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上,方圓一路沒有說話。
李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方圓重複給陳婉打過去,但關機了。
掛斷這個電話,方圓調出電話本,從上按到下,看著裡面只有27個聯系人,陷入了沉思。
重生時間太短,加上身為高中生,他交際圈太窄了。
覺得既然選擇了野蠻發育,就是時候擴充圈子了,不然關鍵時候真沒人可用。
柯紹?李木子?
他倆也只是孩子呢。
沒辦法,真沒辦法。
現在能打的電話都打了,只能單槍匹馬去,他沒功夫考慮自己會不會吃虧。
大約過了五分鍾,電話響了,是陌生號碼。
方圓不假思索地接通,對面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威嚴。
“方圓?”
“我是,您是?”
“北郊那邊我讓轄區的人過去了,木子丫頭給我打了電話,你們小屁孩的事兒也讓我說話?好好讀書,不要打架。”
“謝謝您。我爭取不打架,不過,別人打我,我還手了算不算正當防衛?”
“少廢話。”
電話掛斷了。
順著勝利大街,一直從南往北開,出了城區,能看到很大一片楓樹苗圃,路邊隔一段就有賣蜂蜜和應季瓜果的攤販。
到了楓林場正門不遠處,能遙遙看到整個十字路口都圍滿了人。
就是這裡了。
陳婉和一個中年男警察站在一邊,他們身後是個穿著印有“永豐駕校”字樣的乾瘦男人,再後面是兩個大學生。
對面打頭的是個胖子,身後跟著一幫穿著修車店工作服的馬仔。
方圓一眼就找到之前通過話的老六,冷笑一聲,暗道就這一身打扮,放以後連燒烤攤都不讓坐。
兩夥人中間還有個眼鏡男在左說一句右說一句。
咦?
方圓目光一凝。
宋超時?
“一會兒你用手機把現場的人和動作都錄下來。”方圓看著李理說了一句。
李理說:“你別……最好別動手。”
“放心吧。”
說完,開門下車。
李理緊張地摸出手機,打開錄像模式。
——
二十分鍾前。
柯紹跟剛才的方圓一樣,拿著電話想了好幾秒。
這明顯是老板遇到事了啊!那家夥真是個閑不住的主啊!
幾番思索,他還是給方圓發了一條短信。
‘前陣子你又電視又報紙的,現在是名人,先別衝動,等我們到了再說。’
然後又立刻給表弟周興打了電話。
周興正在批發市場進貨,接到柯紹的電話也麻了,是興奮的麻了,他多少次都想在方圓面前表現一下,還有比替老板乾仗更顯臉的麽?
聽柯紹在電話裡簡單說了一下情況,二話不說就開著車去接表哥,路上還叫了幾個玩得好的打架小能手從各個方向進發。
——
陳婉真的慌了,眼看著給人車子撞了,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教練抻著脖子看看窗外拱起的車前蓋,又看看陳婉,無奈歎口氣,乾這一行什麽場面沒見過?
“沒事沒事,冷靜冷靜。”
他沒發飆,而是先安撫一下“肇事司機”和後座的兩個男學員,然後抬手拉起手刹,卸下檔杆,熄了火,和陳婉之前的停車是一樣的操作步驟。
後座兩個男生覺得表現機會來了,
探過身子,細聲慢語地安慰陳婉。 “沒事兒的姐姐,人沒事就行。”
“就是就是,別害怕,任何事都有教練和我們頂著。”
陳婉嘟嘟嘴巴,一拍腦門。
暗道早就應該找臭小子先教教自己再來駕校練車了…
之前她是擔心他那輛車太好太貴,萬一撞了怪心疼的。
這下可好,給奔馳撞了。
奔馳和他那輛車哪個貴呀?
應該是奔馳吧?
她不懂……
邵永強從車裡下來,氣勢洶洶地走到教練車前,砰砰砸車門,大聲罵道:“下車!下車!CNMD,什麽特麽水平還敢上路?”
