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就來唄,還帶禮物?”
方圓把藍胖子放在桌面上,笑嘻嘻地起身把李理迎到座位上。
一手伸出,接過她帶來的一個小袋子。
李理把頭髮捋到腦後,用一個普通的橡皮筋束起來,努努下巴。
“打開看看吧。”
方圓先拿出一本雜志。
繼而面露難色:“《詩刊》?不是吧?高三了,我有必要背詩了嗎?”
楚楚認識這個漂亮的老師,自覺地端過來一杯杯裝奶茶,少少冰。
李理並沒客氣,接過後看了看方圓,揶揄道:“我需要付錢麽?”
方圓問楚楚:“她需要付錢麽?”
楚楚搖頭,笑笑走開了。
李理喝了一口:“算你識相。陳婉早和我說這是你開的了。”
“……”
“中彩票了吧?”
“……”
“好幾十萬吧?”
“哦哦,對。”
方圓想到泰囧裡的寶寶。
塑料袋裡還有個巴掌大的禮品盒,做工很精致。
打開後,裡面是個長方形的木質獎章,正中央鑲著黃銅的圓形頭像。
頭型豎起,唇上兩撇胡子,很精神,國人沒有不認識的。
下面還有一塊銅印,刻著:第四屆魯迅文學獎“古體詩歌金獎”獎章。
方圓入手顛了顛,看看獎章,又看看含笑的李理。
“竹子詩?”
李理點頭:“我和你們吳老師一起幫你投的稿,不過你起那個破名字是不能參選的,吳老師給你改成《詠竹》了。”
她伸出白玉似的食指點了點《詩刊》:“登載在這上面,留作紀念吧。”
方圓心想,‘詠竹’可太俗了,
還是‘國寶口糧’好些。
或者'奪筍'也行。
嘴上笑道:“謝謝李老師。”
李理說:“和我可沒什麽關系,要不是陳婉求我們幫忙,我才懶得管你。”
見方圓聳聳肩膀,她又說:“陳婉是想讓你攢些榮譽,看能不能申報今年的市三好學生,高考能加分。”
方圓點頭,暗忖這兩天要不要給陳婉加兩個菜?
見李理雙手攬著肩膀,冰奶茶也沒喝兩口,他知道女生體寒,可店裡還有別的顧客,沒道理直接關空調。
“其實夏天喝熱水更好些,驅寒祛濕,我聽陳老師說你喜歡喝茶?
店裡前陣子訂的茶台到了,就在後院,泡一杯?”
這一排公建樓後都自帶小院子,方圓買了聯排的三家,便把三家的院子連通在一起,用木柵欄圍了起來。
柵欄上吊著一盆盆綠植,土裡撒了些薔薇的種子,但要到來年才能開花了。
楚楚家在鄉下,自己開墾了一些地壟,種了些黃瓜,剛剛發芽。
剩下的地面方圓讓裝修的工人鋪上一層防腐木,架起一個大大的遮陽棚。
棚下是深褐色的巨大根雕式茶台,杯碗水壺一應俱全。
兩隻偷情的喵星人見有人過來,不滿地叫了一聲,從茶台下面跑進店裡。
樓簷將陽光分割,李理抱著藍胖子坐在陽光裡。
方圓在陰涼中煮水泡茶。
“紅茶綠茶?夏天喝些綠茶不錯。”
“都行。這小家夥很乖啊,不怕生?”
