掘,生怕接下來的描述和記憶的不符。

  “我沒想到那兒還站著個女孩,和我當時年紀相仿。她也在遠眺。”梅卓群接著說道,“我踏入陽台後,她轉過頭來。我們就這麽四目相對了。她一頭褐色的卷發,微微泛出一些金色,一雙無與倫比的眼睛中鑲著兩粒寶石般的瞳孔,晶瑩剔透。一時間,我被她的外貌吸引,呆在那裡,死死地望著對方。”

  “我實在不知道當時過了幾秒鍾還是幾分鍾,我似乎想看清她臉上每一寸的容貌。我甚至一時沒有感到這麽看著個年輕女孩是件多麽冒犯的事。直到她開口說了句話,我才耳根發起熱來。”梅卓群歎了口氣,又道,“那是一句外國話,至今我也不知道她說了什麽。我只是在她說話之時注意到了她耳垂上掛著的兩個蝴蝶裝的耳環左右搖擺,是我此生見過最美的畫面。”

  “她也沒有等待我回答的意思,轉過頭去,然後指著遠處又說了一句外國話。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原來是不遠處的一片籃球場。”梅卓群笑了笑,“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明知道對方聽不懂我的話,但還是用中文介紹了起來。我告訴她,那個籃球場屬於馬路對面的一個小學,由於歷史的原因,操場被設立在了馬路另一邊,就是現在看到的籃球場。”

  余敏傑是申濱長大的,他想了想,問道:“就是這兒往北一些嘛?那不是一個籃球公園嘛?”

  “40年前還不是,不過第二年那兒就改建成了籃球公園,那所小學也搬去了新校址。”梅卓群解釋道,宛如在給後輩講述家鄉變化一般,“好在那條馬路不算太寬,鏈接學校和操場的斑馬線白天總有警察守護,每到課間,學生們排著隊過馬路去上體育課。可惜那一天正好是周日,所以操場上一個人都沒有,空空蕩蕩。”

  “......”

  梅卓群繼續說著,從其他國家建的各式洋房和紀念館,到有了幾百年歷史的老式舊房區,從一條一條寬窄不一的馬路名字的來源,到它們通向遠方看不見的地方還有著什麽。邱昊、余敏傑、林祖興就這麽默默聽著,津津有味,沒有人舍得去打斷他。

  邱昊心想:也許那一天,卡琳娜也是這般默默聽著他講述,用她全然聽不懂的中文在講述,但這個男人這般神情並茂,似乎已經超越了語言的功能。一如看一部沒有字幕的外國電影,即使一字也聽不懂卻也能明白其意。

  “我一直講啊講,直到太陽到了西面。晚霞透過雲層,從她一縷縷金褐色的卷發絲中照過,把我一時看呆了,這才忘了繼續說下去。她也那樣看了我好久,又說了一句,還指了指走廊示意要回去了。”梅卓群的眼神中露出惋惜,仿佛正隨著自己的言語又親歷了一遍當年的邂逅,“她一說話,蝴蝶耳環就蕩漾起來,不禁吸引了我的眼神。她也注意到了我視線的變化,於是摘下了一隻耳環,塞到了我的手裡。這一次,她沒有說什麽,但她用微暖的雙手把我接住耳環的左手關上。她用裡捏了我的拳心,像是在說‘保重’。然後她退出陽台,身影遠去,自此消失在了我的生命裡。”

  “難怪卡琳娜女王直到8年後才對外宣稱耳環丟失,並且沒有公布丟失原因。”余敏傑喃喃道。

  “所以你們從一開始寫就是打算通過威脅信來調換耳環的?”邱昊問。

  “不是的。”林祖興忙道,“一開始,師父和我都以為來展的是另一隻真品耳環,於是第一天就去觀展。當然一方面也想找個辦法把耳環送回去。但是沒想到,師父一見到那個耳環就斷定是假的了。”

  梅卓群接著說道:“說來也怪,另一隻耳環我明明只見過一眼,還是在40年前。可是一見到展品中的耳環,我就能分辨出真假。”

  “想必那40年前的一幕,在這40年中時刻在您眼前出現吧。”邱昊道。

  梅卓群既沒肯定, www.uukanshu.net 也沒否認,接著道:“既然確定那就是個贗品,我就想著把真品調個包就行,只不過那個展廳的安保實在太過嚴密了。”

  “於是您就想到通過威脅信的方式,讓這個假的耳環轉移地點,因為你們清楚,酒店方並不知道展品是假的,所以一定會提出轉移。”余敏傑順著思路說道,“而轉移到了客房後,身在客房部的林祖興就有大把的機會下手,畢竟萊國的親衛不會真的24小時守著一件假國寶。”

  “真是個淒美的故事呢!”杜冰冰坐在床頭,聽邱昊講完後說道。

  “故事講完了,你說話算話,明天燒肉吃。”

  “是啊,剛才阿傑打電話來說明天要上家裡來吃頓肉,我已經答應了。”杜冰冰笑道。

  邱昊大驚:“這麽說,本來就有肉吃咯,害我費了這麽多口舌。”

  “這哪是費口舌。”杜冰冰有些不樂意,但很快又道,“阿昊,2年前,我采訪過一個剛從教育部退下來的老領導,當時的主題是總結申濱市全民健身為什麽走在全國前列。老領導說因為申濱在這方面意識領先,他記得他剛工作那會兒,申濱就有一系列措施,增加了很多全民運動的場地。而這一系列措施的起點,就是那個曾經是小學飛地的操場在統籌下成為了向市民開放的籃球公園。聽說這一想法是某外國首腦向我國提出的,時間上似乎很吻合。”

  “這麽說,也許申濱的全民體育有這麽好的發展就是因為梅老先生當時對卡琳娜女王的那番話?”

  杜冰冰點點頭:“世間的因果有時候真是好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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