陳婉的臉被嚇得煞白。
車裡三個男子漢都怯怯不語。
沒辦法,陳婉知道是自己的錯,只能硬著頭皮開門下車。
她剛一露頭,邵永強便下意識地吧嗒一下嘴巴,看向陳婉,敲著車門說:“什麽意思啊?美女?上來就一下子,是要親哥哥一口跟哥哥搭訕?”
陳婉皺起眉頭說:“我正在練車,不是故意的,剛才慌了一下,踩了油門。我願意賠錢。”
“賠錢?嘿嘿,哥哥不差錢。”
陳婉說:“那不用賠了?您真大方。”說著想坐回車裡,胳膊卻一下被邵永強拽住。
陳婉一甩胳膊掙脫出來,轉頭怒道:“幹嘛?別動手動腳的。”
邵永強把手掌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賤兮兮笑道:“不賠錢,賠點別的唄。”
車裡三個大老爺們兒這一看不行了,都公然耍流氓了,再不下車攔著說不過去了。
教練和兩個男生紛紛下車。
“別別,這位師傅,您看看是叫保險還是叫交警,這姑娘是我們駕校的學員,我們願意承擔責任,修車,該多少是多少。”教練說著把陳婉擋在身後。
兩個小男生也壯起膽子跟著說:“就是,該怎麽賠怎麽賠就是,幹嘛拽人?”
“嘿。”
邵永強眯起眼睛挨個看了看,抬手給了中年教練一個大耳刮子。
教練一個趔趄,邵永強順勢給他踹倒,劈頭蓋臉地毆打起來。
教練幾下就蜷縮在地上直哼哼。
邵永強直起腰,呵呵樂:“怎麽著?還要說什麽不?”
倆男生不說話了,膽子稍微大點的就去攙扶教練,另一個只是直愣愣地站著。
遇上這種事,陳婉也有點不知所措,鼓起勇氣質問道:“你憑什麽打人?”
“你問問他,是讓我打一頓還是賠錢?”
“跟他有什麽關系,我撞的車,我賠!”
“行,你賠吧,我這車沒保險,修車十來萬吧。你掏得起就掏,掏不起也不用掏,哥哥有辦法,也有力氣。”
“你……混蛋!”
這時,一輛印著“肥龍車行”的麵包車開了過來。
五六個拿著棍棒的小混混下車圍了過來,對著邵永強齊齊喊了一聲:“強哥。”
陳婉趁機給方圓打了電話:“我…出車禍了…呀,你叫什麽,我沒事,是給人車撞了,對面是個流氓,把教練給打了…我在…這是…楓林場正門…”
這時,一個小男生也掏出手機打算報警。
對面一個小瘦子看見, 一把搶走男生的手機,說:“想報警?我幫你報唄!”
七手八腳又給兩個男生一頓揍。
陳婉嚇壞了,抱著胳膊站在原地。
周圍的攤販逐漸圍觀過來,卻沒一個人上前幫她說話。
來來往往的車見狀都反向繞開。
邵永強和一幫小混混圍著陳婉,說些不乾不淨的話。
陳婉淚含眼眶,說:“十幾萬我賠得起!你們叫警察來處理!我不走,我會賠你們錢。”
“說了哥哥不差錢。”
邵永強拄著教練駕駛室的門湊了過來,陳婉退後一步。
他說:“別怕啊妹妹,你怎麽就想不開呢?十幾萬呢,買包包買項鏈多好,修什麽車啊?
聽話,哥哥最近想去大草原旅個遊,哥哥請你一起去,不用你花錢。”
“流氓!你……”
陳婉氣得哆嗦。
這時方圓又打來電話,陳婉看了看氣勢洶洶的一夥人,說:“對對,我現在報警……你別過來了……”
邵永強伸手奪過電話:“報警?哥哥和警察很熟,晚上叫上警察一起吃個飯?哥哥請你喝酒好不好?”
陳婉不理他。
宋超時坐在奔馳副駕駛一直沒下車,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掏出電話,按下110。
剛掛斷電話,一輛警車就開了過來。
宋超時心道效率真高,便也走下車。
兩名片警到近前看了一圈,問道:“誰是方圓?你們哪個叫方圓?”
宋超時停下腳步,心裡咯噔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