“嗯。”
方圓看著蜷縮在李理懷裡的“歡樂”,小家夥的確很安靜,黃色的大眼睛圓溜溜睜著。
李理半低頭,
細長的柳眉氳著日光,挺翹的小鼻子上不見一絲汗水,嘴唇紅如點漆。 美得不可方物。
謫仙子的清冷是對外人的,和她熟悉的人都知道她性子落落大方,一點都不冷淡。
“它是只有故事的喵。長得壯實、內心溫柔。”
聽方圓這麽說,李理用指尖碰了碰“歡樂”的鼻頭:“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小家夥試探著拿舌頭舔了舔,兩隻前爪抱著她的手指頭輕輕咬著,和她玩鬧起來。
逗得李理咯咯嬌笑。
方圓搖頭歎氣:“你媽剛離開,你就找漂亮姐姐投懷送抱了……嘖嘖,白眼狼,有奶就是娘。”
李理呸了一聲,臉上蒙了一層粉紅。
水壺燒開了,方圓駕輕就熟地倒水泡茶。
一頓操作給自己燙夠嗆。
李理笑道:“你這哪是泡茶?泡手指頭還差不多。起來,我來。”
方圓訕訕接過“歡樂”,把它放在地上。
它也不跑,就蹲在那裡給自己梳著毛。
李理胸腹前的黑裙上粘了一層淺灰色的貓毛。
方圓伸手指了指,想告訴她。
結果李理向後一躲,嗔道:“一邊坐著去,少不老實。”
發絲微揚,款款落座,素手調羹湯。
“泡好一杯茶是需要耐心的。
茶讓人心靜,所以我們家鄉那邊喜歡夏日飲茶。
你沉下心來去泡茶,就感覺不到燥熱焦慮了。”
“懂。心靜自然涼嘛。”
“現在好多小老板都喜歡在辦公室弄茶具,以高雅的茶道待客,其實都是亂講究。
茶道很深的,不只是形式,還有茶藝師的體態表情,很多呢,不是弄個茶台就是茶藝啦。”
她敲敲木茶台,又說:“這是崖柏,但刷了深色的油漆,不要暴曬,會裂開。”
方圓暗暗撇嘴:懂真多。
皓首低垂,鵝頸泛光,藕臂輕展,玉指微屈,指尖點落,輕撚慢揉……
都說泡茶的女人氣質優雅,方圓看直了眼睛,終於明白什麽叫茶女如蓮了。
刮末、搓茶、搖香、入海、蝶舞、展茗、落疊、歸一。
一步一步,在她做來都像是藝術,纖纖指尖翻搖變動,美不勝收。
分茶。
“嘗嘗。”
李理自己拈起一碗,抿了一口。
方圓鯨吞牛飲,這一番操作下來,哪裡還會燙?
“是不一樣。”
李理問:“都是破茉莉花茶,哪不一樣?”
“有股雪花膏味。”
“煩不煩啊你!”
方圓喝了好幾杯,“歡樂”在地上喵喵叫了幾嗓子。
他低頭問:“你要喝?”
“喵。”
方圓拿了個新的小碗,給小家夥倒了一杯,吹涼後放在地上。
“還真喝?以後喂你喝酒。”
李理眼眸微微眯著,看對面這個很陽光開朗,卻總是做些出人意料事情的大男孩兒。
心裡泛起更多好奇。
此時的她尚不知道,男女之間,“好奇”這個詞是最可怕的。
“你喜歡貓?怎麽想著在店裡養這麽多?”
方圓想了想,不願解釋的太複雜,隻說:“喜歡,家裡養過。”
“什麽時候養的?上次…沒看見啊。”
方圓晃晃頭:“很久以前。”
給她和自己斟滿茶杯,心說:七年以後。
“元稹的那首詩還會背嗎?”
方圓一拍腦門兒:“不是吧,還有這個環節?”
李理笑道:“你還怪我高一時壓迫你?”
“那倒也不是。”
方圓心虛地看她:“一個月背三本書,我也長了姿勢的,別人可沒這待遇。”
“就是呀。
沒我的特訓,你能拿滿分作文?能做出得獎的詩?”
李理說:“你試著背背,我很喜歡那首詩,你能背下來的話,我再送你個禮物。”
方圓無奈道:“元稹的那個‘寶塔詩’是吧?
茶,香葉,嫩芽。慕詩客,愛僧家……洗盡古今人不倦,將知醉後豈堪誇。
對不?”
李理低頭,從小坤包裡掏出個信封遞給他,很厚。
方圓大驚:“背詩給錢?老師,還有想聽的沒?隨便點,量大管飽。”
看著他低頭數錢,李理捂著嘴笑彎了腰:“別數啦。九千九。金獎呢,你以為就只有獎章?”
“……”
坐了一會兒,方圓的電話又響了,是陳婉。
他看看對面的李理,沒有刻意避開,直接接起。
聽著話筒裡泫然欲泣的焦急聲音,他的心瞬間被一雙大手揪住,蹭地站了起來。
“啥?車禍?你?在哪?”